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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2、失朔 难不成…… ...

  •   深沉夜色浸-透了屋子,角落一盏留夜的小油灯吐-出一小团光晕。

      白晔眼皮沉重地掀开一丝缝隙,模糊光影在眼前晃动,他怔了怔,一时间混沌的脑子无法理解眼前的景象。

      他不是应该……已经死在将军怀中了吗?

      白晔视野在昏暗中适应了片刻,不可置信地缓缓转动视线。

      熟悉的床顶棚,身下是铺着粗麻布的简易床榻。

      他还活着。

      拓跋·□□呼啸而来的狼牙棒,预料中的重击却没有带来预想中的筋骨尽碎。

      是将军给的甲救了他,白晔的手抚上被脱下摆在床头的雾霜银甲,触摸其上冰凉坚韧的鳞甲纹理。

      是这身银甲在最后关头保护了他,扛住了狼牙棒的致命重击,保住了他这条命。

      所以他现在还能躺在这里,身体虽然还虚弱,但已没什么大碍了。

      意识到这一点后白晔整个人都松懈下来,心中满是庆幸,他这才注意到自己身上被擦得很干净,没有了血污尘土。

      身上破烂不堪的靛青官袍被换成了一身干净柔软的棉布中衣,想必是卡普帮他找出来换上的。

      白晔目光转向床头矮柜,上面放着一个粗陶碗,用厚厚的棉布毛巾仔细包裹保温着。

      毛巾边缘露出张歪歪扭扭写着超大字的纸条,墨迹都有些晕开了:

      【谢了兄弟!醒了记得吃饭!——卡普】

      充满活力的字迹有着跟卡普本人一样的莽撞又真诚的热乎劲儿。

      卡普……

      还好,卡普和他都还活着。

      白晔心口一热,撑着还有些虚软的身体慢慢坐起来,小心地解开包裹陶碗的毛巾。

      碗里是边关军营里最常见不过的饭食,大半碗稠厚的粟米粥,旁边堆着一小块酱菜,还有一个温热扎实的面饼。

      简单却管饱,粥还温着,入口就是是粮食朴实的香甜。

      白晔小口小口地吃着,他吃得很慢很仔细,仿佛在品尝着什么绝世美味,以此确认这劫后余生的真实。

      他还活着,吃着兄弟温着的饭。

      温热粥食安抚了白晔空乏的胃腹,饱足的白晔放下粗陶碗,正想再歇息片刻,但他突然想起了他的帕子和字条!

      白晔豁然转头,急切地扫向床头……还好还好,那件破烂官服还在。

      他扑过去一把将衣服抓了过来,裹着厚纱布的手指急切地探向那个隐秘内袋。

      “嘶……”

      白晔不可避免地牵动了手指伤处,尖锐痛楚让他不禁倒吸一口凉气,这双手看来真要好好将养一阵子了。

      但痛楚让他皱起的眉头下一刻便春冰遇阳般舒展开了……他碰到了。

      那方深蓝布帕正安然无恙地待在原处。

      白晔小心翼翼地将它取出,借着昏黄灯火用裹纱后不甚灵便的手指轻柔地将帕子展开,里面那张薄如蝉翼的宣纸也完好地躺在帕子中-央。

      它们就这样静静地存在着,仿佛险些夺去他性命的惨烈厮杀从未惊扰过这方寸之间的安宁。

      白晔眸光柔和下来,他睫毛低垂,注视着宣纸上他私下不知悄悄看了多少遍的两个字。

      “准借”。

      他裹着洁白纱布的手指轻轻抚摸着字条上那方用朱红油泥盖下的佥事官印。

      粗糙的纱布纤维摩挲着纸张细微的纹理,也摩挲着朱红印记,仿佛能透过这一张薄纸,触摸到当年写下这两个字的人。

      终究是没能忍住。

      白晔低下头,将拿着字条的手微抬起,隔着一小段距离,对着朱红小印轻快印下一个无声的吻。

      如蝶翼拂过花蕊,注入少年全部克制的深情和劫后余生的庆幸。

      “谢谢你,将军。”

      白晔低声呢-喃,轻得只有自己能够听见。

      “是你护佑我。”

      这方帕子和这张字条所代表的那轮明月早已在无数个艰难时刻,成为支撑他继续走下去的力量源泉。

      白晔将字条仔细地重新叠好收进帕子,再妥帖地放回官服内袋里,轻轻拍了拍,才真正地安下心来。

      等等……

      白晔想起了什么极重要的事情,猛地从床沿站起身,牵扯到伤口又激起一阵隐痛,他几步走到屋内那扇小小窗户前,急切地用力推开。

      北境深夜的寒凉夜风立刻灌了进来,白晔抬头望向天空。

      没有月亮,几颗稀疏星子冷清寂寥地散落在墨黑天幕上。

      今日是朔日。

      是八月的朔日。

      按照他和将军两人之间的隐秘约定,今夜将军应该会来的。

      可是……他没有来。

      屋外除了风声和远处隐约的巡夜刁斗声再无其他动静,那抹玄色身影没有悄然出现在夜色里。

      将军没有来。

      白晔扶着窗棂的手指收紧,粗糙木质硌着他本就发疼的掌心,难喻的空茫席卷了他,白晔感觉心脏好似被生生挖走了一块,冷风正从中呼啸而过。

      七月的朔日将军因故坠崖也未能赴约。

      他当时还能告诉自己,变故突生,战事吃紧,将军身不由己,一次而已,没关系的。

      可如今一连着两个月了……

      难不成这好不容易才建立起来的仅存于朔日夜的微弱连结就这样……断了?

