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本爱情》双飞痴客

46、七分真三分假 《真的还是

　　我听说开始总是真的后来会慢慢变成假的充满温柔的眼神哪是用来开心不是用来伤心的
　　我听说轻吻总是真的但耳边细语常是假的装饰爱情的诺言哪是随口哼哼打发寂寞的歌
　　你的爱是真的还是假的如果是真可以真多久我一决定就不许自己后悔了怕你是我有苦难言的选择
　　你的心是真的还是假的如果是真让我看得懂我一付出就不许自己后悔了我的心很怕痛你要疼我
　　——《真的还是假的》孟庭苇

　　我也是很久之后才知道，药药嘴里的「七分真三分假」，里面的七分真，确实是七分真。
　　只是，这七分真，真的是哪七分，是跟谁的真，就很难说了。
　　至少对于我来说，是不太真的。
　　剧本里的我无比体贴，总是能清楚明白药药需要的是什么，并给予正确的回应，仿佛和药药之间，就是 100% 契合的灵魂伴侣。
　　可是，那根本不是真实的我。
　　真实的我，其实大多数时候，都不能那么迅速地明白，药药在矫情什么、生气什么、不满什么和开心什么。
　　如果不是剧本里本来就有所有事情药药需要的标准答案，我能由答案去倒推原因，我可能根本不能明白药药需要什么。
　　所以，其实我和药药，根本就是不同频的。
　　剧本爱情，重点当然是在「剧本」二字。
　　现实生活中，也许根本不会出现这么一个完全同频的人。
　　但是，艺术来源于生活。
　　剧本的创作，也不是凭空捏造、悬浮脱离真实的。
　　剧本里的我，对药药的那些贴心、那些理解的举动和言语，是有源头出处的。
　　那是复刻自药药的男朋友、好朋友、同事曾经对药药展现过的理解和贴心。
　　我原本以为那些是药药想象的故事和对白。
　　有一天，遇到真人后，药药笑着跟我说，某一场戏里的经历源于与这一位的相处时的故事，我才震惊地发现，原来剧本并不是完全虚构的，是真实发生过的。
　　我猛然惊觉，剧本里那些甜蜜的点点滴滴，那些让粉丝们直呼「磕到了」「我又相信爱情了」的糖点，原来都是药药曾经的经历。
　　药药也曾经，被人欣赏，珍视，爱护过的。
　　只不过，那个人不是我。
　　那些台词故事，是她和她的故人曾经一起经历过的，我不过是她呈现过去美好的一个工具。
　　于是，我深深地妒忌。
　　她写这些故事，是因为，那些故人，那些故事，让她这么多年，一直，念念不忘，是吧？
　　用我来怀缅过去，是吗？
　　只是药药那么聪明，她轻易地捕捉到我的异样情绪，笑着告诉我：「艺术确实来源于生活，但它高于生活呀！很多事是旧事给我的灵感，但我创作的时候做了美化，做了艺术加工呀？旧人如果真的那么美好，我为什么会离开他们，现在会单身呢？」
　　我有些相信，但相信得也不太多。美好的人和事，是主动想离开，还是不得不离开，这是两个概念。
　　药药白眼一翻，说：「看来你还是太闲了，才有时间在这儿伤春悲秋，明天开始得多给你接点拍摄。」
　　药药最后还是说：「其实，哪里有完美的人，那些旧人，也有很多缺点、上不了台面的地方，我也需要去其糟粕，取其精华。而你，就没有那么多需要改、需要规避的短处了。有这张脸，再多缺点，我都看不到了。」
　　我有被安慰到。
　　药药是把所有的，别人对她的呵护、尊重、理解、包容全都揉搓到一起，捏成了一个完美形象，再套在我这张「权威」的脸上。
　　我就成为药药最完美的商品，一个完美的梦中情人。
　　我和药药的剧本爱情，不过是把所有人对她的好的部分，拼贴到一起的，虚假的「完美爱情」。
　　里面的我，从来不是真实的我。
　　可偏偏是这样的我，最是符合少女的梦。
　　所以，我红，是必然的。
　　我觉得，我崩人设，也是迟早的。
　　我根本没有那么完美。
　　我甚至有病。
　　但是我一直把药藏得好好的。
　　从来没让药药发现过。
　　我也从来没有在药药面前，有过任何失控的时刻。
　　但是和药药在一起久了，我好像，不药而愈了。
　　我很少出现消沉失眠，因为药药总是给我安排干不完的活，很多时候都会累得沾床就睡，如果还有精神，也会被药药拉着在床上消耗完体力，继续沾床睡。
　　我也很少出现暴躁，因为我每次不高兴的时候，药药总是腻歪地说：「哥哥，别生气嘛，对不起嘛。」
　　这一点，剧里的和剧外的药药，几乎是一样的。
　　对的，剧本里的药药，和真实的她，至少七八分一致。
