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7、终于大结局 往后的日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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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木周醒来的时候，是正午。
整间屋子都泡在一层暖融融的光里，他盯着那道光看了好一会儿，脑子里还是晕的。
江余呢？
他环顾四周，没看见人。
池木周慢慢坐起来，揉揉太阳穴。
他昏过去之前，虽然启动了阵法，但那法术有没有成，他也不敢保证。
正要翻身下床的时候，门口进来了一个人。
“师兄，你醒了？”竺儿把水盆放在桌上，拧了条热毛巾递过来，“长老说你断了根肋骨，得躺着。你倒好，刚醒就坐起来了。”
池木周没有去接那条毛巾。
他看着她，声音还是哑：“竺儿，江余呢？她在哪？”
“师兄，你命都差点都没了，怎么不问问我你睡了多久？”竺儿的睫毛垂下来，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把她眸中情绪遮去了大半。
“我问你她在哪？！”池木周的手攥住了被褥，语气不由自主地冲了些。
他胸口原本缠着的绷带，在这动作下又渗出了几点殷红，他却连看都没看一眼，只是追问道：“她是不是还没醒？我的法术成功了吧？”
竺儿把毛巾放下，转身去倒温水。
池木周的声音开始发颤了：“竺儿，你别不说话。你说，她是不是——”
门就是在这时候被撞开的。
灰尘们惊慌失措地四散飞舞，像是被惊起的萤火。
江余出现在那道光里。
她赤着脚，披散着头发，只穿着一件单薄的里衣，衣摆被风微微掀动。
她扶着门框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着，脸上分不清是汗还是眼泪，在光里亮晶晶的。
池木周坐在床上，手还攥着被褥，对着那双忽然闯入的眸子发愣。
两个人就这么隔着几步的距离，谁也没有先开口。
风从门口灌进来，吹得门帘哗啦啦地响。
她身后是被搅碎又慢慢聚拢的光柱，灰尘重新在那道光里缓缓浮沉。
竺儿站在角落里，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意味深长地抿嘴一笑。
她往药罐上盖了条毛巾，便轻手轻脚地从门边溜出去了。
门被她从外面带上，吱呀一声，把风关在了外面。
江余往前走了两步，在床边坐下。
池木周的眼神随着她转动，从门口到床沿，那双眼睛又黑又亮，眼尾却泛着潮红。
他忽然伸出手臂，一把将她抱住。
力道太大了，扯到了胸口那些刚止住血的绷带，他皱了下眉，却没有松手。
江余僵在他怀里，不敢动，怕再碰到他的伤口。
她闻到了那股让人熟悉的暖竹香，砰砰乱跳的心才稍微平定下来。
“你吓死我了。”她说，声音又闷又抖。
“掌门跟我说的时候，我还以为——”
她从池木周的怀抱中抽离了几分，抬眸瞪着他。
池木周看着她还泛着红的眼睛，笑着抬手擦去她眼角的泪花。
他又倚靠在床柱上，捂着还在隐隐作痛的胸口，有点得意道：“还好法术成了，没把你赔进去。”
在眼眶里转了那么久的眼泪，终于在这一刻夺眶而出。
她抬起手背去擦，擦了一下又一下，怎么也擦不完。
“什么叫我赔进去了？！”
“明明是你——池木周你这个人到底怎么回事？！”
“这么大的事你都瞒着我，你把那个珠子放我身上，你自己怎么办？！”
“那魂魄又不是随便什么东西，你是不是傻啊？！”
她骂得乱七八糟，骂得上气不接下气，骂到后面嗓子都劈了，骂到忍不住用力一锤他的肩膀。
可池木周一直在笑。
他就这么靠着床柱，看着她骂一句抽一下鼻子，笑得眉眼都眯成了一条线。
“你笑什么！”她凶他，声音还带着哭腔。
她看着他胸口那几道渗血的绷带，看着他脸上的血痕，好不容易擦干的眼泪又流出来。
“池木周，你是不是疼傻了？”
池木周用袖子擦擦她流到下巴的泪水：“还行，比你好点。你还光着脚跑了一路，脚不冷？”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光着的脚丫子，脚背上沾着碎草叶，脚趾头冻得有点发红。
方才跑的时候压根没注意，现在被他一说，凉意才从石板地上漫上来，从脚底一路窜到小腿。
她不自觉地一蜷脚趾，嘴硬道：“不冷，我身体好得很！”
“哦。”池木周一弯腰，一把捞起她的脚放进被窝，“跟外头那口井里面泡过似的，还在那里嘴硬。”
江余翻了个白眼，干脆顺势钻进被窝。
她把下巴搁在膝盖上：“你法术怎么成的，我都不知道。你把那珠子放我身上，万一不成呢？万一我没醒你也出事了怎么办？”
“没想那么多。”池木周靠在床柱上，声音懒洋洋的，“当时给你的时候本来是给你防身的，谁知道还有这样的用处。”
“你跟我说正事！”江余在他手背上拍了一下。
“我说的就是正事。”他忽然收起那副嬉皮笑脸的表情。
他反过来握住她的手指，很认真地看着她：“我要是提前跟你商量，你会同意吗？”
