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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我会努力的 《流浪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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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这样告别山下的家我实在不愿轻易让眼泪留下
我以为我并不差不会害怕我就这样自己照顾自己长大
我不想因为现实把头低下 我以为我并不差能学会虚假
怎样才能够看穿面具里的谎话 别让我的真心散得像沙
——《流浪记》杨宗纬
药药已经泪流满面,药药妈妈和小姨也是。
我握着药药的手,很用力很用力。
「可能你们觉得,哪怕大学被开除,哪怕被骗去搞传销,也不至于这么自卑……」
「可是啊,在传销组织里,一个年轻漂亮单纯的大学生,多好用呀,组织里好多人都用我的照片去和陌生人谈对象,骗过来自然也是要我去接待,被吃了多少豆腐不说,你们猜猜,组织里的头目为了更好地控制我,会用什么手段呢?」
「你知道他捂住我的嘴的时候说什么吗?他说『想想你弟弟,想让他好过,就别出声』。」
「你知道吗,当时隔壁就有很多人,但是我没敢喊救命,让他得逞了。然后弟弟回来,你们帮他买毕业证的时候,他何曾有一刻想过我没有证?他怕你们怪他害了我,求我不要跟你们说。」
「可是他这 10 年,哪一份工作需要他有毕业证的?他在温峥嵘(大姨离婚的前夫,温瑜的亲爸)那边上班,在小姨那边上班,现在在秦叔叔(药药爸爸的堂妹夫)那边上班,他每一份工作,都根本不需要他有毕业证。而我因为没有毕业证,每一次升迁的机会我都错过了。」
「这十几年,我过得再难再没钱,饭都吃不起的时候,我也没有问爸妈要过一分钱。弟弟呢,一没钱了一个电话,爸爸妈妈你们就打过去。说好我跟弟弟每个月给你们打养老钱,弟弟打了半年就说没钱了打不出来,我离婚到现在,已经打了整整 8 年了。」
「现在,你们要存钱给弟弟结二道婚,来逼我结婚是不是?你们是想要多少钱来给他做彩礼?你直接说个数,我有,我来出。」
「我敢出,药白芨他敢用么?」
「他配用么?」
「我不结婚,我结什么婚!我凭什么结婚!」
「我这一辈子,都不会结婚的。你们记到,全部是因为你们,因为你们重男轻女,因为你们心疼的儿子,我这一辈子,只想孤独终老,只想早死早超生。」
药药说完所有想说的,完全不给别人劝解的机会,拉着我就准备上楼回房间,不理会震惊到失语的妈妈和小姨。
可推开堂屋门的时候,看到了药药爸爸和大姨也站在门后。
药药招呼也没打,侧身穿过他们。
到了房间里,反锁上门后,药药关上了灯,抱着我,头埋在我的怀里,声音带上了哭腔:「不要看我,什么都不要问,好吗?」
我不说话,轻轻地摸她的头,感觉到胸口的卫衣渐渐有些潮气。
我也很震惊。
今天,药药哭喊的这些内容里有很大一部分,她之前什么也没有跟我说过,剧本里也没有。
传销,开除,□□。
每一个词,都像一颗原子弹,引爆了我的心。
也许也引爆了药药爸妈亲人的心。
那是多么绝望又坎坷的经历,光是听说,都让人感受到那样的绝望。
药药曾经那么绝望无助慌乱不甘,却没有一个人能帮助她。
她跌跌撞撞地爬起来,努力修复自己的人生后,又再一次被婚姻丢入深渊。
她终于再一次爬起来,亲情又再次给她扎了深深的刀。
仿佛「被缚的普罗米修斯」推着石头,每次将要看到山顶,又再次坠落。
但她此刻,挣脱了铁索与巨石,她登顶了,她终于可以微笑地看着曾经困住她的山坡,对着山坡咆哮出她这么多年的绝望。
她恨她的父母。
她一次又一次说服自己原谅之后,还是压不下恨意。
也许不过是因为,她从来没有从她妈妈那里获得过爱,又一直能看到,她是怎样爱她的弟弟的。
她妈妈不是不会爱人,只是不爱她。
所以,她把攒了半辈子的委屈和怨气,终于狠狠地发泄了这一把。
她就是想看到她的亲人的难过和后悔。
可是,她不是来原谅他们的。
