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2、共辔 “揽好，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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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晔正全神贯注于手中镰刀割粟起落，忽然感觉后背轻轻撞上了一个坚实温热的物什。
他握着镰刀回身，竟发现与自己后背相撞的是将军。
原来向大人还在不远处与他那一垄田的粟米艰难搏斗，而将军收割粟米的速度快，又是从另一头反着方向割过来的，不知不觉间两人便在田垄中间汇合，后背碰到了一起。
白晔心头一紧，本能地就要微微低头躬身表示歉意。
但他还没来得及完全低下头，一只温热的手便轻轻扶住他的小臂，阻止了他的动作。
“无妨。”
南宫月未立刻松开手，他看向白晔的肩头，自然地伸出另一只手，手指轻轻一拈，将粘在白晔靛青官袍上的一根细小草叶摘了下来，随手丢在脚下的田垄间。
白晔怔怔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将军，此刻的南宫月脑后墨色高马尾因劳作松散了几缕发丝，被汗水濡湿贴在线条流畅的颈侧。
那枚由他亲手修复并嵌上云纹新月的玄铁簪子正稳稳簪在将军发间，乌沉簪身上流转的银丝与将军整个人凌厉洒脱的气质契合无比。
微风适时拂过，撩动他玄色衣袍的一角，也吹起他鬓边几缕未被束住的发丝。
白晔心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跳得有些失序。
南宫月微微低头看着他，唇角扬起明朗又藏着点促狭的笑容，如月光拨开云雾直直照进白晔心里。
将军朝着仍在艰苦奋斗的向文翰的方向努了努嘴，笑道：
“走，一起去帮帮墨章兄，不然照他这速度，咱们今晚怕是都得在这田埂上数星星过夜喽！”
南宫月轻松自然地道，眼底清晰映出白晔的身影，白晔压下心头悸动，迎上将军含笑眸子，轻轻点了点头：
“喏。”
………
金黄粟米终于尽数收割完毕，被整齐地捆扎好层层垒上老农那辆木板车，堆得像一座移动的金色小山丘，洋溢着新谷特有的暖融香气。
老农用粗糙手掌拍了拍饱满的谷堆，朴实脸上漏着感激笑容，他挠了挠脑袋，有些不好意思地对南宫月说：
“将军，各位大人，真是多谢了！只是……这车装了这么多粮食，实在沉得很，拉回去的路上怕是只能再勉强载一个人了，还得麻烦将军的马匹，载一位大人回去。”
南宫月闻言，浑不在意地摆了摆手，爽朗笑道：
“大爷客气了，无妨小事一桩。倒是您这一车粮食金贵，回去路上坡多路窄，千万小心些才是。”
一旁的向文翰听了，想起之前与南宫月同乘一骑时风驰电掣间颠簸得他几乎要散了架的经历，便开口对白晔体恤道：
“既然如此，白公公，你身子……”
他本想对白晔说你身子单薄手伤未愈”，觉得让白监军坐更稳当的牛车更为妥当。
他话未说完，南宫月已自然地伸出手，在向文翰肩头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打断了他。
南宫月转头看向向文翰，以为他考虑的姿态认真道：
“墨章兄，这牛车虽慢，却比马背平稳多了。我记得你之前不是说过，不喜骑马颠簸么？正合适。白监军年纪轻，经得起折腾，我带他回去便是。”
向文翰当场语塞，张了张嘴，那句“其实我现在并不……”的辩解卡在喉咙里，向大人终究是把话咽了回去。
他朝着南宫月拱了拱手作了一揖，些许无奈道：
“那……便有劳南宫将军了。”
说罢，他稍稍整理了一下微皱官袍，被老农扶着，微妙不情愿地坐上了堆满粟谷的板车边缘，身影瞬间被金黄谷穗淹没大半。
待老农驾着载满粟米与向大人的牛车吱呀吱呀地缓缓消失在田埂尽头，渐沉暮色中南宫月轻轻一引缰绳，将乌啼牵至白晔身前。
