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torm》祁乐欢

36、chapter36 “出轨的男

　　五一假期结束后的第三天，何道带着张淼来看祁欲。

　　张淼骨瘦如柴，皮肤透着一层病态的蜡黄，整个人陷在轮椅里，脊背微微佝偻，病痛折磨得她连坐稳都要靠着椅背借力，全然没了几年前的风采。

　　“张老师。”祁欲坐起身来。

　　“诶，躺回去。”何道推着张淼的手松开，停在了祁欲床边。

　　“段美洋说你醒了，我这会儿有空，就抽空来看看你。”

　　祁欲看向张淼，她有气无力地开口：“你还记得我，我以为你早就把我这个老师给忘了。”

　　“行了行了，特意来看她嘴上还这么不客气。”何道拍了拍她的椅背，“还常说别人是犟种，自己不也是。”

　　张淼仰起头白了他一眼，又看着祁欲：“我日子不多了，再不来看看你，以后就没机会了。”

　　见祁欲哑着嘴不说话，张淼接着道：“好好养伤，不论发生什么事，马上要高考了，你人可不能倒。”

　　她说着，又瞥了眼何道：“考个文科状元回来，给你班主任长个面儿。”

　　祁欲垂下眼，没有说话。

　　张淼待在病房内叽里咕噜说了好一阵，最后实在是身体支承不住了，才招呼何道走人。

　　祁欲坚持将二人送下楼，张淼无论如何都不要张淼送她回去，何道叹了口气，和祁欲目送她离开。

　　“她放弃治疗了。”何道目光深沉地看着张淼远去的背影，他背着手，一副老人的做派看向祁欲，“她的话你不要放在心上，身体为重，你今年不参加高考也没关系。”

　　“我们学校不缺一个祁欲，但你需要你自己。”他下意识想拍拍祁欲的肩膀以示安慰，手到了她身边又默默收回。

　　祁欲心情沉重地送走何道。貌似没人逼她做选择，可她不得不做选择。

　　她勉强抬起有些使不上力的左手，还好伤的不是右手，不过又有什么区别呢？调养身心，养精蓄锐，离高考不过一个月，来得及吗？

　　内心两道声音苦苦挣扎着。医院大厅的人来来往往，电梯挤满了人，祁欲决定在楼底下逛逛，她顺着小径朝休闲区走去。

　　休闲区的老人很多，不远处的空地上划着浅淡的防滑线，祁欲神色恍惚间，仿佛瞧见一抹熟悉的身影。

　　她猛地擦了擦眼，还以为是自己看花了眼。

　　“这么点小病，还要花这么多钱检查。”男人将手搭在儿子的肩膀上，皱着眉看手中的单子，“这都什么玩意儿，看又看不懂，谁知道会不会被坑。”

　　一旁的女人杵了杵他的手臂：“人大医院会坑你什么，说什么照着做就是了，你不在乎咱儿子死活了？”

　　男人“啧”了声：“这小子就是平常熬夜打游戏打多了，哪儿来什么问题。”

　　男孩儿吐了吐舌头，半高不高的个子正符合他这个年纪，他一扯男人的袖子，朝祁欲的方向跑来。

　　“诶，你这孩子。”女人顺着他的方向看了一眼，又将视线放在医院开的单子上，她边看着，边将单子从男人手中拿过。

　　眼见男人要往这边自己这边看，祁欲却愣愣地呆在原地难以动弹。下一瞬，一股熟悉的栀子花气味从鼻尖划过，待到祁欲回过神来时，她已经被萧韵拉到了一旁的花坛后。

　　“还好吗？”萧韵一只手抓住祁欲的手臂，关切地看着她。

　　祁欲连忙撤回手：“没，没事。”萧韵顺着祁欲的目光看去，男人搂住女人的肩膀，孩子应该是没什么大问题，二人还能对着单子有说有笑的，在医院这地方显得格格不入。

　　“看起来很幸福吧。”祁欲嘴角挂着一抹冷笑。

　　萧韵没有说话。

　　祁欲继续道：“他是我爸，祁天酬。”

　　“我之前看见过他。”萧韵看向男人和女人的方向，皱起了眉。

　　“我还以为他早早就离开了s市，原来这么多年，他一直都在这个地方。”祁欲道。

　　“小欲，你……”萧韵正欲开口安慰，祁欲却早早打断：“没关系，我都习惯了。”

　　祁欲转过身要离开，萧韵眼疾手快钩住了她的臂膀。祁欲疑惑地看向她，却见她眨眨眼：“我帮你，信我一回。”说完也不问祁欲，便直直拉着她的手腕，绕着花坛跟着她们走。

　　花坛后面有长凳，几个年迈的老人聚在一堆聊天，眼见着萧韵和祁欲二人从身前经过。

　　萧韵一边盯着二人的动向，一边拉着祁欲往前走。祁欲不知所措地看着萧韵的侧脸，一边被她带着走。

　　祁天酬的儿子好动得要死，一下就跑没了影儿，女人往周边巡视一眼，发现人不见后当即变了脸色，把手中的单子往祁天酬手里一塞，开始在周边找人。

　　萧韵住了脚，看了眼祁欲，又往四周看了看，对着她小声道：“在这里等着我。”她朝着一个陌生女人小跑过去，沟通没多久，她在手机上敲打敲打，随后将屏幕给她看。

　　女人点点头，往祁天酬的方向看瞧了眼，比了个手势。祁欲又看向萧韵，二人刚好对视，萧韵俏皮地眨了眨眼。

　　祁欲总感觉她干了什么坏事。

　　女人大概三十来岁的模样，很有气质，瞧着不像生病的模样，多半是来医院陪家里人的。

　　祁天酬无所事事，对着地吐了口痰，一屁股坐在了离他最近的椅子上刷手机。

　　女人面带微笑，坐在了祁天酬身边。祁欲不知道女人说了什么，但祁天酬先是皱了皱眉，随后与女人聊起了天，不到两三句话，只见女人笑眯眯地拿起了手机。

　　祁天酬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最后还是对着女人的手机拍了张照片。

　　萧韵早就回到了祁欲身边，看着祁欲不明所以的眼神，她道：“想知道我跟她说了什么吗？”