江余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她当然不会同意。
江余瞪着他，憋了半天，才闷闷地说了一句：“那你下次——”
“下次还敢。”他笑嘻嘻地说。
“那你死了，我也不独活。”江余一记眼刀飞过。
“好好好，下次不敢了，下次一定提前跟你打报告。”池木周一眨眼。
“你还贫。”江余伸手去拧他胳膊，拧得他嘶了一声。
他又笑起来了，笑得比刚才更灿烂。
池木周伸手握住她的手腕，轻轻一拽。力道不大，但她毫无防备，整个人被他拽得往前一倾。
“你干嘛？！身上有伤就不要乱动了！”
话音还没落，他又把她整个人往怀里轻轻一带。
池木周没有说话。
他只是把手臂又收紧了几分，把她往怀里拢得更深。
他低着头，嘴唇贴着她的发顶，呼吸埋进她散乱的发丝里。
“池木周。”她的声音闷闷的，被他的肩膀吞去了大半。
“嗯。”
“你以前老说我命硬，我看你命也挺硬的。”
窗外那棵老槐树上停着一只不知名的鸟，拖着慵懒的长音叫了一声，像在催人午睡。
“以后别再这样了，我真的……”江余埋在他颈窝里的脸轻轻动了一下，睫毛扫过他的锁骨。
“好，以后什么都跟你说。”他说，“包括我每天早上吃什么、中午吃什么、晚上吃什么，全部都跟你报备。”
“……你又这样。”江余破涕为笑，在他唇上啄了一下。
池木周在床上躺了没两天，就躺不住了。
他挪到门口的时候，被竺儿抓了个正着，竺儿双手叉腰挡在门口，横眉竖目。
“长老说了，师兄你要好好卧床的。”
“你要是跑出去了，等会儿掌门不得又罚我抄门规？”
池木周左耳进右耳出，等她念累了换气的间隙，笑嘻嘻道：“没事，等师父回来，我替你担着！”
竺儿顺着他的目光往院子里一瞥，江余果然站在桂花树下。
她抬起头朝竺儿笑了笑，那笑容又乖又老实。竺儿无奈地叹气，把门框让开半步：“一炷香。一炷香之后必须回来，不回来我就告诉掌门。”
他在药庐里闷了好些天，浑身都是汤药味和血腥气。
此刻走在通往后山的小径上，阳光从层层叠叠的树冠间漏下来，碎金般落在他们的肩头和发顶，清风拂面，把满身的晦气都吹散了。
池木周拄着拐杖走得很慢，江余也没有催他，伸出手去够路边垂下来的树枝，指尖轻轻一弹，把叶片上的露珠弹飞了。
露珠落在池木周的手背上，她在一旁偷偷弯起嘴角。
后山的菊花也开了，小小一朵，挤挤挨挨地开满了整片山坡。
还有些迟开的骨朵，粉粉的，被日光一照，像是给整片山坡披了一层薄薄的霞。
空气中弥漫着菊花的清苦香气，不争不抢，却让你无法忽视。
拐过一条道后，他们看见了池云安。
他独自一人站在那棵最大的树旁，衣袍被风轻轻拂动着。
他面前是一座新坟，坟头的土还是湿的，上面覆着一层薄薄的落花。
池木周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停住了。他把拐杖往地上一顿，咳了一声，用惯常那种吊儿郎当的调调喊了一声：“师兄。”
池云安回过头来。
他人更清瘦了一些，下颌的棱角比从前更分明，眼窝微微陷下去，泛着微微的青。
池云安看着他们，微微一弯唇角：“你们来了。”
“来看看你。”池木周拄着拐杖走上前去，在师兄身边站定。
他低头看着那座新坟，沉默了一会儿。坟头的土还是湿的，是新培上去的。土里零星冒出了几根嫩绿的草芽，被风吹得颤动着。
三个人就这么站在大树下，谁也没有说话。
“她走的时候，”池云安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最后跟我说的是对不起。
池木周把手放在他的肩上，轻轻拍了一下。
过了很久，池云安微微眯着眼，望着远方那层叠的山峦，看了很久。
风又起了，漫山遍野的野草都在沙沙作响，有一些人，终于可以歇一歇了。
他们在山坡上坐了很久，看着夕阳一点一点沉进远山的轮廓里。
江余靠在池木周的肩膀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讲着话。
“以后有什么打算？”
“先把伤养好吧，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他又忽然说了一句：“之前说的婚事，还算数吗？”
江余从他肩膀上抬起头，看着他。
他的眼睛还是望着远山，可她分明看见他耳根，正在一点一点地泛红。
她忽然笑了，把他的头掰过来，认真地盯着他的眼睛：“我愿意的。”
他低下头，在她额间落了一个吻。
天完全黑了。
星星铺满了整片夜空，像是有人在天上泼翻了碎银子。
虫鸣从草丛深处浮起来，一声接一声，和远处山涧里的水声叠在一起。
远处山门那边亮着一盏灯，小小的一粒，在黑暗里一闪一闪的。
往后的日子还很长，年年岁岁，岁岁年年，那盏灯都会亮着。
（全文完）
2025.11.1-2026.6.30
作者有话说
第127章 终于大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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