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蛊娘她有两幅面孔》栖竹山

100、无厌樽（四） “天意难测

　　三条岔路横在面前，像是通往不同命运的关口。

　　池云安眉心微颦，目光从左移到右，又从右移到左。

　　这三条路，气息各不相同，走向也各不相同，该怎么选……

　　还是说，这三条路最终都殊途同归，通往同一个结局？

　　江余见他一脸为难，掏出一枚硬币。

　　她把铜钱在之间翻了翻：“安大哥，要不抛硬币？反正我们也选不出来，索性尽人事听天命了。”

　　池木周抱着长剑：“你确定吗？你那铜钱上次可就让你踩了一脚泥。”

　　“天意难测，天意难测！”江余才不管他这打岔，手中铜钱已经高高抛起。

　　沈重身子往前探探，紧张地盯着那翻滚的铜钱，嘴里微微念着什么。

　　铜钱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上升，又下落。

　　“叮。”

　　铜钱落在地上，又弹了几下，最后居然立住了。

　　它稳稳立在地上，这对应的，正是中间那条看起来最阴森的路。

　　江余盯着那条路，嘴角抽了抽。

　　当时就觉得中间这条路看起来最难走，抛到正反各半的几率，估计也没什么概率轮到中间。

　　谁曾想，这最小的概率，偏偏就发生了。

　　江余看这这条阴森森的路，心里直发毛。

　　虽然是老天选的路……

　　但这老天该不会又耍自己吧……

　　她总觉得冥冥之中有双眼睛在看着自己，每次她以为日子就要好起来了，就会被一脚踹进更大的麻烦中。

　　池木周走到她身侧，嘴角一弯：“怎么？老天真给你指了条路，你却又不敢走了？”

　　“谁怕了？我这是观察一下。”江余嘴虽硬，却还是怕死的，硬是等池木周迈开脚步她才跟上去。

　　池木周看着她悄悄凑近的袖角，忍不住嘲笑她：“你不是胆大包天的吗？”

　　江余没理他，只是努力适应着这忽然暗下来的洞穴。

　　她原以为，这条看起来便不好走的路，应该没人会傻傻地跟进来。没想到，竟真的有稀稀拉拉的人跟了进来。

　　路无穷无尽，永远是一模一样的场景。

　　江余走得心里直犯嘀咕，心里的警惕被这无休止的重复也消磨去了几分。

　　这里看起来完全没有外面那般吓人，整片沼泽地平静得很。

　　没有毒雾瘴气，没有凶恶怪物，只有沼泽上的小花在静静地开着。

　　她忍不住蹲下身，折了路边的一片叶子，拿在手里仔细看着。

　　“你说这里到底会有什么啊？总不能就让我们光找找出口吧……这也太便宜我们了，可不像是他们会做的事情。”

　　池木周伸出手，指尖在那叶片边缘一划，指腹便被割破一道口子。

　　“你看。不管接下来会发生什么，都一定要小心。这幻境是实体的，受的伤，可就是真的伤。”

　　不知走过多少的湖泊沼泽，眼前俨然出现一片宝石树。

　　树上都是鸽子蛋那般大小的宝石，密密麻麻的，在原本昏暗的幻境中闪得人眼睛疼。

　　江余：“……这就是他们的测试？好傻。”

　　她还以为那幕后黑手会弄出多隐蔽的试探，却没想到是这般直勾勾的勾引。

　　可她到底还是低估了人的欲望。

　　人群只安静了半刻，宝石映出了一双双贪婪的眼瞳。

　　一个瘦削的男人试探性地走出了队列。

　　他慢慢地走到一颗宝石树下，目光贪婪地掠过满树果实。

　　他伸出手，试探性地折下一颗果实。

　　所有人都在翘首以盼。

　　一息、两息、三息。

　　什么都没有发生。

　　那宝石安静地躺在他的掌心里，无声地诱惑着众人。

　　这不是陷阱？

　　江余皱了皱眉。

　　那人胆子更大了起来，直接伸手折下一整支，满枝的宝石晃得周围的人眼睛都红了。

　　还是没有事情发生。

　　其他的人见如此，秉承着来都来了的心态，也纷纷上前折木。

　　宝石枝断裂的声音一阵一阵，像是一场落的急促的雨。

　　沈重也有些蠢蠢欲动，不过被池云安制止住了，只好眼巴巴在一旁看着，着急得直搓手。

　　可这回，就不再是毫无动静了。

　　所有的宝石树像是从沉睡中醒来。

　　无数的藤蔓从树枝上猛生，将那些贪婪的手脚一个个绑住、拽起。

　　江余这才发现，他们的眼睛都不对劲。

　　每一双眼睛里都闪着莫名的狂热，怪不得他们敢碰这幻境里的东西。

　　换作平时，这些也算是闯荡江湖多年的老手，怎么会在危险之所轻易地便被这些诱惑住？

　　“不好，是无厌樽。”池云安目光一凛。

　　原来无厌樽的影响遍布在幻境各处，从众人踏进林子开始，就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被影响心神了。

　　他们被半吊在空中，竟然还有大半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何事。看来这无厌樽，还会降低他们的理智和反应。

