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临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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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发赴约前，莱奥还有最后一站要去。
这是一个临时的流浪猫收留所——内斯塔寻得的一处偏远独栋，主人是一位神秘的"莉莉小姐"，但房产挂在莱奥名下。
屋子里面堆满了纸箱和旧毯子，空气里飘着猫粮和消毒水混合的味道。莱奥推门进去的时候，几只橘猫正懒洋洋地躺在窗台上晒太阳，一只黑猫警觉地抬头看了他一眼，发现是自己人，又趴下了。
“哟，稀客。”
一个慵懒的声音从角落传来。莉莉从一堆旧毯子里站起来，伸了个长长的懒腰，动作优雅得像在拍猫粮广告。
她拥有三花色皮毛，看起来依旧漂亮迷人，但莱奥迟疑了一瞬间——猫的部分告诉他莉莉和他几个月前见到的不一样了，她更……成熟，透着一种“老娘见多了”的淡定。
莱奥走过去，蹲下身——动作有些僵硬，但勉强能做到。他伸手想摸莉莉的头，莉莉偏头躲开，用尾巴扫了一下他的手背。
“好久不见。听说了，你摔了。”莉莉上下打量他，“能走路了？”
“能了。”莱奥简短地回答。
“不错嘛。”莉莉点点头，忽然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那种表情让莱奥本能地感到一丝不妙，“对了，告诉你个事儿。”
“……什么事？”
“我和阿狸在一起了。”莉莉说得云淡风轻，仿佛在讨论今天天气不错。
莱奥愣了一下，反应了一会，想起来这位"阿狸"是谁。
他那种抽象的追求方式，还真把莉莉追到手了?莱奥对他的记忆还停留在去年冬天前。
狸花大哥是另一片区域的“猫王”，和莉莉瓜分米兰社区。他是一只体型硕大、浑身腱子肉的狸花猫，平时不苟言笑，打架从来没输过，但在莉莉面前又是挑衅又是献殷勤，那段时间莉莉没少和莱奥吐槽，莱奥觉得莉莉讨厌他，并很不道德的隐隐约约嗑到了。
之后莱奥见他几次，每次都是远远地互相点头致意——猫界的社交礼仪。
结果没想到嘛，居然真成了。
“哦。”莱奥应了一声，表示知道了，“挺好啊，契机是什么?他给你送花了吗?”
"花?我不需要那个。"莉莉的眼睛眯起来，笑得有点狡黠，“你知道的，春天，发情期要处理。”
莱奥：“……”
莉莉继续：“狸花大哥那方面还不错，比我预期的强。你知道，看起来那么大块头，我还以为会笨手笨脚，结果——”
“够了。”莱奥腾地站起来，动作太快扯到了脚踝，疼得他龇牙咧嘴，但脸上已经红到耳根，“我、我赶飞机。”
莉莉笑出声，那种猫特有的、带点坏心眼的笑声：“哟，变成人了脸皮还这么薄？我看见了，你的笔记本。我以为你那些同人文写得那么起劲，应该什么都懂呢。”
“那不是一回事！”莱奥几乎是喊出来的，声音在仓库里回响，惊起了几只正在打盹的猫。
自己脑补看文是一回事！朋友分享经验算什么事！现实⋯⋯现实和二次创作能一样吗！
莱奥有些抓狂。莉莉怎么什么都说！这是能说的吗！
莉莉甩了甩尾巴，语调不紧不慢：“好好好，不是一回事。快去吧，别耽误你的正事。对了，阿狸让我带句话——虽然你变成人了，但在这片地盘上，你永远是我们的人。有事就回来。”
莱奥的表情僵了一瞬，然后慢慢柔和下来。他点点头，没说话，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莉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发情期真的得处理，你以后也得想这个问题的！”
