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0、镜影村(四) “你不是要 ...
-
江余踱了几步,忽然站定了。她道:“对,我怀疑素禾也去了那湖边。”
池木周原本还一头雾水,一听这话,便有些明白过来了。他也偏过头,在自己的肩膀上闻了闻:“你方才嗅来嗅去就是因为这个?是我们身上都有那湖的味道?”
“不是湖,是彼岸花。”
池木周道:“她是医女,成日里四处采药,路过那湖边也并不稀奇吧?”
“不不不,”江余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昨夜你们也闻到了,那花的味道极淡极淡,我们在那湖边待了大半夜,也才染上一点点味道。而且还要凑近了才能闻到,那素禾可是千里飘香呢!若非长时间接触过这花,应当不会有这么浓烈的味道。”
“她身上熏有其他香,混淆了这彼岸花的味道,那几层香味叠加在一起,我刚开始没有闻出来。只觉得有些熟悉,又一时间说不上来是哪里熟悉。”
池木周不懂香,疑惑地追问:“若这是她特意制的香呢?”
江余道:“先别说彼岸花有毒,用这种罕见的石蒜味入香的人,全天下能找出几个?”
她一边掰着手指头数着这些怪事,一边继续说:“还有,我们先前所说的,素禾的双手保养得极好。或许她是真的讲究,但也或许我们应该提防着她。”
池木周用力踩了踩那填好的坑。
他抬起头来,眼睛里已经多了一些跃跃欲试的光:“同意,那我们去跟着素禾,看看她到底搞什么名堂去了?”
池云安摇摇头:“不好。”
他继续说道:“若她真有问题,咱们几个人一齐跟上去,定会引起她的警惕。到时候打草惊蛇,反倒什么都查不到了。”
池木周抠抠树皮,冷静下来。他问:“那我们现在先从哪里开始下手?这坑也挖了,也没挖出什么东西来。”
萧绫掐指算了一下:“今夜恰好是月圆。那贾槐不是说,忘忧湖月圆之夜会有不一样的地方吗?不如今夜再去一次,看看那湖水有什么不同?亲眼瞧过了,再有下一步的打算。”
众人觉得有理,便往宿所折返。
折腾了一晚,说不困是假的。
之前全靠那一股气撑着,现在铺天盖地的困意席卷上来,大家很快便各自睡着了。
江余却没有睡着。
她最近也不知是怎么了,眼皮总是一直跳,心里也惶惶不安的,像是有什么事情悬在半空,总也不落地。
江余把被子往脸上拉了拉,大概是最近休息得不好吧。
不过这还是其次,今天没睡着,主要还是饿了。
折腾了一晚上,铁锹起起落落不知道铲了多少回土。
回来时还不觉得,现在一躺平,方觉肚子空空如也了!
偏偏现在还是早上。
她闭着眼睛都能闻到外头的味儿,也不知道是哪家煮了小米粥,混着烙饼香丝丝缕缕地从门缝中渗进来,更是激得她肚子一阵阵抽搐。
但绫姐姐睡熟了,她睡眠浅,江余怕吵醒她。
江余的肚子又响了两遭之后,她轻轻掀开被子,认命一般踮着脚走到门口。
轻轻拉开门,又轻轻把门关好。
江余刚舒一口气,回身却撞进一个人怀里。
那股香味她可太熟悉了,是池木周。
他跟早有预料似的,拎着个什么就等在那门口。
江余却故意道:“你在这偷偷摸摸干什么?”
池木周揉了一下她的发顶,往她手上塞了一个小纸包。
“我就知道你饿了,特地特地来给你送好吃的。别不识好人心啊。”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懒洋洋的得意。
江余斯哈斯哈吹着气,手忙脚乱将纸包掀开一个角。
一抹焦红色从纸包里面露出来,正冒着丝丝缕缕的热气。
她眼睛亮了一下:“烤红薯?”
“这可是我亲手……”池木周微微弯了弯嘴角,把话停了下来,买了个关子。
江余见他不说下去,一边捧着红薯往廊下走,一边猜道:“你烤的?”
池木周这才慢悠悠跟过来,长腿一迈,在她身边坐下,大言不惭道:“那倒不是,不过是我亲手从厨房拿过来的。”
“……那你邀什么功?”
“你也不看看我们什么时候回来的?贾槐又是什么时候出门摆摊的?”池木周掰着手指头给她算,“厨房早就熄火了,我能从厨房里找到这红薯,还给你热了一下,你就知足吧!”
他说着,又往廊柱上一靠:“你要是喜欢吃这东西,等回山里,你想要多少,我就给你烤多少!保管你吃得下次看了都犯恶心。”
江余掰了一块,塞到他嘴里。
“你闭嘴吧。”她又咬了一口,含含糊糊道,“折腾一晚,你都不累的?”
池木周含糊不清地笑了一下:“没办法,谁让我体力就这样好?不信你试试?”
“咳咳咳!!!”