　　池木周视线一扫被捆在半空中的人，眉心一拧，唤出若尘，足尖一点，飞掠上去。

　　虽然这些人贪婪，甚至有可能反咬自己一口，但他仍然不会眼睁睁看着活人就这样被活活吞噬。

　　那些藤条的攻击力其实都不算强，只是人被半吊着，手脚又被束缚住，一时间难以靠自己挣脱罢了。

　　池木周三下五除二就把大部分人救了出来。

　　那些人落地之后，有些仍然处在被蛊惑的状态，眼神仍然空洞迷茫。

　　池木周翩翩落地，转过身来。

　　他原以为能听到几句感谢，哪怕不是真心的，客套两句总归是要有的吧。

　　可没有。

　　这些人，不仅没有半分感谢之意，反而有种莫名的怨怼。

　　池木周收剑入鞘，这才察觉到有右臂传来一阵灼痛。

　　池云安一眼便瞧见他手臂上的伤口，快步走来给他包扎。

　　江余见这边无甚大碍，便转身去看那些刚被救下来的人。

　　不少人的身上都带了伤，在这闷热的地方，若是不及时处理，怕是会溃烂。

　　她的目光落在不远处一片沼泽边缘，那里生长着一些止血的草药。

　　她小心翼翼蹲在沼泽边，伸手去够那些草药。

　　江余掐草茎专注得很，全然没有注意有人靠近。

　　那人悄悄靠近，趁其不备，狠狠推了她一把。

　　江余蹲在滑溜溜的岸边，又全无防备，眼看着脸就要和沼泽来个亲密接触了。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青绿色藤鞭破空而至，缠住她的腰肢，猛地往后一拽。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个落到池子里面的身影。

　　江余惊魂未定，惊恐地望向沼泽地。

　　那个身影在沼泽中央挣扎着，身体一寸一寸往下沉，很快便被沼泽完全淹没，速度快得就像是底下有东西在地下拽。

　　江余瘫坐在地上，浑身发软。

　　她慢慢转过头，看向藤鞭飞来的方向。

　　不远处站着一对夫妻，俨然正气模样，那女子手里拿着的藤鞭还在微微颤动。

　　“你还好吗？”池木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添上几分急促。

　　江余摇摇头，又朝那对夫妻遥遥拱手：“多谢。”

　　那对夫妻却没有要继续牵扯的意思，只是微微一弯嘴角，算是应答。

　　江余拍拍胸口，嘴里骂骂咧咧：“吓死我了，差点喂沼泽了。那人可真阴啊！”

　　池木周眯着眼看了看那对夫妻的背影，有些怀疑之色：“那对夫妻……居然会出手相助？旁人多死一个，就少一分竞争，他们不害人就算好了，居然还救人？”

　　江余歪头笑道：“世界上总会有一些人，爱财却不违背人性的。你方才不也是这样？”

　　池木周一弹她脑门：“错了，我不爱财。”

　　说话间，前方的宝石树林间窜出几个孩童身影。

　　他们在宝石树间穿梭，绕着树干你追我赶，笑声脆生生的，全然没有一点害怕的感觉。

　　江余看着那些孩子的脸，面色忽然一沉。

　　那一张张面孔，和先前在村子中见过的稚子，竟然如出一辙。

　　那童声再度自天穹飘落：“现在，给诸位一个小小的提示——”

　　“无厌樽，就在幻境背后哦。”

　　“找到孩子们，杀死他们，就可以从这里出去，这样你们才有机会去抢那无厌樽呢。”那声音带上了天真的残忍，让人脊背发凉。

　　那些孩子仍然在树林间嘻嘻哈哈追赶着。

　　江余的手指攥紧了剑柄。

　　那声音再度响起：“而且，我要告诉哥哥姐姐们，这些孩子，都是真实的哦。若是杀死他们，外面的孩子，也会死去的。”

　　众人沉默着，犹豫着。

　　但那一双双眼瞳下的跃跃欲试，也真真切切倒映在宝石林间。

　　“现在，下一阶段的游戏，开始了哦！”那声音骤然雀跃起来，蛊惑着人心。

　　与此同时，四周的土地开始翻涌起来。

　　无数只漆黑却发着幽蓝萤光的怪物从地而出，身上还挂着湿漉漉的泥土。

　　他们动作极快，从四面八方扑向众人。

　　利爪划破空气，滚雷般的咆哮震得人耳朵发麻。

　　众人被死死地阻挡在宝石林之外。

　　沈重只是一个普通人，面对此等刀光剑影的场景，已经是瑟瑟发抖，脸色惨白。

　　池云安一面挥扇格挡前方的怪物，一面腾出一只手来画符，朝沈重头上一落。

　　沈重周身撑起一道结界，隔绝了外面的刀剑与怪物。

　　“待在里面，别出来。”

　　他们复又投身到混战中。

　　怪物的头颅接连滚落，黑血喷溅在树上，原本晶莹剔透的宝石沾上污渍，变得不再璀璨。

　　可怪物还是太多了，杀完一批，又从地底钻出一批。

　　江余正咬牙挥出一剑，斩断了一只怪物伸过来的利爪。

　　她余光一瞥，忽见身旁一道身影掠过，快得像一阵风，直奔宝石林。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那黑影已经到达宝石林深处。

　　是沈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