《冬不回》波里纹

8、请求小狗

　　梁间沉默不言，前面的裴也心和迟非晚也不说话，这么一上午过去，郄以霜几乎要以为，他们全被什么哑巴富翁系统绑定了。
　　她不自觉地看向梁间。

　　开学还不到两周，已经是二月底了，春风和煦，最近的天气好到梁间只穿了件短袖来上学。
　　这节是自习课，靠窗的男生手里攥着一根黑色水笔，太阳渐落时，尚有余热的光线透过窗，徐徐洒在他身上，一下子，男生的轮廓被镀上层浅浅金边。
　　梁间垂着眼答题，浓密且长长的睫毛卷翘，神情专注，帅气的侧脸就这么展示在郄以霜眼前。
　　笔尖划过纸张，沙沙声不断作响。

　　只这么一瞬间，郄以霜便恍惚起来，觉得自己仿佛置身于漫画之中。
　　可很快，林知岁从前门进入教室，径直上了讲台，她刚从老师办公室回来，抱着一叠A4纸，显然是开了会，带着任务回来的。
　　林知岁清清嗓子，开口道，“大家先停一下笔，我宣布件事！学校四月份举办校园音乐会，咱们班需要出几个节目，有人想要报名表演吗？唱歌、跳舞、弹吉他或者诗歌朗诵，都可以！”
　　“班主任也说了，这次咱们班要是拿奖，所有同学可以免三张数学试卷！留两节课给我们放电影，希望大家踊跃报名！”
　　话音落下，教室里安静了两秒，随即发出尖锐的爆鸣声。

　　虽说六班是理科重点实验班，可实际上，刻板印象里的这些书呆子学霸们，一听到无关学习的娱乐活动，响应得比其他班都要激烈。
　　林知岁被吓了一跳，害怕教导主任听到声音找过来，连忙竖起一根手指，贴近嘴边，“嘘——”
　　其他人也不由自主地跟着“嘘”，迟非晚的书才卷起来，还未来得及在课桌上敲打，班里就已经安静下来。

　　害怕再说下去会殃及自身，林知岁扬起一个甜美的笑容，“大家如果想报名，下了课来我这里写个名字，课上就不打扰大家学习了！大家继续自习吧。”
　　林知岁飞也似地溜回座位，下面有人悄悄叹了口气，紧接着，又有两个人相继叹气。
　　迟非晚只好强调道，“大家继续自习。”
　　这下，六班彻底安静了。

　　下了课，还没等其他人报名，林知岁就直奔梁间的位置，撑着郄以霜的桌子，直言道，“梁班草！你要不要参加音乐会？”
　　“不要。”梁间头也没抬，就拒绝了。
　　一副郁郁寡欢的样子。

　　“啊？”林知岁没想到梁间会拒绝，毕竟他平时那么开朗，“你长这么好看，可是我们六班的门面！那往台上一站，肯定全校女生都要为你疯狂！你要不，再想想？”
　　梁间转头看她，眼神平静如水，“我什么都不会，还是算了。”

　　去年音乐会报名时，梁间发烧了，没来学校，自然也没人知道梁间这话是真的，还是编来的。
　　林知岁求他，“现学也可以啊！梁哥，算我求你了，你上台，就算不表演，保管下面有人尖叫！实在不行，我帮你安排个走秀节目。”

　　“走秀？”正准备去打水的王余凡听到这话，笑嘻嘻地对林知岁说，“走秀你找梁间干嘛？找我啊！我也一米八呢！”
　　“呵呵。”林知岁无语，“行，那给你安排个诗歌朗诵！”

　　王宇凡：“……”
　　啥？诗歌朗诵？

　　“不是吧？诗歌朗诵？谁要那玩意啊？”王余凡脸上的笑容瞬间垮了，苦命地哀嚎道，“凭什么梁间就是走秀，我就是诗歌朗诵？这不公平！林知岁，你这是针对我！”
　　听到他们之间的对话，周围的同学忍不住低笑。
　　林知岁嫌他吵，扶着他的背把他推了出去，“行了行了，就这么定了，赶紧先去打你的水吧！快上课了！”

　　梁间没答应，半路又杀出一个王宇凡，林知岁很是惆怅，回来又求郄以霜，“你参加是吧？好的，我知道了！我帮你把名字写上了。”
　　被“求”的郄以霜：“？”
　　郄以霜：“好。”

　　去年因为诚实填写信息，郄以霜被拉过去表演节目，今年肯定也逃不过的，也就接受了又要表演的这个现实。

　　林知岁大笔一挥，就将郄以霜的名字写在第一个位置，又顺手将王宇凡的名字带上去，满意地点点头。
　　随后，她凑近郄以霜耳边，小声央求道，“你帮我个忙，劝劝梁间好不好？梁间要是参加，咱们六班肯定能拿奖！”
　　她说完，上课铃就响了起来，还没等郄以霜答应，林知岁就已经坐在座位上了。

　　郄以霜转头，看向身边低头换书的梁间。

　　天色渐渐沉了下来，窗外的夕阳即将休憩，却顽固地在下任之前，擅自将给教学楼的轮廓染成自己的模样。
　　梁间的身上也变成柔和的橘粉色。
　　少年的侧脸近在咫尺，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下投出一片淡淡的阴影，映在冷白的皮肤上，尤为显眼。
　　郄以霜没说话，也低头换书。

　　王宇凡拎着水杯，匆匆地从走廊跑进教室前门，被刚走到门口的化学老师逮到，毫不客气地让他上台做验收题。
　　验收题是上周五才讲过的类型题之一，没什么难度，王宇凡却磕磕绊绊地写了半天，被化学老师轰下了台。
　　郄以霜的纸上写好了答案，听老师讲课时，脑海里却放空了，不由自主地又想起，林知岁说的话。