莱奥的耳根又红了一层，加快脚步消失在门外。
他不是很想解释，两年猫咪生涯里自己真的没经历过这种东西——他没绝育，但就是没经历过——这个词他只在同人文里见过。
纯爱小猫尴尬的恨不得三步并一步，飞回家，找个枕头把自己蒙起来。
仓库里，莉莉伸了个懒腰，趴回毯子上，眼睛里带着笑意：“还是只小猫嘛⋯⋯时间真快呀。”
莱奥养伤离开的三个月对于作为人的他来说，过得也许很煎熬，但并不漫长。但对于莉莉来说，她的生命已经快要推进到当妈妈了。
次日清晨，薄雾还未散尽。
莱奥拒绝了比利时王室的私人接机邀请，他得先去和莱昂纳多会和，里面有太多变数。商量之下，内斯塔开车送莱奥去马尔彭萨机场。
一路上，内斯塔第三次瞥向副驾驶。莱奥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休闲外套，里面是简单的白色T恤，白色挑染的头发被一顶棒球帽压住——是米歇尔之前寄来的样品之一，总算派上了用场。他靠坐在座椅上，蓝绿色的眼睛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看不出来在想什么。
好歹没再瞎张望，试图把身体探出去。莱奥已经比两年前沉稳了很多。
“最后一次检查结果出来了。”内斯塔打破沉默，声音平稳得像在播报天气，“梅尔斯曼医生说，一切都好。韧带恢复情况超出预期，骨骼也没有出现新的问题。”
莱奥“嗯”了一声，没回头。
“但是。”内斯塔加重了语气，“他让你记住，只是‘恢复得好’，不是‘痊愈了’。去比利时可以，别乱跑，别久站，更别——”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别试图证明自己还能飞扑。比如看见蝴蝶想去捞什么的。”
莱奥终于转过头，看了他一眼。那双眼睛清澈得很无辜，仿佛在说“你看我像是会做那种事的人（强调）吗”。
内斯塔回给他一个“我看你就像”的眼神。
车驶入机场高速，远处飞机的起降声隐约传来。莱奥的耳朵动了动——那个猫科的小动作从来没改掉过——他的目光又飘向窗外，这次有些不一样了。
“小桑。”他突然开口。
“嗯？”
“米兰这周末对谁？”
内斯塔在心里叹了口气。来了。
“桑普多利亚。主场。”他回答。
“桑普多利亚……”莱奥重复了一遍，像是在战术板上分析对手，“他们的前锋，巴扎尼，头球不错。迪达的出击习惯对上他……”
“莱奥。”内斯塔打断他。
莱奥闭上嘴，但眉头微微蹙起，那是一种猫咪发现猎物踪迹时的表情——不是真的紧张，只是本能的专注。
“你坐在车里，去机场，准备飞比利时，处理你自己的事。”内斯塔一字一句地说，“米兰的比赛，有迪达，有保罗，有安德烈亚，有我。知道吗？”
莱奥沉默了几秒：“知道。”
“但是？”
“……但是。”莱奥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点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以前这种时候，我应该站在门前。现在我只能坐着看。”
内斯塔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一下，又松开。他太了解这只猫了。那不是不信任队友，那是他的本能——就像猫必须守住自己的地盘，门将必须站在门前。
“你会回去的。”内斯塔说，“但不是现在。现在你的任务是把脚养好，把身体养好，把——”他瞥了一眼莱奥的脸，“把从德国带回来的那点肉减下去。”