　　她的好色是一致的。
　　她的矫揉是一致的。
　　她的精明能干是一致的。
　　她很会哄人是一致的。
　　其他地方可能会有少许偏差，但大方向是一致的。
　　如果有哪里不一致，可能就是，剧里，她是爱我的，而剧外，并没有。
　　那些事情都是真实发生过的，所以七分真是真的。
　　做那些事情的人不是我，所以三分假，假在这里。
　　如果药药是七分真，那我就是三分假。
　　如果我说过的话、做过的事是七分真的，那我这个人就是三分假。
　　不对，三分假，还假在，药药对我的爱，从头到尾都是假的。
　　她爱的只有自己，只有钱财名利，只有她捏造出来的完美爱人。
　　她爱的是我扮演的角色，从来不是真实的我。
　　她爱的人和事，从来没有我。
　　而我，只有我，真的沉溺在了这个「完美爱情」的假象里。
　　我演着演着，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是在表演对她好，还是真心想这样对她好。
　　我明明应该和药药一样，也是一个只爱自己、只爱钱财名利的人。
　　我和药药合作上演剧本爱情的初衷，本来就是为了博取钱财名利。
　　我们签约的时候，我很确定，我并没有爱上药药，只是有一点好感，不讨厌，觉得相处合拍，仅此而已。
　　什么时候开始，我开始在意药药的喜怒哀乐，开始从剧本里窥探药药的过去，开始揣摩药药想要什么样的爱人，开始在日常生活中越来越向她剧本里那个最理解、包容、宠溺她的形象靠近呢？
　　我真的只是为了立人设么？
　　我不知道。
　　我只是在某一天看到药药的笑容，感觉到很满足愉悦。
　　我只是在看到药药的眼睛里蓄满泪水，却抬头看天想要憋回去，没有成功，泪还是从眼角滑落下来的时候，心一抽一抽地揪紧，胸口闷得无法呼吸。
　　我只是，希望未来的日子，每一天都能看到药药。
　　我却很清楚地知道，这么希望的人，只有我一个。
　　但我觉得，药药打造这个梦女剧本，真的很好；用了真实的她作为女主的人设，真的很好。
　　我庆幸我们是剧本情侣。
　　药药一边写着剧本，我一边从药药的剧本里，感受到她内心的柔软、她的不安和她想要的包容。
　　比如，剧本里的药药也会担心，年龄差 12 岁，我会不会表面云淡风轻，其实内心很介意。
　　比如，剧本里的药药也会想知道，我和她在一起，到底喜欢她什么。
　　如果没有剧本，面对她的敏感自卑，我不一定能发现，能有更好的回应方式。
　　药药直接给了我剧本，给了我她想要的爱她的方式，我只需要照着演。
　　在剧本里，药药对所有的问题，她都给出了心目中期待的答复。
　　演着演着，我也慢慢知道药药想要的是什么样的人。
　　剧本外的药药总是看起来强大又无所畏惧，剧本里的药药，却是会敏感与自卑的。
　　看着很割裂，但我知道，药药是个体验派，剧本里的药药，其实是药药的一部分。
　　她不够勇敢、不够果决的那一部分，她决心舍弃的那一部分。
　　她只敢借由剧本展现出来的，脆弱的部分。
　　药药演得很好，所有的人，除了我，都觉得，会脆弱的药药，是演的。
　　也可能他们猜到那不是演的，可他们也没有什么多余的同情心，去给身处高位、赚得盆满钵满，还有贴心小奶狗（我）照顾的药药。
　　有那闲工夫还不如同情自己，考虑工作够不够努力，有没有升职加薪。
　　药药的脆弱，也许在别人眼里不过是个「何不食肉糜」。
　　别人不心疼，我心疼。
　　哪怕只能在剧本里心疼。
　　并且用自己的温柔与陪伴去一一消解，给她支持与信任的完美男友。

　　有天药药给我发了一个港剧的表情包，钟嘉欣面目狰狞地对方力申说：「没钱，你多才多艺有什么用？没钱，你还怎么享受浪漫？钱就是第一位，怎么会轮到我？我受够你们这些 cheap man 了！I deserve better！」
　　表情包后面，是药药说的话：「 I deserve better， I deserve best， I deserve you，so，you know ，You are the best！」
　　我也觉得，药药确实值得更好的，值得最好的，值得一切。
　　但我，不是最好的。
　　远远不是。
　　药药跟我在一起，从来不是因为爱我，是因为，跟我在一起，能实现她的事业抱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