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滑雪大作战（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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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降落在法兰克福时，莱奥透过舷窗只看见一片灰蒙。
然而当他换乘的区域列车蜿蜒驶入北莱茵‒威斯特法伦州腹地的山区，世界的颜色骤然改变。
窗外是覆着厚重白雪、起伏舒缓的绍尔兰山脉，群山环抱之中，正是他此行的目的地——温特贝格，冬山之心。
名字直白极了，德语直译为“冬山”。对这座居民稀少的小镇而言，来访者大多怀揣同一个目的——体验滑雪的畅快。
空气里弥漫着清冷雪沫、松木燃烧与烤肠油脂混合的香气。莱奥拖着行李走在铺满碎石的街道上，两旁是典型的桁架木屋，屋顶积雪厚重，像抹了层糖霜的姜饼屋。
但与这童话景致相映成趣的，是随处可见的雪山海报、背着雪板行色匆匆的人群，以及商店橱窗里线条凌厉的雪车模型、各类滑雪设备等等。
这里的一切都指向速度、冒险与对抗寒冷的昂扬斗志。
温特贝格的滑雪文化，植根于一种近乎倔强的传统。这里一年中有三分之一时间覆满积雪，早在1889年，当地人便踩着自制的木制滑雪板征服山坡。1907年，第一家滑雪俱乐部在此成立，冰雪运动从生存技能演变成流淌在血液里的激情。
而且这儿不仅是休闲胜地，更是冠军摇篮，孕育出众多冬奥选手，并拥有德国西部首屈一指的滑雪设施：总长27.5公里的标准化雪道网络与26条高效缆车，交织成一张覆盖山峦的白色蛛网。
莱奥兴致颇高，愉快地在备忘录里勾掉了第一项待办事项。
莉莉的话启发了他。莱奥搜索了许多胜地——威尼斯、加拿大落基山脉、夏威夷、秘鲁印加遗址、中国万里长城……看得他叹为观止，人类文化和享乐方式实在丰富多彩。
有小道消息说，本赛季结束后米兰有特殊行程安排，莱奥还不清楚具体内容，但他已经期待起来了。
既然打定主意要去比利时，门都出了，莱奥干脆顺路来尝试另一项运动，一项与足球毫无关联的运动。
温特贝格人流如织，旅客来自各国，英语足以沟通。或许因为语言隔阂，又或是德国商贩骨子里的严谨，这里没有越界的社交，交流克制而有礼，不过度热情也不显冷漠。
莱奥感到十分自在，全然没有独自旅行的孤单。心情颇佳地按照旅游攻略预约好了滑雪的相关事宜，品尝附近的美食，心满意足后下榻滑雪场附近的一家旅馆，里面甚至还有自然温泉。
生活，果然是用来享受的。
温暖的泉水驱散寒意，擦干后，莱奥吃着甜点，快活地敲打手机，给远在亚平宁半岛的内斯塔发去了炫耀的自拍。
内斯塔看着收到的只有一只眼睛的照片，和用鼻孔看摄像头的奇葩自拍，哭笑不得。
次日清晨，莱奥全副武装站在滑雪场的初学者区域。放眼望去，雪道宽阔平缓，色彩缤纷的儿童练习区和缓坡“魔毯”传来的欢笑声，让这里显得友好而无害。
穿上雪板，第一次尝试站起时，莱奥的身体记忆仿佛被激活。对于猫来说，四肢分离又协同的微妙掌控，以及对重心每一丝偏移的敏锐感知，几乎与生俱来。
起初摔了几跤，但莱奥懂得如何安全摔倒，很快便摸到了门道。临时聘请的教练是德国人，惊讶地用德语问他是否真是初学者。
莱奥听得磕磕绊绊，但经过几天德语环境的熏染，他试着用德语回了几句。
结果驴唇不对马嘴，教练没听懂，却也没笑他。两人改用英语简单沟通后，莱奥便自己练习去了。
猫的平衡感在此刻完美转化——膝盖自然弯曲，核心收紧。推坡、转弯，最初几下生涩过后，动作迅速流畅起来。雪板仿佛延伸的爪垫，每一次切雪都精准反馈着雪面的硬度与坡度。
“嘿，看着不错嘛，初学者？”一些自来熟的旅客朝他吹口哨。
莱奥没有回应。蓝绿色眼睛微微眯起，专注感受脚下的一切。
这感觉太奇妙了——不同于球门前瞬间爆发的扑救，这是一种持续的、与重力共舞的流畅。
风掠过护目镜，呼啸席卷而去，营造了近乎飞行的快感。
莱奥很快爱上了随重力疾驰的肆意，爱上了转弯时扬起一弧雪雾的瞬间。
几次练习后，好奇心开始膨胀。
小猫很快对平缓区域失去了兴趣，目光投向旁边标着蓝色的中级雪道。那条道更窄，坡度起伏明显，中间还有连续弯道。
挑战的诱惑像小鱼干一样摆在面前。
深吸一口气，莱奥调整雪板，滑了进去。
速度立刻提升一档。两旁树木飞掠后退，冷空气灌满肺部。他全神贯注，身体随着地形自如起伏，顺利通过前两个弯道。一种混合兴奋与掌控感的战栗掠过脊椎。
看，这也不难嘛。
他甚至分心盘算，回去要不要开个滑雪题材的新坑，比如用滑雪作为一种情感邂逅的契机……听起来不错。
