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控潮汐》琰宸

2、毒舌精 “倒是像个

　　凌汐的呼吸有一瞬停滞，气息再顺畅时，莫名多了几分热意。

　　那两颗黑色的瞳仁似乎也短颤了一下，旋即，男人站起身，面色未动，一双长腿笔直，推着宽阔的肩背往上，连带着那道视线也上移至高处。

　　凌汐的头缓缓仰起来些。

　　面前大半光线都被男人挡住，隐隐的压迫感扑面袭来，带着那股冷冽的柑橘香闯入鼻息，推高肺腔内的压力，心脏为了及时满足氧气供给，忽然加速跳了几下。

　　凌汐本能眨眸，身体还没做出反应，男人微微发冷的声音先入耳：“凌小姐，你好，请坐吧。”

　　凌汐恍然回神，嘴唇轻弯，短暂收回停在他身上的视线，点了点头：“你好。”

　　男人点了杯黑巧美式，醇厚的苦香弥散，融进她的黄油Dirty里。

　　凌汐不动声色打量着眼前的男人。

　　他的五官很突出，那双微挑的浓眉下眼窝深邃，漆黑的眸珠像是自带层隔绝膜，外头的光线完全照不进去。高挺的鼻梁竖在面中，加深了整张面部的立体度，微微深长的人中下那张唇轮廓优越，凌汐的视线几次往那里偏移。
　　棱角突出的下颌骨连着修长的脖颈，悬在正中的喉结好像都比常人的要大一些。

　　不愧是国家严选，够帅、够有型，就是冷了点儿。
　　凌汐暗暗想。

　　陈溯，26岁，国防科技大学航空航天工程专业、飞行器设计方向硕士毕业，淮北某军事科研所助理工程师，专业技术上尉，从事飞行器总体设计研究。

　　凌汐在脑海中默默重复他的信息，主动开了口：“陈先生你好，我是凌汐，凌驾的凌，潮汐的汐。听说你是技术上尉，久仰。”

　　不过比起技术军官，他倒是更像指挥军官。
　　凌汐的目光从他被包裹在皮衣下的宽肩上绕开，平扫过他小麦色的肌肤，垂至他修长又骨节分明、血管凸起的手掌，最后回到他脸上。

　　男人没有很快接话，眼皮慢慢上掀，眸光定在她双神，看了她好一会，似乎带着股审视的味道。

　　凌汐原本弯起的唇不自觉收敛。
　　背脊悄然挺直，视线绕开，在他面前的黑巧美式绕过一圈，才重新对上他。

　　半晌，他总算出声，声音如持续冻了几年的冰块，从里到外都透着寒气儿，那股冷劲强势钻入肌理，刺激得脊骨寒栗。
　　“凌小姐，我想我们没必要浪费时间，我未来五到十年都没有结婚的打算。”

　　“没有结婚的打算还来相亲？”凌汐蹙眉，无意识脱口而出。

　　男人默然两秒，瞥向她的眸色又沉了沉，冷声道：“你不也是？”

　　“……”
　　凌汐一时语塞。
　　还不等她接话，男人又接着道：“我也担不起什么久仰，按照凌小姐如此不羁的性格，应该不需要仰视任何人，也不屑仰视任何人。”

　　“……？”
　　凌汐眉心抽了抽。

　　“凌小姐如果只在乎皮囊，大可以毫无顾忌游戏人间，何必走进婚姻，自讨约束？”

　　只在乎皮囊？
　　游戏人间？

　　凌汐下颌内收，眸中分散的光点重新汇聚，她肩口一松，掌心轻搭在桌前，身子往前倾靠。
　　视线直勾勾盯着男人，嘴唇微勾，眉眼上挑，再出口时，话语中再闻不见一丝正经，松散至极：“陈上尉果然是个优秀的技术人才，眼光如此毒辣，说的话也非常有真理。”
　　她又歪了歪头，眼睑微挤，挡住琥珀色眸珠的全貌，唇边弧度更深：“不走进婚姻，继续游戏人间，这听上去的确是个非常不错的选择。我的确只在乎皮囊，恰好也对你的皮囊非常满意，那我们就不受约束，毫无顾忌地开始，再毫无顾忌地结束，如何？”

　　话音落下时，男人眉心挤出道竖纹。只一瞬，那道竖纹又消失。

　　男人抿了口咖啡，不紧不慢擦完嘴，深冷的眉眼轻睨回来：“很抱歉，我对你没兴趣，无论结不结婚。”

　　“……”
　　凌汐搭在桌上的手捏紧，唇边的弧度慢慢收回来。

　　“另外，凌小姐，如果对象是你，我想我这辈子都不会有结婚的打算。”

　　……

　　男人的身影才消失在视线范围内，倒扣在桌上的手机铃声响起，凌汐边拿纸巾边接电话。

　　“凌老板，今天遇到的是人是鬼啊？是鬼的话就赶快回来验货，是人的话我就替你包圆儿了！”
　　颜淇的声音如一贯轻慢，一句话里夹杂着轮胎摩擦地面的嘈音和笔锋利落刮过纸页的细声。

　　凌汐擦完嘴，顺势把头发往后拨，往窗外瞟了眼，拿着包起身，轻嗤：“半人不鬼，我这结束了，现在就回去。”

