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途》一雪作

9、集市里的劳斯莱斯

　　“我追你好了！”
　　……
　　直到吃完了饭，关子清脑子里还沉浸在刚刚巨大的震惊之中。命运开的玩笑将她和贺臣的关系已经推向了一个诡异的方向，要是真的知道了她的身体里装着的是谁的灵魂，贺臣一定会后悔得把自己的嘴和手清洗个百八十遍，直到脱皮为止。
　　但现在她什么也不敢往外说，这种天马行空的
　　“爸，妈，我吃完了，先回房休息了。”
　　胸口郁结了一大口闷气，她实在没什么胃口吃饭，三口两口吃完了小燕给她盛的饭，就往她的卧房走去，谁也不能理解她此刻的心情，连她自己都说不好她到底怎么样了。
　　“子清，今天晚上怎么吃得这么少？”
　　关威看女儿有些不对劲，在她离开之前问下怎么回事，一向活泼开朗的女儿鲜少出现这种低落的情绪。
　　“这孩子应该是在学校里上课太投入，有些累了。”
　　关太太立刻替她圆场，给她找了个借口，女儿才成年就开始有谈恋爱的苗头，她想让年轻人顺其自然地发展，不想让丈夫刨根问底。于是夹了一块香辣鱼肉放到丈夫碗里，“让她好好休息吧。”
　　关太太心里自然清楚女儿为何那样，但她可不会告诉丈夫个中缘由。丈夫要是知道了贺副局长对女儿有意思，那肯定是顾不上女儿喜不喜欢这个贺臣，都会让她“风雨无阻”地嫁给他。
　　婚姻可不是儿戏，她虽然没有读过太多书，却也明白强扭的瓜不甜，她更希望女儿嫁个平安顺遂的好人家，这警察局有些凶险，搞不好是要人命的地方，实在不是他们这种普通人家的好女孩该有的归宿。
　　关子清回到卧房，不再强装着镇定，她头疼地坐到梳妆台前，扶着额头不知道如何是好。回想起贺臣临走之前送给她的一对耳环就让她闹心，再一想到他们还在大街上接了一个吻更让她闹心。
　　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小小的珐琅蝴蝶盖盒，她带着点小脾气地把它扔在台面上，这一看就是送给哪个女生没送出去结果倒手送给她的首饰。
　　她从小到大收到的第一份男子送的礼物就是二手的。而且还是贺臣送的！
　　关子清担心会被那两个爱八卦的丫头看见她在干什么，于是赶紧卧房的门反锁后，她才重新把珐琅蝴蝶盖盒拿到手里。盖盒冰凉的金属润上一层斑斓的色彩，显得十分好看。她打开盒子，一对翡翠珍珠耳坠歪歪地躺在黑色天鹅绒内衬上，散发着莹莹的绿光。
　　“还挺好看的。”这对耳环一看就不便宜，贺臣不愧是公子哥，随便送给女人的东西都挺昂贵。虽然他觉得这是他送给别的女孩子没送出去的礼物。
　　关子清拿出耳环对着自己的耳朵比划比划，虽然关太太已经给她买了好几对耳环，她却一直没有戴首饰的想法，耳洞也没有打，连带着这对耳坠也只能先放进收纳盒里面。即使杨珊她们几个天天换着花样打扮自己，她还是坚持着自己的想法，除非是关太太要求她在出席一些宴会的时候必须打扮得漂漂亮亮，她才会做一个闺阁小姐该做的事。
　　她看着镜子里有些憔悴的自己，果然只要碰到贺臣就准没好事，现在她都要有黑眼圈了。
　　说到贺臣，关子清其实也不太担心他要真的追求她这件事。根据她的回忆，贺臣高中的时候就已经有过好几个女朋友了，只要他不占她便宜，一切都好说。可一想到今天下午在关家门口那个突如其来的吻，关子清还是不免气得牙痒痒：你算是追女孩追到你姥姥家了。
　　她要为自己报仇。
　　……
　　“子清，你真的要提前下课走人吗？”
　　杨珊坐在她的旁边，国学课的老师还在讲台上情绪激昂地讲着知识点，关子清则已经收拾好所有的课本准备溜回家。她平时可是她们这一群小姐妹里最爱学习的人，最近好几天却一反常态，没到下课的时间就急着回家，好像学校里有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在后面追赶着她。
　　“对。”
　　一进入教室，关子清就特意坐到最后一排，方便跑路。她看一眼手表，已经四点四十了，“时间到了，我先走了。”
　　此时距离下课还有二十分钟，只要她能提前到家，贺臣就接不到她这个人。前天，贺臣在学校门口等她。昨天，贺臣也在学校门口等她。两次都被他成功截了胡送回家，她连和杨珊她们一起买小吃的机会都没有。
　　今天她肯定能悠哉地吃着糖炒栗子和驴肉火烧回家。
　　快到五点，街边的小摊贩早已各就各位，热气腾腾的糖炒栗子在老板不断搅拌的动作中染上甜味，裂开了口，关子清专门在旁边等着即将出锅的栗子。做女生也是有好处的，至少曾经不能正大光明吃的各种甜食和小吃，她现在可以随便吃。