就在这个念头闪过的千分之一秒，侧后方一道影子急速逼近。
“小心！让一下！我控制不——”
惊呼与摩擦声几乎同时响起。莱奥凭借猫的动态视力瞬间判断碰撞不可避免，本能拧身试图规避，但两人仍在雪道上斜擦着撞在一起，翻滚着栽进道旁的粉雪堆。
莱奥本来可以优雅落地，尝试协调“刹车”，可撞他那家伙似乎想保护他——或者说完全失控——两人纠缠着一路冲向了雪道尽头的围栏牌子。
世界天旋地转，嘴里满是冰凉清新的雪沫。
莱奥挣扎坐起，甩甩头，发间沾满雪粒。旁边，罪魁祸首——一个穿亮蓝色雪服的高个子少年也狼狈爬起，一边咳嗽一边慌忙道歉：“对不起！真的非常抱歉！我高估了这个弯道的雪况……您没事吧？”
沉默了半分钟，莱奥没说话。
事实上，这突如其来的一撞让猫有点发懵，陌生语言也让莱奥有些宕机。反应过来后，他下意识脱口而出意大利语：“我没事，你……从哪冒出来的？！”
语速太快，一连串听得少年紧张起来，觉得对方似乎被他的莽撞惹怒了。
莱奥切换成英语，带着口音。少年的英语也不灵光，单词一个个往外蹦。莱奥心想，还不如直接说德语，好歹我能听懂两句。
俩人大眼瞪小眼，气氛几乎凝滞。好在少年的朋友们及时赶到。
“曼努！没事吧！”
“我就说这儿不够爽，去另一……我靠，曼努，你撞到人了？”
“呃，我没事，克莱恩呢？我记得他会英语？”
“得了吧，那家伙的英语还不如我——hello hello? how are u?”
“你在期待什么，他又不是东亚人。”
“哦得了吧，他会说的，我赌一罐瓦伦丁。”
“教练知道你藏了这个吗？他会杀了你的。”
……
莱奥听懂部分德语，感觉自己像在观看即兴小品，而且正被邀请参演——曼努埃尔·诺伊尔爬起来，向莱奥伸出手。
莱奥借力站起，这才发现少年和自己身高相仿，这可不太常见。他模仿对面几个少年的腔调，回道：“我没事……”
“哇！他会德语！”
“真棒！”
“瓦伦丁拿来吧，哈哈！”
“他说了！他很好！fine！”
……
又自顾自热闹起来了。
诺伊尔看着叽叽喳喳的朋友们，尴尬地挠头，重新组织语言，试图驯服自己的英语系统：“别理他们。真的很抱歉，如果不介意，我请你吃点好吃的？”
莱奥本能想拒绝，却捕捉到那边聊天中的关键词——
“他好高，比曼努还高——快两米了?”
“哇，要是去当门将该多有优势。”
“感觉有点眼熟……”
门将——“足球”。
莱奥鬼使神差地答应了诺伊尔的邀请，和这群咋咋呼呼的十六七岁少年收起装备，拐进了滑雪场的售卖区。
摘下护目镜和帽子后，头发贴在头皮上，莱奥不舒服，捋成背头。
诺伊尔似乎认出了他，但造型和欧冠决赛的那位差异有点大，还不确定。旁边那个红鼻头少年率先喊出来：“我知道为什么眼熟了！米兰的门将，对不对？”
突然被十几双发光的眼睛盯着，莱奥汗流浃背。
他瞬间觉得比利时亲王的忠告太对了——多学几门语言没坏处！现在身处异国他乡，面对满是期待的眼神却无法有效交流，属实尴尬至极。
最终，智能手机解救了他们。诺伊尔加上了莱奥的联系方式，两人借助网络翻译交换信息。
莱奥得知，他们是附近一家足球俱乐部的青训生，休赛期来团建。
俱乐部名叫沙尔克04，莱奥礼节性地赞叹了一句，脑海中却搜索不到相关词条。莱奥对于德国赛事并不熟悉，他不敢妄作评价，打哈哈过掉了这个话题。
令他意外的是，诺伊尔对他上赛季的表现如数家珍，周围几个年轻人的眼神也写满敬佩，这让莱奥有些不知所措。
小猫没有自搜的习惯，后来忙于处理身份问题与个人爱好，并不知晓新兴社交媒体早已将他捧为“意大利神级新门将”——19岁首秀，20岁随米兰夺得欧冠与联赛冠军，并斩获当期意甲最佳门将，对于任何一个门将来说，都是天胡开局。
当然，还有一些其他的声音，比如莱奥是沾了米兰钢铁后防线的光，但在欧冠决赛点球大战后，这种声音少了很多。
在米兰司空见惯的环境里，大家平凡吵闹，有时候看上甚至有点傻，因此莱奥对队友们在足坛的地位并无清晰认知，只知道他们是冠军，他们很强。
莱奥在刚进入米兰内洛的时候，也内耗过，也害怕过无法和小桑一起踢球。但他很快利用天赋、通过努力，追赶上大部队，在一线队站稳了脚跟。
玩归玩，闹归闹，不把职业开玩笑。
小猫这点操守觉悟还是有的。
但在年轻人们艳羡的目光中，莱奥难免有些飘飘然。他们吹得好像莱奥已经被写进了历史十佳——虽然莱奥觉得自己早晚会配得上。小猫自然地接受了赞美，心情愉悦，答应多留几天，约着在北莱茵一同游玩，感受这边的冬日氛围。
然而，意外总是来得措不及防。
作者有话说
第81章 滑雪大作战（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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