　　让她劝梁间参加表演，郄以霜心里有些不解，虽然梁间人很好说话，但是她跟梁间说不上熟，要找人劝，怎么着也得是王宇凡去劝才对。
　　可回想起林知岁期待的眼神，郄以霜又不忍心拒绝。
　　而且，那三张数学卷子也值得她试一试！

　　下课后，郄以霜轻吸一口气，给自己打气，刚准备要跟梁间提音乐节的事情，谁料一扭头，就看到梁间恰巧正看向自己。
　　目光交集，郄以霜的心慢了半拍。

　　梁间左手手肘撑在桌面上，手背支着侧脸，眉梢一挑，“同桌，你要表演什么节目？”
　　他唇角上扬，好像之前被阴霾围绕的那个人，并不是他一样。
　　郄以霜下意识回答道，“弹琴。”

　　“钢琴吗？”梁间思忖片刻，“我记得，你去年就弹了一首曲子吧，好像还拿了奖？好厉害呀同桌！”
　　忽然受到夸奖，郄以霜有些不敢看梁间的眼睛，但她谨记自己的使命，便硬着头皮道：“你真的不打算参加节目吗？”

　　她原本以为，会得到和林知岁一样的拒绝，没想到，梁间竟然真的认真思考起来，随即轻轻笑了下，“我改变主意了。”
　　他的笑容太过明媚，险些晃了郄以霜的眼。
　　梁间举手，朝远处的林知岁喊道，“诶！文委，我参加节目！”
　　林知岁听着话就循过来了，“好嘞！梁班草，你要表演什么？我这就给你记上！”

　　“唱歌，我要跟我同桌演一个节目。”
　　刚要登记的林知岁：O.o？
　　郄以霜：“？”

　　“啊？”林知岁大为不解，“郄以霜也答应你了？”
　　“没有，不过我同桌应该不会拒绝我吧？”梁间开玩笑道。
　　郄以霜确实不会拒绝，“我都可以。”

　　可林知岁还是特别谨慎，狐疑道，“你为什么要跟郄以霜一个节目？”
　　梁间十分淡定：“因为我们是同桌呀。”
　　说得好像理由有多充足似的。

　　同桌？
　　同桌就要一起表演节目？
　　这是什么离谱的理由！

　　林知岁嘴角抽了抽，心里一万个问号飘过。但梁间好不容易答应参加，她可不敢把人怼生气了。

　　行吧，一起就一起，只要能上台就行。

　　林知岁在心里默默安慰自己，刚准备拿起笔登记节目信息，倏然间，一道清脆的女生声音从前面传来，“知岁，我也要参加！”
　　说话的正是坐在郄以霜前面的裴也心。

　　林知岁眼睛一亮，瞬间把刚才的吐槽抛到了脑后，开心得不行：“裴大小姐你要参加？太好了！你去年架子鼓打得帅呆了，今年还是继续表演架子鼓？”
　　她以为裴也心是要单独表演架子鼓，毕竟去年的节目实在炸场。
　　可裴也心接下来的话，直接让林知岁的大脑再次当机。

　　裴也心转过头，看向林知岁，语气干脆，大声道：“我不表演架子鼓了，我也想跟以霜一个节目！”
　　林知岁：O.o？

　　她睁大眼睛，看着裴也心，又看看江亦，再看看一脸无辜的郄以霜，整个人都有点蒙圈。
　　今天到底是什么情况？

　　先是开朗的梁间拒绝表演，终于答应参加后，却非要跟林念一组。
　　现在连裴也心也放弃了自己最擅长的架子鼓，非要跟郄以霜一组？
　　郄以霜到底给他们两个下了什么迷魂汤！

　　林知岁站在原地，彻底凌乱了，眉头都皱了起来，完全想不通这到底是为什么。
　　不仅她想不通，教室里的其他同学也安静下来，一个个都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这气氛诡异的一幕。
　　而更让所有人没想到的是，裴也心这句话刚说完，梁间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梁间原本眼眸原本含有几分笑意，现在却染上一层冷意，他周身的气压也骤然降低，教室里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好几度。
　　他看向裴也心，语气冰冷，带着明显的不悦：“不行。”

　　裴也心也不是好惹的，闻言，立刻抬起下巴，不服气地回怼他：“凭什么不行？以霜都没说不行，你凭什么管！”
　　“她可是我同桌！”梁间的黑眸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而且是我先说的。”

　　“同桌怎么了？同桌就能霸占郄以霜了？”裴也心叉着腰，丝毫不退让，“我就要跟以霜一组，我不管！”
　　“我说不行就不行。”梁间猛地站起身，身形挺拔，居高临下地看着裴也心，周身的戾气几乎要溢出来，眼神冷得吓人。

　　裴也心也不甘示弱，猛地站起来，和梁间对峙着，两人之间的火药味瞬间拉满，剑拔弩张，又疯狂输出，吵得不可开交。

　　班里的同学都吓坏了，没人敢上前劝架。
　　梁间的脾气大家都知道，平时看起来好说话，真发起火来，这还是第一次。裴也心又是出了名的飒爽泼辣，谁都不怕。
　　谁也没想到，这两人吵起架来这么可怕！

　　林知岁急得团团转，却不知道该怎么劝，手心都冒出了汗。
　　眼看两人快要大打出手，裴也心身边的迟非晚站了起来，“别吵了。”
　　看着对峙的梁间和裴也心两人，他语气平静地说：“裴也心，我跟你一个节目，这件事就到此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