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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8、第四十三章 冠 冠。 ...
永业二十九年,春。
永安侯金曦总督北境诸军事,率铁骑八万出镇北关。时北狄王庭可汗阿史那·咄鲁恃其兵强马壮,纠合诸部,引控弦之士二十五万,陈兵阴山南麓,欲一举摧破大钧边塞,复掠幽云。
曦审察地利,明辨敌情,以麾下骁将南宫月、冰云为锋镝,苏故州、陈伯君等分掌左右翼,先以精骑诱敌,佯败退入预设之谷地。咄鲁恃众轻进,追入隘口。侯乃伏兵尽起,火矢滚木蔽空而下,截其归路。复亲率中军精锐,持景帝所赐宝刀黯尘,直突狄虏中军大纛。是役也,侯身先士卒,银甲黑马,所向披靡,阵斩狄王庭大将七员,亲卫狼骑溃不能挡。南宫月、冰云等诸将,各率所部纵横冲杀,狄兵大乱,自相践踏,死伤枕藉。
咄鲁仅以身免,仓皇北窜,不敢南顾。曦乘胜追击,拓地三百里,连克要塞,幽云十六州遂复其六,北疆为之震慑,边患暂息。捷报传至永安,帝大悦,手诏褒奖,赐爵增邑,称其有“乃父之风,社稷干城”。
——《大钧书·永安侯世家》
黯影尘金,功著史册。
烽烟暂歇后北境草原初夏的天穹高远湛蓝,挟着青草蒸腾烈香的风自无垠绿海深处奔腾而来,并辔四骑缓驰于北疆新近收复的土地上,碾过丰茸草甸的蹄铁惊起蛰兔窜逃,云雀炸翎冲天。
银甲覆素袍的金曦将黯尘悬于腰间,灿银长发被草原的风肆意扬起。
白发少年眯起桃花眸,骋目直抵天地尽头的莽莽苍翠,烈阳赤金毫无遮拦,滚烫的自由合着草海浩瀚灌满胸腔。
“吁!”
他一勒缰绳让夜半放缓了步子,侧身看向身畔并骑的三人。
骑着乌啼的南宫月蓝靛袍飒展,流光静倚腰侧,眸光烙视着遥遥远远的土地,玄衣塑骨的冰云背弓凌绝,苏故州则青衫揽风,竹骨折扇虚拈在指间,唇畔噙着抹薄笑。
金曦眸光灼灼望着三位生死与共的同袍,忽地仰天纵笑,如淬火金戈的声浪劈开浩瀚长风,飞扬意气的少年吞吐着天地豪情:
“诸君且看——”
少年扬鞭,荡指碧潮连天:
“月仗流光破虏胆,云绝揽凌慑群枭。”
“我执黯尘荡胡尘,今乡握扇定坤爻。”
“更喜镇北双陈在,铁骑铮铮卫疆辽!”
“自此阴山南北望,虽百万众——奈我何?!”
他纵诗长啸而出,睥睨之气怒海排云,轰得远汀群鹜惊扑着棱棱飞向湛蓝天际。
苏故州不禁展扇摇头笑谑:
“好个虽百万众奈我何,侯爷这口气,怕是怕要吹塌半阙阴山了。”
金曦酣畅淋漓地哈哈大笑,他一夹马腹,夜半蹿如惊虹贯日。
“驾!那就比比看,谁先到前面山岗!”
南宫月与冰云几乎同时催动坐骑如箭离弦,三骑间追风逐电,苏故州摇着扇子不紧不慢地策马跟在后面,柳叶眼笑看着前方意气风发的三道背影。
………
永业三十年,春分。
武英殿外的数株宫桃正值盛期,粉云叠霞开得轰烈。
暖风过处落英簌簌,漫漶幽香连九重严殿都被这蓬勃春意浸出暖隙。
司礼监掌印太监冯敬身着庄重赤色蟒袍,腰束玉带,手持拂尘,步履沉稳地穿过落花如雨的回廊,朝着武英殿侧旁的礼备室行去。
他平慈面容不见多少褶皱,一双眼睛淀着阅尽宫闱风云的通透宁静。
行至门前他略整衣冠,无声示意一旁侍立的小太监轻启雕花重门。
“呼!”