将军颇有些意外，这匹性子颇为高傲的骏马竟主动用它湿润的鼻头轻轻蹭了蹭白晔的手臂，发出声撒娇样的响鼻。
南宫月见状不禁讶异，英挺眉头一挑，侧头看向身侧的白晔，调侃道：
“哟~没想到咱们乌啼大小姐平日里眼睛长在头顶上，今儿个竟这般给你面子，还挺喜欢你。”
白晔此刻心绪涟漪阵阵，能与将军再次同乘乌啼是他从未奢想过的情境。
他抬手用指尖轻轻抚过乌啼光滑颈侧，感受着那份温热信任，心跳得更快了。
南宫月没再多言，利落地一踩马镫，身形矫健地翻身上马，稳稳落在马背上。
将军坐定后，朝着仍站在地上的白晔，自然伸出了右手。
将军的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掌心有着常年握剑磨出的薄茧，在夕阳余晖下仿佛镀着层暖光。
它就那样悬在半空，无声地邀请着。
白晔抬眸望着马背上逆着光的身影。
将军身姿挺拔如松，墨色高马尾随风微扬，他身后的天空晚霞绚烂，将他整个人勾勒得令人心折。
他眸光落上那只伸向自己的手，时间在这一刻变得缓慢，他能听到自己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
白晔缓缓抬起自己右手，稳稳地放入南宫月等待的掌心。
南宫月的手掌立刻收拢，将白晔微凉仟长的手稳稳握住，仿佛无声承诺，瞬间抚平了白晔所有的不安悸动。
“上来。”
南宫月低沉清晰的声音从头顶传来，白晔借着他手掌传来的力道足尖轻点，身形轻盈地腾空，下一刻便已稳稳落在南宫月身后。
南宫月感受到身后的人已然坐稳，手中缰绳轻轻一抖，低喝一声：
“乌啼，走！”
神骏应声昂首，四蹄腾空而起化作一道霜白闪电，沿着田垄向着远方镇北关奔驰而去。
此刻天地间的最后一抹残阳已将天际云霞染成一片浩荡玫红，瑰丽得如打翻了仙人的胭脂盒。
金色田野与褐色山峦在恢弘暖色下飞速向后掠去，风声在二人耳畔呼啸，秋日傍晚的凉意激发出草木清香。
白晔坐在南宫月身后，整个人如置身于一场不敢奢求的幻梦，马背的颠簸清晰传来，每一次起伏都让他与身前之人靠得更近一分。
风越来越急，从他耳鬓边呼啸而过，放肆的畅快吹得他白色碎发飞扬，也吹得前方将军的墨发肆意飘摇，流动墨痕般不断拂过他的视线。
他的心若滚水活鱼，翻涌着千涛骇浪。
白晔双手下意识抬起，悬在南宫月劲瘦腰侧，却迟迟不敢落下。
理智在叫嚣着这是逾矩，是僭越，情感却在那越来越快的速度与越来越亲密的颠簸中疯狂鼓噪。
乌啼也格外享受这无拘无束的欢愉奔跑，在山地间纵情驰骋下步伐越来越快，一声清越长鸣穿透暮色。
她本就是为驰骋天地而生的精灵，这畅快奔跑让她兴奋，马身震动也随之更加剧烈。
白晔在剧烈颠簸中身形微晃，悬空的双手进退维谷，就在他心慌意乱之际，前方传来南宫月的声音。
将军嗓音搅裹在呼啸风声与嘚嘚马蹄声中，语调微微上扬，他仿佛在勾着嘴角说话，轻笑了然道：
“揽好，这还需要我教你吗。”
一句话点燃了引信，白晔的脸唰地红透了，连耳根都染上了晚霞。
那点可怜的坚持顾虑在将军裹着笑意的命令下瞬间土崩瓦解。
他立刻应声，双臂不再犹豫向前一环，紧紧地搂住南宫月结实劲瘦的腰身。
刹那间，两人身躯紧密贴合。
隔着一层薄薄衣料，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前方传来的温度和将军沉稳有力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敲击在他魂灵之上。
风声依旧，暮色更沉，远山与田野化作模糊。
白晔将发烫脸颊轻轻抵在南宫月挺直背脊上，闭上了眼睛。
他想，若时间能定格在这一刻，该多好多好。
就这般与将军一同纵马驰骋，直至天地尽头，直至……永远永远。
作者有话说
第162章 共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