　　只要不当着关老爷和关太太的面，她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举着糖炒栗子的纸袋，关子清又去买驴肉火烧。
　　“姑娘，还是老样子？”老板熟料地做着饼，一看见关子清就知道她要肥瘦相间、有青椒的火烧。等关子清点了头，老板不到二十秒就做好了一个火烧。他把驴肉火烧裹上包装，递给她。
　　付过钱，关子清心满意足地拎着两袋往关家的方向走去。
　　正当她边嚼着火烧，边躲着路上的行人和车辆时，一辆十分眼熟的劳斯莱斯从右侧驶来，转了个弯之后，稳稳地停靠在了马路牙子上。换了一身米白色西装，做了发型顶着一头发胶的贺臣从车上走了下来。
　　正在专心品尝驴肉火烧的关子清目瞪口呆，“你怎么在这儿？”
　　贵公子一般的贺臣就这么站在了这闹哄哄的集市里，脚上崭新锃亮的皮鞋踩在到处都有垃圾的公路上。吓得关子清立马把自己吃了一半的驴肉火烧收进了口袋里。
　　她有些心虚，把自己隐藏在小摊主后面。
　　“别躲了，我都看见你了。”
　　一股清新的雪松香弥漫在一众小吃的香味之中，他一把抓住关子清的胳膊，很佩服她能把自己蜷缩在墙角里。
　　“我在你的学校等到所有的学生都下课，却没看到你，正好路过的杨珊告诉了我你去了哪里。我就直接来找你了。”
　　云淡风轻的两句话向关子清证明了杨珊是一个“叛徒”，关子清捏瘪了几颗糖炒栗子，亏她俩还是好朋友，就这么轻而易举地出卖了她。
　　到底还是个喜形于色的年轻女孩，贺臣通过她的表情明显看到关子清对这件事的不满意，可他现在是手心手背都是肉，关子清的朋友也不能是他的敌人，他还指望着杨珊做他爱情的军师。连续两日没有见到关子清，让他一度十分怀疑自己的魅力，要知道警局里的警花们背地里对他有好感的没有二十个，也有十几个。
　　偏偏她把对他的嫌弃就差挂在脸上，本身他就对她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好感，再加上她这种冷脸女王般的态度，算是彻底激起了他的征服欲。男人的想法就是很直接很冲动，贺臣有了新的想法：他要追到这个带刺的野玫瑰。
　　至于以后会怎样，那要看他那时的心情如何。
　　关子清看着眼前贺臣嘴角挂起的那一抹坏笑就知道他又动了什么坏心思，不过她可没时间和他浪费，老师布置的作业和家里的晚餐都等着她呢。
　　眼看关子清抬脚要离开，贺臣自然而然拦住了她的去路。
　　身处闹市之中，关子清也不想提他贺副局长的威名，以防引起不必要的恐慌。毕竟这还只是一辆豪车，就已经让周围的行人和商贩自动和他们保持距离，看起来好像谁也不想碰到这两位看起来非富即贵的瘟神。
　　关子清自然也不想吸引所有人的目光，她瞪着两个睁得圆圆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贺臣，并低声警告，“让开！”
　　可见她又忘了自己是一个身高只有一米六的女大学生，贺臣挑挑眉，无视了她的警告，拽着她细细的胳膊，一鼓作气地把她塞进了副驾驶座上。今天他不打算直接送她回家了。
　　“你要带我去哪儿？”关子清手里还拿着糖炒栗子，却看到车窗外的人流逐渐变少，这不是去往关家的路。
　　“去我家。”
　　“为什么要去你家？”她有点跟不上贺臣的想法，不知道他这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
　　“去了你就知道了。”
　　过了不到二十分钟，劳斯莱斯驶进一处私人别墅，贺臣随意地把车停在了别墅的门口。他带着一脸懵的关子清走进了他的家，在玄关处给了她一双全新的女士拖鞋，并把门口落了锁。
　　关子清听到耳熟的“咔哒”一声，认命地换上拖鞋，跟着脱下西装外套的贺臣走进了这个很大却很空荡的家。
　　“坐吧。”贺臣接了一杯水，递给站着的关子清，“我又不会吃了你，你那么紧张干什么？”
　　当然是想离开，关子清一声不吭地接过水杯，她一句话也不想和贺臣说，却又不能直接得罪了这个副局长，只能表情愤愤地坐到黑色皮质沙发上。
　　贺臣的别墅从外面看是白色的，内里确摆放了大量的暗色系家具和生活用品，让关子清看着很不舒服。她现在对于他家准备了什么山珍海味根本不感兴趣，只想回自己家。
　　她看了一眼手表，已经快五点三十五，再不回家就要去跪两个小时的祠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