　　“什么？”不得不说，这确实勾起了祁欲的好奇心。

　　萧韵伸出手：“你牵上我的手，我就告诉你。”

　　祁欲挑了挑眉，感觉自己面前站了个假萧韵，不过犹豫再三下，她还是答应了。

　　指尖触碰到萧韵掌心的温度，祁欲却莫名冷得一激灵。

　　“好了，告诉我吧。”她咳嗽了声，强装镇定。

　　萧韵手掌紧紧握住祁欲的四根手指，这才开了口：“我跟她说，这个男人是个抛妻弃女的大坏蛋。”

　　她拉起祁欲的手，凑到唇边，“大坏蛋就应该受到应有的惩罚。”

　　“出轨的男人，出得了一次，就敢第二次。”萧韵将祁欲的手放到脸颊边，祁欲的指尖还能感受到她轻扫的睫毛，“我让她把我留的电话号码给他。”

　　祁欲有些意外：“所以你把你的电话号码给她了？”

　　萧韵摇了摇头：“我留了张书民的。”让他俩慢慢纠缠去吧。

　　祁欲疑惑：“那是谁？”

　　萧韵认真地盯着祁欲，叹了口气，还是没把真话告诉她：“我的敌家。”

　　祁欲望向祁天酬的方向，自女人走后，他就魂不守舍地扒拉着手机，左右张望，貌似又害怕他现在的妻子瞧见了刚才这一幕。

　　迪迦？什么迪迦？她还美尔巴呢。

　　祁欲转眼一看，便见祁天酬的儿子不知从哪里蹿了过来，正往自己这边跑。

　　男孩儿一股牛劲儿没个把关，一头扎进祁欲的怀里，险些没将她撞倒。好在身旁的萧韵一把稳住了她。

　　他抬头一看，见了祁欲这张脸，似乎在哪里看到过，不过半晌，他立刻大喊起来：“我看见过你的照片，你是我爸前妻的女儿！”

　　他抓住祁欲的衣袖，又看到她身上的病号服：“你该不会是个病秧子吧！我爸没钱，他说他的钱都是我的，你别找他要钱！”

　　男孩儿变声期没过，声音带着些稚嫩，再加上他嗓门大，落在周围人耳朵里又尖锐又难听。

　　萧韵“嘶”了一声，正寻思着怎么动手，却被祁欲一把拦住：“他妈不是善茬，没必要。”

　　说曹操曹操到，方才还不知踪影的女人，此刻瞬间就出现在了男孩儿身后。

　　她连忙抓住男孩儿的肩膀：“小鹏，你又乱跑什么？乖，听话，回家妈妈给你做你最爱吃的螃蟹。”

　　萧韵仔细地打量了她一眼。女人打扮得质朴，脸上的细纹遮盖不住她精致的眉眼，看她的穿着，应该跟祁天酬过得挺简朴。

　　倒是跟前的这个孩子，身上戴着的，脚上穿着的，价格都不菲。

　　“妈，她是爸前妻的女儿，她找爸要钱来了！”男孩儿指着祁欲道。

　　“诶，你……”祁欲刚开口，便跟抬起头的女人对上视线。女人先是看了她一眼，紧抿着唇，随后拉着男孩儿后退一步：“什么女儿，你爸就你这一个孩子，瞎说什么？”

　　“可是……”男孩儿还想说，被女人一扯，住了嘴。

　　女人歉意地朝祁欲一笑：“抱歉啊，孩子还小，不懂事，乱说话。”说完便匆匆忙忙地压着男孩儿走了。

　　祁欲全程插不上一嘴话。

　　“她认出来你了吗？”萧韵看着女人急急忙忙的背影，男孩儿估计还不服气，一脸埋怨地朝祁欲看。

　　“大概吧。”祁欲有些恍惚，“不过不重要了。”看着祁天酬能毫不犹豫地接下陌生女人的电话号码，祁欲忽然觉得这个孩子是个笑话，当年为了这个女人，祁天酬跟何意芳闹得要死要活，现在却能成为随意背叛的对象。

　　太讽刺了。

　　不过无论如何，何女士当年的做法是正确的，虽然祁欲这几年过得不怎么样，何女士的生意也没多大起色，但她们至少脱离了祁天酬。

　　萧韵道：“还需要在外面散散心吗？我陪你。”

　　祁欲摇了摇头：“走吧，我们回病房。”祁欲仿佛并没有感知到，她这几天一直在想以后该怎么面对萧韵，而当真正跟萧韵说上话时，她也没那么排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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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夜噩梦，祁欲睁开眼时，赵姨站在床头，面无表情地盯着自己。

　　祁欲吓出一身冷汗，连忙从床上坐了起来。

　　“你醒了。”赵姨眼睁睁看着祁欲，言语间听不出情绪。

　　祁欲何止心虚，结结巴巴：“赵…赵姨。”赵姨逐步朝着祁欲走近，眼见她扬起了手，祁欲下意识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