莱奥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选择性装傻，露出一个“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的表情。
车停在机场出发层。内斯塔熄了火，转过头认真看着他。
“莱奥，你听我说。你不在的时候，球队会赢球，也会输球。这是足球。”他的声音放轻了，带点内斯塔特有的、别扭的温柔，“但米兰只有一只猫（加托）。如果现在急着回来，再伤了，那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莱奥眨眨眼，没说话。
“再说了。”内斯塔忽然话锋一转，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怀好意的笑意，“你不在的时候，迪达表现那么好，说不定等你能回来了，他已经坐稳主力了——取代你，就像你取代阿比亚蒂。”
莱奥的眼睛瞬间瞪大了。那表情仿佛在说“你在说什么恐怖故事”。
“我——”他张开嘴，又闭上，最后憋出一句，“迪达是我朋友！”
“哦，朋友。”内斯塔点点头，语气意味深长，“那正好，朋友之间互相竞争嘛。”
内斯塔恐吓小猫，试图让他长记性，学会对自己的身体负责。这招看起来效果还不错。
莱奥的尾巴根——如果他有尾巴的话——一定炸毛了。他哼了一声，拉开副驾驶的门，小心翼翼地挪下车，动作比正常人慢半拍，但已经不需要拐杖了。
“我走了。”他头也不回，但走了两步又停住，别别扭扭地回头，“……谢谢。”
内斯塔摆摆手，示意他快走。
莱奥推着行李走进航站楼，步伐依然有些不稳，但背影挺直。
内斯塔看着那背影消失在玻璃门后，才重新发动车子。手机响了一声，是马尔蒂尼发来的信息：“送走了？”
内斯塔回了一个字：“嗯。”
又一条：“担心？”
内斯塔看着屏幕，沉默了很久，打字：“他担心球队比担心自己多。”
马尔蒂尼回：“那他就是对的。走吧，训练要迟到了。”
内斯塔放下手机，踩下油门，驶向米兰内洛的方向。
几个小时后，布鲁塞尔上空。
飞机开始下降的时候，莱奥的脸色已经不太好了。
商务舱的座位确实宽敞，能躺平，空乘的服务也周到，但本次旅行里，莱奥第一次察觉到了不适。他觉得是因为临走前吃了太多临期面包——拜托，放纵日当然要大吃特吃，谁会注意生产日期。内斯塔阻止他的时候已经晚了。
空乘几次过来问他是否需要什么，他都只是僵硬地摇头，不光是社恐发作，更是一直绞痛的胃部让他说不出话。
他旁边的乘客是一个比利时商人，真的商人，全程在笔记本电脑上敲着什么，偶尔瞥一眼这个年轻乘客，看到他一脸“我在经历生死考验”的表情，默默把目光收回去，继续工作。
当飞机终于落地，滑行在布鲁塞尔机场的跑道上时，莱奥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整个人瘫在座椅上，感觉比踢了120分钟比赛还累。
“先生，您还好吗？”空乘关切地问。
“还好。”莱奥的声音沙哑，“就是……吃东西也要谨慎。”
空乘愣了一下，职业素养让她保持了微笑：“祝您在布鲁塞尔旅途愉快。”
莱奥拖着有些发软的腿走出机舱，每一步都比在平地上更加小心翼翼。脚踝还行，没有明显的疼痛，就是整个人的状态像是被掏空了——猫的精力槽需要重新充能。
提取行李，通过海关，走进到达大厅。布鲁塞尔的机场比米兰的更现代，灯光更明亮，人群的密度适中。莱奥站在地铁站牌前思考了一会，决定不折磨自己了，打车前往北站。在那里，他手扶着行李推车，开始寻找那张熟悉的脸。
莱昂纳多·加托，那个金发的“商人”。他们会在这里见面，在那不勒斯的暗号和比利时的阳光下，谈一些不能写在纸上的事情。
他扫视人群，没看到金色的头发。
就在这时——
