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球]我，内斯塔的猫，一门》祝仁

73、风雨欲来

　　布鲁日清晨的空气带着刺骨的凉意，钻进米兰下榻酒店的窗户缝隙。
　　莱奥像只真正的猫一样蜷在被子深处，直到内斯塔毫不留情地一把掀开窗帘，让惨白的晨光泼了他满身。

　　莱奥咪不想动，莱奥咪翻了个身。莱奥咪（被子花卷版）！被！小桑！举起来了！

　　“起来。” 内斯塔的声音比平时更硬邦邦，带着一夜未得安宁的沙哑。

　　早餐时，莱奥慢吞吞地嚼着全麦面包，注意到内斯塔眼下淡淡的青黑和时不时飘过来的、欲言又止的目光。
　　他知道瞒不过去，也没想真瞒。
　　回米兰内洛后，前往训练基地的车上，当内斯塔第三次从后视镜瞥他时，莱奥咽下最后一口牛奶，直接开了口：

　　“比赛后要见我的那个人，是个亲王。比利时的，利涅亲王。”

　　“吱——！”

　　车子一个轻微的打滑，内斯塔猛地踩了下刹车，又迅速稳住。他转过头，脸上是货真价实的、近乎空白的震惊，那双惯常冷静的眼睛瞪得溜圆，仿佛莱奥刚才说的不是一句话，而是一句咒语。

　　“……谁？什么亲王？比利时的？他找你干什么？！” 问题像连珠炮一样砸出来。

　　莱奥用最简洁的语言复述了会面内容：利涅家族，玛丽亚，他们需要一个干净的身份象征，优厚的条件，冬歇期的答复。

　　内斯塔听完，足足沉默了有一分钟。
　　他一只手还搭在方向盘上，目光却好像穿透了挡风玻璃，飞到了遥远的罗马。
　　莱奥几乎能听见他脑子里轰隆作响的崩溃声和那句无声的咆哮：弗朗切斯科·托蒂！！！你看看你搞出来的这都是什么鬼东西！！！

　　估计小桑恨不得现在就飞到罗马，把那个一头卷毛的狼王从床上揪起来，用力晃一晃他的脑袋，听听里面是不是除了对罗马和足球的爱，就只剩下台伯河的河水在哗哗响。
　　给一只猫安排个“黑手党私生子”身份已经够离谱了，现在倒好，直接升级成跨国贵族流亡公子寻亲记了？！这剧本是不是太过于波澜壮阔了？！

　　然而，当他看向莱奥时，却发现这只肇事猫本人，正一脸平静地望着窗外流逝的街景，甚至还悠闲地舔了下嘴角的奶渍，仿佛刚才讨论的不是可能改变他整个人生轨迹的贵族认亲，而是今天午饭吃什么。

　　“你……” 内斯塔声音干涩，“你就……这么接受了？不觉得……荒谬？”

　　“荒谬啊。” 莱奥转过头，蓝绿色眼睛清澈见底，“但发生了就是发生了。现在主动权算是在我手里，虽然不多。在他们和扎加里亚之间，我得选一个。” 他顿了顿，“在那不勒斯那边回我消息之前，我不会给那边答复。现在想太多没用，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他的语气甚至带着点“今天天气不错”般的随意。

　　内斯塔看着他这副样子，一口气堵在胸口，不知道该为他的镇定欣慰，还是该为他缺乏正常人类应有的危机感而头疼。
　　震惊之余，他敏锐地察觉到，莱奥似乎……还有事没说完。那种在陈述时的绝对坦诚，和偶尔闪过的、不易察觉的心虚，是两回事。

　　“莱奥，” 内斯塔将车缓缓停进训练基地的车位，没有立刻下车，而是转向他，目光如炬，“关于所有这些事……你还有没有什么，别的，没告诉我的？”

　　莱奥正在解安全带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随即迅速恢复正常：“能说的都说了啊。” 但他没敢直视内斯塔的眼睛，耳尖却微微动了动——一个内斯塔能明确解读为“小猫心虚”的信号。

　　肯定还有事。内斯塔眯起眼，但没再追问。有些秘密，或许就像野猫藏在窝里的宝贝，需要耐心等待它自己叼出来。
　　或者，意外暴露。

　　他换了个话题，试图让气氛轻松点：“说起野猫……地方怎么样？你现在好像成了这片的‘隐形老大’？每次去喂它们，它们都挺听你话。”
　　内斯塔置办了一所流浪动物收留所，暂时安置莉莉他们。想起之前看到的画面，莱奥只是站在那里，几只颇具规模的野猫就会自动排排坐好，等着分发食物，秩序井然得不像话。

　　莱奥闻言，脸上露出一点真实的、属于“猫之王"的小得意：“嗯，莉莉是明面上的总首领，处理对外和复杂决策。我嘛……算是个荣誉长老？或者强力外援？”