      可是……他舍不得啊。

      这每月一次的相见哪怕什么都不做,只短暂地看上将军一眼,感受到对方的存在,对他而言都是晦暗生活里唯一的光亮。

      这约定是他小心翼翼捧在掌心的珍宝,是他与将军之间最直接的纽带,而现在这纽带似乎要断裂了。

      将军……也没有跟他说什么。

      没有解释,没有告知,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让这个朔日之夜在空等中流逝。

      白晔缓缓关上窗户,将无月夜空轻合上,他沉默地坐回床沿,往常挺直的脊背微微佝偻下来。

      他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直线,眼前仿佛被撒下一层淡淡阴霾。

      朔日之约难道真的……到此为止了吗?

      ………

      重新洗漱完的白晔强迫自己躺回床上,紧闭双眼歇息,可朔日这两个字仿佛有着尖锐钩刺,牢牢钉在他的脑海里。

      他终究是睡不着。

      黑暗中白晔睁开眼,理智告诉他,将军很累,近十五天连续坚守城头已是凡人极限,如今才刚刚得以安眠;情感却像一头失控困兽在他心里左冲右突,叫嚣着要去寻求一个答案。

      白晔一路行来内心反复摇摆踌躇,一会儿觉得不该在此刻打扰,一会儿又被那空落感觉逼得要窒息。

      他的思绪像团乱麻,理不清,斩不断。

      可他的双腿却仿佛有了自己的意志,一步步固执得拖拽着他,最终停在了那扇熟悉的门前。

      白晔知道现在已过子时,将军大概早已睡了。

      他知道将军有多累,那身铁浮屠的重量不仅压-在将军肩上,更是压-在将军心头。

      他什么都知道……但是他却还是站在了这里。

      像一件本应在朔日夜使用的物品,一身伤痛和满心惶惑地立在清冷月光照不到的阴影里。

      白晔想要确认的,仅仅是一个答案。

      是不是他们之间的朔日就这样不明不白地彻底结束了?

      连续两次。

      七月的朔日,八月的朔日,将军都没有来。

      即使是往日将军不能赴约,也总会提前告诉他缘由,哪怕只是传一句简短口信,将军从未像现在这样仿佛这个约定从未存在过。

      白晔在南宫月门前犹疑着,他反复抬起手,在即将触碰到门板的前一瞬又如被烫到般缩回。

      短短的距离仿佛是无法逾越的天堑。

      白晔在将军门前来回踱步。

      走吧,他对自己说,离开这里,给将军安宁的夜晚,也给自己留下一点可怜的体面。

      可他步子刚挪开,不甘不舍又将他拽回原地。

      即使……即使真的要结束,他也希望将军能够亲口告诉他,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无视,被任凭放置在这悬而未决的境地,独自品尝这被缓慢凌迟的滋味。

      白晔鼓足全身勇气,再一次举起裹着纱布的手朝着门板缓缓伸去,但勇气在最后一刻溃不成军,他终究还是没有敲下去。

      手紧握成拳,无力地垂下,他颓然地站在那里,夜风吹起白晔额前散落的白色碎发,露出其下失落委屈的淡眼眸。

      屋内却突然传来了将军的话音,打破了夜的寂静。

      “门栓坏了一直没修,直接进来就行。”

      将军平淡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但接下来的那句话却让白晔脸颊瞬间发烫:

      “站一炷香了,不累吗。”

      将军……他竟然都知道。

      自己在外面所有的踌躇徘徊、举起手又放下的愚蠢动作,将军在屋内都一清二楚。

      白晔愣在原地,心跳如擂鼓。

      他最终还是迟疑着伸出手,轻轻一推……门果然应手而开,被冰云先生之前一掌打坏的门栓还没有被修好。

      白晔迈步走了进去,反手小心翼翼地把门在身后合拢。

      他第一次在夜晚踏入将军的房间,屋内也只点了一盏小油灯,放在角落的矮几上,昏黄局限的光线将大部分空间都留给暧昧的阴影。

      屋内有着将军身上常有的干净清冽的皂角香,混着若有若无的冷铁的凛冽气息,这里的一切……从简单铺陈的小坐榻,到悬挂着的玄色外袍,再到桌上散落的几份战况文书都深深烙印着南宫月的痕迹。

      白晔一时有些无措。

      他站在进门不远处的空地上,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视线快速谨慎地扫过整个主室,将军却并不在这里。

      那刚才的声音是从哪里传来的?是里间?还是帐幔之后?

      理论上他应该立刻向将军问安,可将军人在何处?他是不是应该先找个不显眼的小凳子坐下安静等待?还是应该就站在原地,表明自己并无打扰之意,只是……

      白晔像一株被突然移植到陌生土地上的纤弱植物,在这片满是南宫月气息的屋子里愈发拘谨忐忑。

      他只能暂时僵立在原地,屏住呼吸,试图从这片昏沉寂静中捕捉到关于将军动向的线索。

      白晔听觉向来敏锐,他清晰地听到从主室侧后方虚掩着的小门内传来哗哗啦啦的细微水声。

      液体被持续不断地搅动又落下,

      紧接着哗啦一声,仿佛有什么破水而出,旋即一阵水花溅落的淅沥。

      再便是窸窸窣窣像是毛巾擦拭身体,又或是衣料摩-擦过湿润皮肤的动静。

      这一连串连贯声音组合在一起,共同指向一个让白晔耳根泛起热意的猜测。

      难不成将军正在里间……沐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2章 失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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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第三卷《南蛮瘴》开更~预警一下,“邪”了之后的晔将展现他全部的十八般“武艺”和心眼,会有什么懂得都懂,毕竟都当太监了哪有不变-态的呢!(振声) *15点~17点更新,两天一更,评论多的话,会加更,段评章评长评摩多摩多~ 改一个名字:《太监的我把大将军给1了》,之前文名:《朔日明》 啾咪!爱大家~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