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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1、第五十六章 冢 冢。 ...
永安侯府出殡那天灰白的天湿沉压-在永安城鳞次栉比的屋顶上,自北方来的风打着旋儿卷起街角零落萧索的叶。
辰时三刻承天门外长长的送葬队伍已肃然列阵,没有寻常王侯出殡的喧嚷奢靡,死寂静压-在每个参者的肩头。
队伍最前方三十二名身着素麻头戴白巾的侯府旧部家将,两人一组地抬着具通体乌黑未施彩绘的棺椁,棺椁里面只安放着南宫月从侯府取出的那套青白衣冠和金曦生前惯用的几件旧物,真正的永安侯已化宣城的一抔焦土,早无迹可寻。
位列棺椁之后感知到肃穆哀伤的乌啼往日飞扬神采尽数收敛,其马辔鞍鞯上皆缀着素白麻结,乌啼马背上的南宫月同样一身粗麻孝服,消瘦身形外的宽大白衣在寒风中鼓荡。
未加冠的少年长发以根白色布带草草束在脑后,几缕被风吹起的碎发拂过苍白透明的脸颊,其腰间流光与黯尘依旧悬垂,剑鞘上也缠着白色麻缕。
他眼睛直视着前方漫长御街,空茫眸光穿透眼前一切落在了虚无尽头,刺目孝服穿在他身上倒像是道将他与这个鲜活世界彻底隔绝的冷屏障。
“起灵——”
司仪官拖长了的嘶哑嗓音在寂静中裂开道口子,低沉悲怆的丧乐响起。
不是宫廷雅乐,亦非民俗唢呐,丧乐选的是北地军中送别同袍时常用的古调,掺入了幽州特有的埙与筚篥之音,苍凉粗粝若朔风掠过荒原,似寒鸦啼叫枯枝。
乐声起时无数素白纸钱被高高抛起,恍若降下场逆行的雪,又似秋日里被惊起的失向惨白蝴蝶,在灰色天空下漫无目的地翻飞盘旋后无力地坠落,覆在御道石板上,覆在沉默的送葬者肩头,也覆在乌黑棺椁上。
队伍开始缓缓移动,沿着中-央御道向北而行。
御道两侧早有官兵净街肃立阻挡闲杂,可随着队伍前行,早已传开的消息让越来越多的百姓自发聚集在官兵拦出的界限之外,沉默地注视着这支简朴沉重的队伍。
他们大多衣衫朴素,面容黧黑,乃帝都永安最普通的贩夫走卒引车卖浆者流,永安侯金曦对于他们而言是高踞云端的存在,他们从未见过这位少年侯爷的真容,说不清他究竟立过哪些具体的战功。
但他们知道故事。
从茶馆说书人口中,从走南闯北的行商嘴里,从祖辈父辈的念叨里,他们知道,大钧有一家姓金的永安侯爷代代守着国门,跟凶狠的边塞蛮人打了上百年的仗。
爷爷死了爹爹上,爹爹死了小姑扛,他家的男人和女人好像生来就是为了战死沙场马革裹尸的。
故事里有老侯爷单骑冲阵的孤勇,有军神算无遗策的传奇,有巾帼英雄智毅的伟迹,也有少年世子初露锋芒的惊艳。
而所有故事里的最后一位主角……永安侯金曦就躺在这具北上的漆黑棺椁里,回归家族世代埋骨之地。
不知是谁先开始的,压抑啜泣在人群中零星响起,水滴落入滚油般迅速蔓延开来。
女人们用袖子捂住脸,肩膀耸动;男人们红着眼圈紧握着拳头,粗糙手背青筋凸-起;就连懵懂孩童也被这无形悲怆所感染,睁着惶然眼睛,紧紧抓住大人们的衣角。
纸钱还在纷纷扬扬地飘落,苍凉乐声穿透秋日薄寒。
骑在乌啼背上的南宫月对两侧的悲声、目光乃至笼罩天地的哀恸似乎都毫无所觉。
他握着缰绳目视前方,像一个被设定好路径的傀儡,忠实地护送着这具承载着最后的永安侯的棺椁一路向北。
向北。
队伍出了永安城北门玄武门,城楼巍峨影子渐渐被抛在身后,视野陡然开阔荒凉。
官道两旁开始出现收割后的空荡田野,田垄上残留着的枯黄谷茬在风中瑟瑟抖动,远处线条冷硬的山峦轮廓在灰白天幕下呈出黛色,更紧了的风卷起地上的尘土和纸钱碎屑,打在人的脸上生疼,丧乐在旷野中传得更远更凄清。
“永安城内永安府,永安城外永安侯。”
不知是送葬队伍中哪位年迈家将用沙哑嗓音低声哼起了这句不知流传了多少年的民谣。
永安城里是安定繁华的府邸宫阙,而永安城外是百年来用血肉之躯真正捍卫这份永安的侯爵与将士。
队伍继续前行,沿途偶尔有关卡需查验文书,守关士卒看到乌黑棺椁和棺椁前灵牌上“永安侯金曦”的字样,无不肃然变色默默让开道路,摘下头盔垂首致意。
暮色开始四合,天边泛起浑浊紫灰,前方山势雄浑的将军山黑黢轮廓已然在望,大钧历代褒奖忠烈敕建勋臣墓冢之所在。
山脚下专属于永安侯一系的永安冢神道入口,汉白玉石坊于暮色清冷泠泠,丧乐声渐渐沉重缓慢,沙哑哼唱声再次响起宿命苍凉。
“永安葬得永安冢……”
终于,送葬队伍在神道前停下,衣冠冢早已按规制修葺完毕,虽稍减了典例,但规制气象仍在。
深邃墓道的望柱之后,石人石羊石虎石马肃立着,棺椁被郑重地移下肩舆,在哀乐诵经声中缓缓滑入幽深墓穴。
当最后一道封墓石板被合拢,终结般的沉闷巨响中,一直骑在马上泥塑木雕般的南宫月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少年慢慢抬起头望向将军山沉郁山影,宽大孝服衣摆在寒风猎猎,单薄身影似也要一同吹散在暮色荒野中。
自岁月深处的沙哑叹息伴着最后一阵卷过冢前松柏的寒风幽幽散开:
“从此永安……再无侯。”
纸钱燃尽的灰烬被风扬起升向灰暗夜空,若无数魂灵最终消散在无边夜色的寒意里。
南宫月依旧坐在乌啼马背上一动不动,望着已然封闭的墓穴入口,其身后所有仪仗、乐工、送葬者开始默默撤走,次第点燃的火把在渐浓夜色中连成一条颤-抖光蛇,蜿蜒着下山。
唯他和静默的乌啼还留在原地,似也成了这冢前新添的一尊石刻,守着一个空洞的名号,一段烧尽的过往和一场再也无人应答的告别。
永安城内永安府,
永安城外永安侯。
永安葬得永安冢,
从此永安再无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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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1章 第五十六章 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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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下卷《南蛮瘴》已更完,存稿用尽了,备稿最后间章和终卷ing,2026.12.22归来继续更新捏~ *因为段评策马奔腾被关小黑屋了,会在11.23号被放出来,之前没法正常回复大家评论(悲) *归来后,15点~17点更新,两天一更,评论多的话会加更,段评章评长评摩多摩多~ 改一个名字:《太监的我把大将军给1了》,之前文名:《朔日明》 啾咪!爱大家~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