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球]我，内斯塔的猫，一门》祝仁

89、暂时归家

　　门锁转动的声音刚响起，内斯塔就从厨房探出头。

　　他围裙上沾着一点番茄酱，手里还拿着锅铲，准备给这只远行归来的、肯定又吃了不少苦头的小猫接风洗尘，顺便好好说道说道有关莱奥自己的事。

　　然而，当莱奥拄着拐杖，略显笨拙但确实稳稳当当地挪进玄关时，内斯塔准备好的所有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他上下打量着莱奥。

　　脸……似乎圆润了一点？不是重伤初愈的苍白浮肿，而是一种更接近……呃，饱足感的柔和轮廓。裹在厚外套下的身形，似乎也少了点伤病期的嶙峋，多了点……嗯，扎实？

　　内斯塔沉默了。他预想中的画面是莱奥憔悴、疲惫、可能还带着在那不勒斯受气的郁闷回来。而不是眼前这个除了脚上还打着固定、气色居然还算红润，甚至隐约长了点肉的家伙。

　　猫不止圆了一圈，往门口一杵，跟门神一样。

　　“德国菜……这么养人？”内斯塔最终干巴巴地问了一句。

　　莱奥把拐杖靠在墙边，小心翼翼地用左脚支撑着换鞋，闻言眨了眨蓝绿色的眼睛，实话实说：“不是养人，是只有高热量的东西能吃——好香！小桑，你手艺又进步了。”
　　他的鼻子动了动，精准地捕捉到厨房飘来的罗勒蒜香橄榄油煎虾的香气，眼神瞬间亮了起来，那点舟车劳顿的痕迹一扫而空。

　　内斯塔看着他瞬间被食物点燃的样子，再看看莱奥肉呼呼的脸颊，没忍住上手捏了捏，手感也好的离谱。
　　抗拒的目光扫射内斯塔作乱的手，内斯塔接过莱奥的新包，默默在心里给莱奥未来的复健计划又加上了“严格控制饮食、加强体能恢复”的备注。

　　算了。
　　他安慰自己。莱奥能靠自己的力量走回来，没再添新伤，梅尔斯曼医生知道了大概也会夸恢复得不错。减肥的事……等他脚好了再说吧。

　　餐桌上，莱奥吃得专心致志，速度不慢但姿态依然带着点猫科特有的优雅——如果忽略他几乎把脸埋进盘子里的专注度的话。
　　内斯塔看着他对炒菜大肆赞扬却对未来几日安排讳莫如深的样子，就知道莱奥还没处理完他的私事。但他没急着问，只是不时把沙拉碗往他那边推推，提醒他吃点蔬菜。

　　有些事，猫不想说的时候，逼问也没用。等他吃饱了，放松了，或许会自己蹭过来说。

　　内斯塔看着莱奥一点点消灭掉桌子上的饭菜，不得不说，能安静地吃干净食物，也是对厨子的最佳赞扬。心情转晴的内斯塔想起来莱奥走之前嘱托他的事，起身收盘子，从冰箱里端出慕斯，放在莱奥面前。

　　“约了保罗在后天下午，米兰内洛附近一家咖啡厅。有时间来米兰内洛多呆一会儿，大家都很想你。”

　　莱奥的嘴巴里塞满了蛋糕，腮帮子鼓成了小仓鼠，含含糊糊答应下来。

　　几天后，米兰内洛附近的一家私人咖啡馆。

　　莱奥提前到了，选了个靠角落、背对大部分视线的位置。他的脚还不能久站，但短距离行走和坐下已无大碍。他点了一杯牛奶，静静等着。

　　保罗·马尔蒂尼准时推门而入。他穿着简单的休闲装，气质却让略显嘈杂的咖啡馆安静了一瞬。他很快看到了莱奥，走了过来，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点了一杯浓缩咖啡。

　　“脚怎么样？”马尔蒂尼开门见山，目光扫过莱奥放在桌下的伤脚。

　　“能走路，在复健。”莱奥回答得同样简洁，“谢谢队长能来。”

　　马尔蒂尼微微颔首，等待下文。他知道莱奥不会无缘无故约他私下见面，尤其是在受伤未愈、俱乐部已经宣布迪达加盟的敏感时期。

　　莱奥没有迂回。他双手放在桌面上，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木质桌面。他抬起眼，蓝绿色的眸子直视着马尔蒂尼，问出了一个与足球技术、伤病恢复甚至球队氛围都毫不相干的问题：

　　“保罗，你对……‘裁判后台’怎么看？”

　　他的用词很模糊，但“后台”两个字，足以让任何浸淫意甲多年的老将瞬间绷紧神经。
　　那不是指裁判的误判或偏向，那指向的是更黑暗、更系统性的东西——对裁判人选、乃至关键判罚的潜在影响和操控。