　　“它们怎么认你的？就因为你给吃的？” 内斯塔有些好奇，按照丛林法则，猫群的领袖更替似乎不该这么和平。

　　莱奥转过头，对着内斯塔，突然咧嘴一笑，那笑容里带着点野性。他曲起手臂，炫耀般地拍了拍自己覆盖在毛衣下、依旧线条流畅的肱二头肌，然后轻描淡写地，用拇指指了指自己：

　　“当然是用这个，” 他眨眨眼，“揍服气的。”

　　内斯塔：“……！”

　　他想起了莱奥那非人的反应速度和爆发力，以及他本质上仍是只猫科动物的事实。在猫咪的世界里，最直接有效的交流方式，往往就是爪子和力量。
　　他忽然对那片公园里曾经可能发生的“王者之争”产生了新的认识，同时无比庆幸自家这只猫在人类世界选择了相对文明的竞争方式。

　　不过……不是说猫咪都不太聪明吗……
　　内斯塔想起来莱奥单刀赴会那不勒斯，现在又整了一出比利时贵族疑云。

　　莱奥，你真的很有出息（那种语气）。

　　当天下午的训练，莱奥格外投入。
　　或许是把面对亲王和身世之谜的压力转化为了门前的专注，他的扑救反应快得让因扎吉骂骂咧咧。

　　皮尔洛看着莱奥，又看看脸色依旧有些复杂的因扎吉，慢悠悠地说了句：“看来有人接受了新世界设定。”
　　因扎吉瞪了他一眼，但眼神里多了点认命的探究，少了些世界观崩塌的惊恐。

　　2003年11月9日，塔尔迪尼球场，意甲第9轮，帕尔马主场对AC米兰。

　　由于队长伤停，缺少了马尔蒂尼的米兰防线，由内斯塔和科斯塔库塔这对搭档支撑。

　　比赛过程如同许多意甲客场一样艰难。客队在前往主队球场的时候，依旧会有人拦车威胁。
　　而在比赛中，帕尔马在主场球迷的助威下踢得顽强，而AC米兰虽然占据控球优势，创造了无数机会，却像是被诅咒了一般。

　　托马森的进球被吹越位；舍甫琴科禁区内倒地未获点球；最令人啼笑皆非的是上半场尾声，卡卡近在咫尺的射门，竟然连续两次闷在了舍甫琴科的后背上弹出！
　　莱奥在远端看得清清楚楚，差点没忍住笑出来，赶紧绷住脸。

　　小猫开始走神：绝对的意外喜剧素材！舍瓦今天是不是穿了反弹装甲？

　　而帕尔马的替补门将西奇尼亚诺，则如同天神下凡，高接低挡，将西多夫、舍甫琴科等人势在必得的射门一次次拒之门外。
　　看着队友们一次次抱头叹息，莱奥站在自己的球门前，反而生出一种奇特的共鸣。作为门将，他太理解那种凭借一己之力对抗全世界的感觉了。今天，是对方门将的“神之日”。

　　他这边也并不清闲，帕尔马的反击和吉拉迪诺的冲击颇具威胁，但莱奥状态上佳，选位精准，出击果断，将对方的几次机会化解于无形。

　　最终，一场闷平，0-0。米兰遭遇联赛两连平，本场尤文图斯带走三分，米兰暂时跌下榜首。

　　终场哨响，莱奥有些遗憾，但更多的是对这场平局中另一位主角的尊重。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返回更衣室，而是径直走向了正在接受主场球迷掌声的帕尔马门将西奇尼亚诺。

　　西奇尼亚诺看到这位高大的米兰门将走向自己，有些意外，但还是友好地伸出手。

　　“精彩的比赛。” 莱奥说，和他握手，然后干脆地脱下了自己的门将球衣，“你的扑救……令人印象深刻。交换吗？”

　　西奇尼亚诺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这位风头正劲的米兰年轻一门会主动找自己换球衣。今天他零封了强大的AC米兰，正是志得意满之时，而对方同样零封，表现无可指摘。这是一种门将之间最直接的、超越胜负的认可。

　　他脸上绽开笑容，也迅速脱下了自己的球衣：“当然！你的表现也很稳，那几个出击判断太准了。谢谢！”

　　两人交换了汗湿的球衣，简单拥抱了一下。没有过多言语，但那种在九十分钟内各自守护一方城池、最终共同“书写”了0-0比分的人，才能体会到的微妙默契与尊重，尽在其中。

　　莱奥拿着那件属于西奇尼亚诺的帕尔马门将球衣走回更衣室，心里那点因为没赢球的郁闷散了不少。足球不止有胜负和进球，还有门线前孤独的守望与偶尔的遥相致敬。
　　他把那件球衣小心地塞进自己的包里，心想，这或许比一场普通的胜利，更值得记录在他的“观察”里。

　　而这一切，都被不远处正在接受采访的安切洛蒂看在眼里。他摸了摸下巴，对身边的助理教练低声说：“那孩子……越来越像样了。”
　　当然，不仅仅是指他的扑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