一股浓烈的、铺天盖地的、仿佛要把整个到达大厅腌入味的香水味，猛地钻进莱奥的鼻腔。
那是某种木质调混合着柑橘、又带着一丝甜腻的花香的复杂味道，浓烈到足以让任何嗅觉正常的生物瞬间警觉。
莱奥的鼻子抽动了一下，然后——
“阿——嚏！”
一个响亮的喷嚏，让他整个人都趔趄了一下。
“我亲爱的纳多——！”
伴随着这声夸张的、拖长了尾音的呼唤，一个身影从人群中冲了出来，像一颗香水包裹的炮弹，直直扑向莱奥。
莱奥本能地想躲，但脚踝的现状和反应速度不成正比。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身影越来越近，最后——
被紧紧地抱住了。
“米歇尔——！”莱奥的声音被闷在对方的肩头，听起来瓮声瓮气的。
华伦天奴的创意总监，亚历桑德罗·米歇尔，穿着一件剪裁考究的深紫色大衣，围着一条看起来比莱奥全身衣服还贵的围巾，此刻正像八爪鱼一样挂在莱奥身上。他的香水味浓到几乎可视，在空气中形成一圈肉眼难以捕捉但鼻子绝对能感受到的光晕。
“我亲爱的纳多！你终于来了！”米歇尔松开一点，双手捧着莱奥的脸，上下打量，眼神里是艺术家看到缪斯时的狂热，“让我看看——哦，瘦了！不对，好像胖了一点？但没关系，胖了有胖了的美！你的皮肤！你的眼睛！这该死的猫系少年感！我下一季的灵感有方向了！”
“停停停。"莱奥抖搂一身鸡皮疙瘩，"你怎么——你怎么在这里？”猫好不容易从他手里挣脱出来，后退一步，揉了揉被捏得有些发酸的脸颊。
“我怎么在这里？”米歇尔夸张地捂住胸口，一脸受伤，“我亲爱的纳多，你问我怎么在这里？是你说要来帮工，结果——哎呀，我听到你要一月来比利时，我就等你来找我一起玩，结果都联系不上，只好自己来等你了！”
米歇尔wink，做了一个你懂的表情。
莱奥沉默了。
他确实说过要来比利时，但那是在受伤前，而且后来发生了那么多事，他完全忘了告诉米歇尔计划变了——或者说，变了又变，最后他还是来了。
“呃……”莱奥难得的语塞。
米歇尔看着他的表情，忽然笑了，那种夸张的戏剧性褪去一些，露出底下真实的关切：“好了好了，我知道你最近事多。听说你受伤了？还去了那不勒斯？”他压低声音，“我本来想联系你的，但我这边也出了点状况，没法及时跟你说。”
莱奥的目光微微闪动：“你也联系不上？”
“对。”米歇尔点头，脸上那点不正经终于完全消失，“我的某个……嗯，朋友，你认识的，卡达，最近遇到了一些麻烦，连带着我也得避避风头。现在没事了，所以我才能来接你。”
莱奥看着他，心里那个隐约的拼图又拼上了一块。
“你也是来找莱昂纳多的？”他直接问。
米歇尔眨眨眼，重新挂上那副夸张的表情：“我亲爱的纳多，我来找你，顺便等他。你知道的，我对美男没有抵抗力。”
莱奥：“……”
熟悉之后，他总感觉米歇尔怪怪的。
“走吧走吧，别站在这儿了。”米歇尔揽过莱奥的肩膀，动作自然得像他们认识了十年，“我在中心订了酒店，美得不像话！我们先去住下，然后慢慢等你的那位金发朋友，顺便——”他凑近莱奥耳边，压低声音，“聊聊你欠我的那些设计灵感。”
莱奥被他半拖半拽地往外走，一路闻着那股浓烈的香水味，喷嚏一个接一个。
“阿嚏——你喷了多少——阿嚏！”
“不多不多，也就半瓶！这是我最新设计的私人定制款，名字叫‘午夜缪斯’，怎么样，配不配我？”
“阿嚏！配……配你……阿嚏！但不太配我的鼻子……”
两人的身影消失在机场出口，布鲁塞尔春日的阳光斜照进来，在他们身后拖出长长的影子。
远处，一个戴着墨镜的男人靠在柱子上，目送他们离开。他收起手机，拨出一个号码，用那不勒斯口音的意大利语低声说了几句话，然后消失在人群中。
作者有话说
第91章 临行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