门扉开启的刹那清雅馥郁的桃香气裹着檀木丝帛的冷香丝缕散来,一棂轩敞雕窗半开,恰好能望见窗外一枝探入的灼桃花。
室中人已然准备停当。
金曦笔直地跪坐在一蒲团上,他穿着一身为今日冠礼特备的爵弁朝服。
玄色为衣,织以暗金云纹,庄重华贵;纁色为裳,色泽沉稳,既显侯爵威仪,又不失少年劲秀,光泽如缎的银白长发瀑布般流泻而下,披散在肩背与庄重礼服之上。
礼部官员刚细致地讲解完冠礼的诸般流程礼仪,此刻已悄然退至一旁静候。
听见门响金曦缓缓抬起眼帘,一双桃花眸子此刻一片朗澈晴空,他看清来人,脸上自然而然地绽开明朗笑容,清越道:
“冯公公安。”
冯敬眸光落在金曦身上,不禁涌起万千感慨,面上温和笑意更深。
他仿佛又看到许多年前那个在沁芳园灼灼桃花树下握着一柄小小木剑跌跌撞撞认真练习基本步法的七岁孩童。
光阴如白驹过隙,转眼间需要人时时看顾的小童已长成了眼前这般朗朗夺目英姿勃发的青年。
他纵马北疆,刀锋所指,胡虏辟易;他承袭爵位,朝堂应对,沉稳有度。
不愧是永安侯金逸羡与长平长公主赵元和的血脉。
不愧是大钧朝最年轻的实权侯爵,陛下心尖上的外甥,未来朝堂的栋梁……永安侯金曦。
冯敬心中由衷地为陛下感到欣喜,他上前两步,微微躬身庄重慈和道:
“侯爷,吉时已至,请随老奴移步武英殿行加冠大礼。”
金曦闻声朗然一笑,依礼缓缓起身,玄衣纁裳随之垂落,银发流泻,身姿如岳。
“有劳冯公公。”
他微微颔首后敛去笑容,神色转为肃穆,跟随在冯敬身侧半步之后,步履沉稳地朝着武英殿正门从容行去。
………
武英殿宇穹顶高阔,蟠龙金柱矗立,御座之上皇帝赵衍今日换上一身隆重华贵的十二章纹冕服,头戴十二旒冠冕,微微晃动的珠玉垂旒掩不尽眸底温流期冀。
殿中礼制森然,赞者由一位德高望重的宗室亲王担任,肃立一侧;有司数人,手捧冠冕、礼服、醴酒等物,纹丝不动地垂首恭立;百官依序分列屏息静观。
金曦立于殿心,玄衣纁裳,银发披垂,他姿态恭谨地微微垂首,等待仪式伊始。
吉时到,礼乐庄重而起。
初加,缁布冠。
赞者唱礼,有司奉上以粗缁布制成的古朴冠饰,皇帝赵衍自御座缓步而下,亲手取过这象征不忘本初的冠为金曦戴上。
质朴无华的缁布冠压-在银发之上,提醒着即将成年加冠的侯爷无论日后如何显赫勿失赤子本心。
再加,皮弁冠。
赞礼再起,有司换上以白鹿皮精心缝制并饰以彩玉的皮弁,赵衍再次亲手为之加冠。
锐气隐隐的皮弁象征着武镇疆野之责,金曦感受着冠冕的重量,脊背挺得更直。
三加,爵弁冠。
最后有司奉上最为尊贵的爵弁,此冠以丝帛制成,色如雀头,赤而微黑,前高后低,象征着悬爵礼身。
手持此冠的赵衍凝视金曦片刻,方才稳稳为其戴上。
三加礼成,受冠者已具备完整的德行与资格,可正式参与宗庙社稷之事。
加冠已毕金曦依礼更换与之相配的三套礼服,每套皆华美庄重,当他最后着爵弁朝服转身面向御座时,窗外暗渡桃夭竟淬朗日明星之辉。
此刻的金曦不再是需要天子庇护的忠烈之裔,已是真正可独当一面的永安侯。
回到御座的皇帝赵衍温欣地看着阶下焕然一新的外甥,心中不禁感慨万千。
天子轻轻颔首,对赞者示意,赞者会意,高声道:
“礼成,赐字……”
按制尊长将为加冠者赐字,以示祝福期许。
早已思虑周全的天子温声开口,准备宣告寓意“温暖和煦、光明普照”的字:
“阳和”。
“朕……”
“陛下。”
永安侯清音响起,打断了皇帝即将出口的圣谕,众人眸光齐刷刷聚焦于殿中。
金曦抬首清澈坦荡地望向冕旒后的帝眸,恭敬拱手地清晰言道:
“冠既加成人自立,臣金曦斗胆,愿自取一字。”
此言一出满殿微哗,御前自请赐字千古罕闻。
赵衍微怔,眼中旋即闪过浓厚兴味,天子凝其目,仿佛看到了当年阿姐执意要随逸羡出征时的决意。
孩子终究是长大了,有了自己的想法担当,当自主沉浮。
天子饶有兴致地问道:
“哦?曦儿既有所决,但说无妨。”
金曦得到准许后便不再犹豫,他朗声开口:
“臣,字——大明。”
大明。
大,广也,巨也,盛也。
明,光也,照也,昭也。
大明,至大至明,光耀寰宇。
赵衍心中反复咀嚼着这两个字。
这何尝不是金曦自身的写照?
白银灼世,心志如铁,战功赫赫,锋芒正盛,恰似大钧疆土之上一轮无可遮蔽的骄阳。
“哈哈哈哈哈!”
天子抚掌,朗声大笑,激赏欣慰似洞见烈烈金阳喷薄:
“善!大善!好一个大明!至大至明,光耀寰宇,此字配你恰如其分,朕准赐。”
“臣金曦叩谢陛下隆恩,必不负陛下期许,不负先人遗志!”
金曦依礼制撩衣跪下,向天子行三拜九叩大礼,恢弘庄严的韶乐再起,殿外千树夭桃纷扬,似在为年轻的永安侯献上绚烂的加冠贺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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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8章 第四十三章 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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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下卷《南蛮瘴》已更完,存稿用尽了,备稿最后间章和终卷ing,2026.12.22归来继续更新捏~ *因为段评策马奔腾被关小黑屋了,会在11.23号被放出来,之前没法正常回复大家评论(悲) *归来后,15点~17点更新,两天一更,评论多的话会加更,段评章评长评摩多摩多~ 改一个名字:《太监的我把大将军给1了》,之前文名:《朔日明》 啾咪!爱大家~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