她就是来看她们难受,来让她们发现,药药永远不会再爱她们了。
她就是不让她们说话,就拼命说完自己的委屈就跑,连安慰,连道歉要不要,也不听。
药药的手机一直在响,亲人们或语音或文字发过来,可是药药根本没有打开看。
她只是抱着我,不说话。
而我,因为脑子里太乱太杂,也只是被药药抱着,不知道该说什么,能说什么。
我只是轻轻地抚摸药药的背脊,直到药药的眼睛再也酝酿不出一丝水气。
药药现在的存款应该七位数了。
她大概是终于觉得自己有资格站起来,向过去辜负了她心意的亲人们呐喊了。
药药从前,她没有事业有成,甚至不觉得自己有话语权,可以宣泄不满。
她憋了太久了。
她在我怀里,哭累了,才轻轻地说:「吴野,现在才知道我以前是这样的,有没有后悔跟我合作呀?」
我轻轻回她:「怎么,我后悔了就能终止合作吗?」
药药隔着秋衣,咬了我一口,才说:「净想美事呢,我可是黄世仁,哪天你身上一点油水都榨不出了,我还得喝你的血吃你的肉,必须榨干所有剩余价值再丢弃你。」
我还是轻轻地反问:「能不要丢了我吗?」
药药假装听不懂我话里的意思:「只要你一直红,一直让我有油水可捞。」
我承诺:「我会努力的。」
然后,我们没有再说别的,只是这么静静地相拥着。
晚饭时,药药和满桌的亲朋、表妹们吃饭,笑眯眯地,一点都看不出来哭过。
药药所有的亲人也仿佛没事人一样,继续说说笑笑。
只不过,没有人再凑到药药和我跟前问结婚什么的了。
晚饭后,我们小辈们很快各自回到房间。
药药也不跟我说话,只拿着笔记本戴着耳机一直在忙工作。
我看得出她在逃避,怕再被追问那些她藏起来的往事。
她其实应该不想跟我提那些过去的曾经。
有些伤口,只适合独自舔舐,不适合袒露在外。
要不是现在在做网红,这些话题太爆炸,太有流量,她也许永远也不会公之于众。
怪不得,药药从计划要回老家过年开始,就没怎么笑过。
她说要用原生家庭的过去与伤害来做话题引流,却又没有详实的剧本。
之前不会的,哪怕剧本不详实,也会把要用到的话题点给点出来,避免我们在自然演出的时候漏掉重点,要重拍。
我们很少重拍的,药药对本子的把控性很强,哪怕是我忘记的话题点,药药也一定会引导过去,让我点到。
所以,其实,决定回老家见家长的时候,药药就已经决定了要有今晚的争吵了。
哪怕,她其实,并不想要把一切都摊开说的。
可是,她要博流量,她要赚钱。
面子不重要。
亲人们的难堪也不重要。
流量最重要。
她并非不想呐喊,她想呐喊的,她想看到父母亲人的悔恨痛苦内疚。
哪怕这样对于她曾经受过的苦没有任何安慰。
但大家都一起痛苦,好像痛苦的浓度就降低了。
如果不是要博流量,今天药药说的关于她的那些过去,我根本没有可能能旁听到。
我好像在今天,才终于把药药的人生碎片整理好,拼出来了。
重男轻女家庭里的姐姐,从小就没有得到过父母的爱护和称赞,拼了命努力,考上了好大学,谈上了好对象,以为会有个光明的好前途,突然被弟弟拉回深渊。
被开除,被□□,和心爱的人分手,痛苦却无法与任何人分享,觉得人生就只能这样浑浑噩噩、庸庸碌碌了,就选了一个平常的丈夫,打算就这样过一生,结果,再次堕入地狱。
丈夫无休止的 PUA 和冷暴力,让本来内心就藏着许多痛苦的她,走到崩溃边缘,几乎要求死了。
可药药本来就是个很要强的女孩,她最后终于走出泥潭。
凤凰涅槃,死而后生,她离开窒息的婚姻,把所有的心力放在了工作上,逐渐又变得闪耀自信起来。
然后,给她一个机会,碰到我这样一个「登天梯」,药药一下子就实现了人生巅峰。
我们曾经聊过前夫哥,那时我问过她,她为什么会选择钟建安,她没有回答我。
她在前夫哥之前有男朋友,我知道的,但有几个,对方如何,和药药感情如何,经历过什么,药药只字没有提过,我也什么都不知道。
我知道,药药大学时谈过一个男朋友,但她从未提过关于那个人的任何细节。
今天,我终于知道,药药大大方方能和我笑着聊起来的这些前任,都是不重要的某某某。
反而是药药埋在心底什么都不说的那个,才是重要的人。
或许重要到只是说起心都会刺痛的人。
是药药人生拼图里,最重要的,藏的最深的那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