　　马尔蒂尼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刚才那点温和的关切消失无踪。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莱奥，仿佛要穿透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看清底下真正的意图。咖啡馆的背景音乐、咖啡机的蒸汽声、客人的低语，仿佛都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绝在外。

　　“你为什么问这个，莱奥？”马尔蒂尼的声音很平稳，但每个字都带着重量。

　　“我听到一些……风声。”莱奥选择着词汇，既不能透露莱昂纳多那边的信息来源，又要让马尔蒂尼明白事情的严重性，“关于某些人，可能不仅仅满足于在转会市场上做文章。风……可能吹向不该吹的地方。而且，可能有纸片，被吹到了不该看到的人手里。”

　　“风声”，“纸片”。模糊的隐喻，但马尔蒂尼听懂了。有人在试图渗透甚至操控比赛公正的根基，并且，可能有实质性的证据流落在外，成为了潜在的把柄。

　　马尔蒂尼的身体微微后靠，靠在椅背上。这个动作让他显得更沉稳，也更疏离。他端起小小的咖啡杯，抿了一口，苦涩的滋味在舌尖蔓延。

　　“莱奥，”他放下杯子，目光深邃，“我只是个球员。你，现在也只是个球员。” 他特意强调了“只是”，语气里有一种沉重的无奈和清晰的界限，“有些事情，看到了，听到了，不代表我们能做什么。更不代表，我们说的话，有人会听，听了会信，信了会改。”

　　他顿了顿，看着莱奥依旧固执望着他的眼睛，决定把话说得更透一些，带着前辈的告诫和某种更深远的暗示：“在这个俱乐部，在这个联赛，话语权的大小，从来不取决于你在球场上扑出了多少球，或者进了多少球。它取决于你站在哪个位置，手里握着什么。想要改变风向，或者至少让自己和自己的球队不被风吹倒……” 马尔蒂尼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剩气息，“除非，你能坐到那张能决定风向的桌子旁边。最好，是坐在主位。”

　　成为米兰的最大股东。

　　这句话没有明说，但其意自明。那不是球员该想，甚至不该知道的事情。但马尔蒂尼说了出来，因为坐在他对面的，不仅仅一个普通的二十一岁球员，更是一只因为意外闯入人类世界，却对“守护领地”有着超乎寻常执着，并且已经开始触碰风暴边缘的猫。

　　莱奥静静地听着，蓝绿色的眼睛里没有意外，只有飞速运转的思考。马尔蒂尼的话印证了他的一些猜测，也指明了那条看似遥不可及、却又可能是唯一解的道路。
　　他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没有追问细节，也没有表露任何不切实际的雄心。

　　话题似乎到此为止。气氛稍微缓和。

　　咖啡见底，会面临近结束。马尔蒂尼站起身，准备离开。他穿上外套，看着依旧坐着的莱奥，忽然问了一个看似随意的问题：

　　“莱奥，你对‘队长’这个位置，怎么看？”

　　莱奥愣了一下，没想到会问这个。他思考了几秒，认真地回答：“队长是旗帜，球队的灵魂。在场上，要覆盖所有队友可能漏掉的位置，在场下，要扛住所有朝球队飞来的压力。” 他顿了顿，补充道，“就像你做的这样。”

　　这回答很标准，甚至可以说是教科书式的赞美。马尔蒂尼听了，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含义不明的笑意。他点了点头，想起了内斯塔回来后和他们闲聊时聊到莱奥对米兰的态度，但就这个话题，没再多说。

　　“好好恢复，莱奥。”他说，“迪达很好，但米兰的门，永远需要最好的守护者。”

　　两人就此道别。马尔蒂尼的身影消失在咖啡馆门外，融入米兰午后的阳光中。

　　莱奥又在原位坐了一会儿，直到服务生来收走马尔蒂尼的空杯。他慢慢站起身，拄着拐杖离开。

　　回到住处，他没有立刻向内斯塔汇报会面情况，而是打开了电脑。他登录了一个不常用的加密邮箱，开始起草一封邮件。

　　收件人：比利时利涅亲王殿下
　　主题：关于三月会面事宜的补充说明。

　　邮件正文措辞礼貌而克制，首先感谢对方的关心，简要说明自己的康复进展符合预期，确认三月会面的意愿。然后，在邮件的最后一段，他看似随意地添加了一句：

　　“另，此次行程，我希望能邀请一位对比利时足球文化怀有浓厚兴趣的私人朋友同行，以便更深入地交流。期待您的回复。”

　　他检查了一遍语句，确保没有任何可能被过度解读的词汇，然后点击了发送。

　　关上电脑，莱奥走到窗边。远处，米兰内洛训练基地的轮廓在夕阳下清晰可见。

　　风声已经听到，棋局的一角已然掀开。

　　球员的话语权不够？那就去争取更大的。

　　猫蹲踞在窗台上，蓝绿色的眼睛映着渐沉的落日，平静之下，是正在成形的、守护地盘的周密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