江余差点没被红薯噎死。
她弓着背,咳得撕心裂肺,咳得耳朵都红了。
池木周被她这动静吓了一跳,忙给她拍背,一边拍还一边吐槽:“你急什么?又没人跟你抢。”
江余一手拍着胸脯顺气,还不忘狠狠剜他一眼。
“来来来,喝点水,喝点水。”池木周不知从哪里拿出来水壶,递到她嘴边。
江余灌了两口水,一口气这才顺过来。她红着脸回嘴道:“都怨你,烤太干了!”
“那不吃了?”池木周说着,便要伸手去拿她膝盖上的纸包。
江余一扭身子,躲开他伸过来的手:“那不行,我还饿得慌呢。”
多亏了这根红薯下肚,江余心满意足地重新回到床上,睡了个安稳觉。
其实也没有多安稳。
见鬼的,她居然梦到了池木周。
要不要试试,这句话就跟鬼一样缠了上来。
梦里是满天满地的绯红。
红绸,红绡,红烛,好一副良辰美景的大婚画面。
烛泪落在铜台上,叠成了朵朵红花的模样。
暖光浸透了帷帐,一切都像是浸泡过了桃花水,什么都朦朦胧胧的,又什么都馥郁逼人的。
他就在那一片红的粉的里头,半倚半靠在床上,隔着垂落的轻纱望过来。
帘子明明很薄,又偏生只能将所有看个大概。
那双眼睛隔着帘子望过来,少了些平日里的清澈与克制,反而多了许多的疯狂与炽热。
她的双腿不受控制地迈开。
一步,两步,三步。
纱帘拂过她的脸颊,心莫名地狂跳起来。
他伸出了一只有力的手臂,扣住她的手腕。
她一下失去平衡,栽在了床上。
红绡锦被陷下去,包裹住她,随之覆盖上来的是浓烈的暖竹香。
暖竹香蛮横地侵袭了她的每一个细胞,让她浑身的毛孔都忍不住全部张开。
他的手还扣在她的腕上,指节顺着手腕慢慢滑下去,滑下去。
身上的肌肤一寸一寸地烧起来。
低沉的声音陡地滑进耳廓,带着轻轻上扬的尾音,带着一丝丝的嘶哑。
“你不是要试试吗?”
月光从床帷漏进来,变成一片暗红。
窗外下起了大雨,惊扰得垂落的花枝簇簇抖动。
湖面涟漪四起,水纹从这头荡开,撞到那头的石壁上,又猛地弹回来。
浮在湖面上的月光,被用力地揉碎,又重新聚拢。
湖莲在涟漪里面微微起伏,发出绵软悠长的喟叹。
……
江余从床上惊弹起来的时候,面色还有些潮红。
她眼里夹杂着惊恐,又还留着半点没有褪尽的羞涩,目光快速扫过四周。
“怎么了?怎么了?”她佯装镇定地开口,声音却还在发飘。
池木周还没收回的手顺势拐了个弯,在她额上一敲:“还能怎么?你看看现在几点了?做什么美梦了,激动到脸都红了?”
江余更觉得热血上涌,她一把掀开被子,光着脚冲到水池边,捧着凉水就把脸埋下去。
好一阵,她才把脸从凉水里面抬起来。
水珠顺着下巴滴落,打湿了一小片衣裳,她望着池子里被自己搅碎的月亮,深深吸了一口气。
夜风慢慢吹过,拂过沾湿的鬓角,脸上的潮红这才一点一点褪干净。
但心跳还是很快。
她把手按在胸口上,深呼吸,再深呼吸,又甩甩头,想要把鼻腔里那残存的暖竹香全部赶出去。
好一阵平复心情,她转过身来对着廊下的池木周,佯装镇定地指指月亮:“现在是不是该去那湖那儿了?”
池木周揉着他的手腕,大步走来:“当然。错过了今夜,可就麻烦了。”
圆月当空,一行人再次前往忘忧湖。
和昨夜完全不同,这次还没走近,远远便觉出了水汽。越靠近湖边,雾气越重,一切都朦朦胧胧看不真切。
池木周走在她旁边,江余余光看见他那鼻梁的弧度,被雾气晕得柔和,就像方才那梦里一样。
她猛地咬了咬唇,又几不可察地甩头,想把那些碎掉的残影从脑海里面赶出去。
池木周忽然偏过头,江余以为他察觉了什么,脊背僵了一瞬。
他却只是朝湖边扬扬下巴,示意她看些什么。
江余定定神,顺着他的示意看过去。雾气里,隐隐约约可以看见个人影。
那人立在湖畔处,一动不动。雾气太浓了,也看不清是男是女,是老是少。
这难道就是贾槐说的,心里有烦恼的人?
池木周按住了腰间的剑,轻声附在她耳边道:“看见了吧。”
江余点点头。
几人伏在暗处,隔着雾气观望那道一动不动的身影。
谁料,他们刚定睛去看,那道人影却忽然矮了下去。
“扑通”一声!
那人竟然直接跳进了湖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