　　……

　　“怎么了这是？”颜淇一直在店里守着，清洁已经做完了，这会送货的人已经上门。

　　凌汐没答，把包扔在了休息室，拿过单子核对酒水。
　　“那两个调酒师什么时候到？”她问。

　　“三个小时后，我都安排好了，你放心吧。”

　　凌汐嗯了声，继续点货，等那几个送货员把东西都搬进小仓库摆好，凌汐很快走了尾账。

　　“我们得找个品质高点的花店，把店里好好布置一下，多点氛围感。”凌汐卷起牛仔外套露出胳膊，半个身子倚在干净的吧台前，边说的同时，也在她的笔记本上写下来。

　　“卫生间门口需要有免费的卫生巾供给，要选靠谱一点的品牌。”
　　“之前设计的酒单必须找个审美好点的店打印，小程序的及时更新维护需要你多操点心，以及醒目的禁烟标牌也得尽快安上。”

　　凌汐的话说完时，笔记本那页已经详细罗列好条项。

　　颜淇认真点头：“花店一会看，自助卫生巾的机器估计下午到，卫生巾我认识比较靠谱的商家一会谈，酒单打印你来找，小程序这边我实时关注着，标牌咱们直接网购。”

　　凌汐的视线在笔记本上从头到尾再看过一遍，慢慢吐了口气，拉过旁边的凳子坐下。

　　吧台上有提前备好的温水，凌汐给自己倒了杯，一口闷完。

　　颜淇从抽屉里拿了颗橘子味的水果糖给她。
　　“今天相亲这么生气吗？情绪还没发泄出来？”

　　凌汐接过糖，只捏在手里，没有拆包装的打算。
　　脑海中回想起男人说的那句话：“凌小姐如果只在乎皮囊，大可以毫无顾忌游戏人间，何必走进婚姻，自讨约束？”

　　莫名其妙。

　　糖果的包装纸在手里揉皱，凌汐自然翘起二郎腿，耸了耸肩道：“遇上个空有皮囊的毒舌精，特莫名其妙，说了一堆乱七八糟的话，我姑妈还说他性格温柔，我看着倒是像个没什么人味的冰雕。”

　　“冰雕？”颜淇没懂。

　　凌汐哼了声，又给自己倒了杯水：“我跟他全程交流不到十分钟，他就跟调了毒舌模式的人机一样，上来就说自己没结婚的打算，又轻易判定我只在乎皮囊喜欢游戏人间，还说什么希望不会有跟我见面的可能。”

　　凌汐越说越觉得莫名其妙，摊了摊手：“我都不认识他，你说是不是有病？”

　　颜淇“啊”了声：“人身攻击啊？不是说国防科大毕业的吗，我还以为你们会很聊得来。”

　　“学历不代表人品，不过也好，我姑妈应该彻底死心了。”凌汐扬臂伸了伸腰，又想起什么，问：“‘她力量’的网站弄得怎样了？钱不够跟我说。”

　　颜淇伸脚勾住凳腿，把那颗橘子味的糖含进嘴，歪头靠在凌汐肩上，紧紧挽着她胳膊：“已经在审核中了，得亏我的CFO是凌老板，不然啊我的梦想还不知道在哪发霉呢。”

　　凌汐往胳膊侧瞥了眼，伸臂捞过颜淇的手机递到她面前，坦坦荡荡道：“王繁星家的麻辣牛肚拌面加份汤。”
　　颜淇转瞬坐直，拍着胸脯，语气干脆：“没问题！你昨天不是说想喝陈文鼎吗，我一起点了。”

　　“奶茶我来点吧。”凌汐说。
　　颜淇很快拦下：“我顺手一起点了就完了，启动资金的两大头你都占了，这些小钱肯定是我这个后备力量来。”

　　凌汐没多扯。

　　干净低调的休息室里，酱香味铺满整个空间。凌汐脱了牛仔外套，里头只穿了件简单的白色T恤，在腰间束进浅蓝色牛仔短裤里，两条笔直的长腿敞开前伸，长发随意扎起。

　　“这牛肚真不错，尝一口。”她夹了一筷子给颜淇。
　　“这虾仁也好吃。”颜淇直接送到她嘴边。
　　凌汐自然张嘴，饱满的虾仁咬在嘴里，沁着咸香的鲜甜。

　　“汐汐，”颜淇的声音突然收凛几分：“还有个事我没来得及告诉你。”

　　凌汐哼了声，让她说。

　　“昨天下午你不在，张遥过来找你了。”

　　这个名字一出，凌汐吃面的动作僵了一瞬，又很快恢复平静。
　　她不紧不慢喝了口汤，语气沉下来几分：“他爱过来就过来吧，不用管。”

　　“你真打算跟他彻底断了？”

　　凌汐依旧面无表情，语气笃定：“如果恋爱的代价是要让渡我的自由和梦想，这种爱情就不值得我再继续。”

　　颜淇不再多话，只点点头。

　　“他如果再来你直接告诉我，我来处理。”凌汐说。
　　“好。”

　　两人才吃完午饭，颜淇困的不行去休息了，凌汐没什么睡意，去了前厅做账。

　　刚坐下来，陈诵仪的电话迫不及待追过来。

　　“汐汐，你跟陈溯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