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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表姑娘 忍无可忍, ...

  •   夜色沉沉,压在王府的屋脊上,像化不开的浓墨,今夜无月
      府门前的石狮模糊了轮廓,门楣上悬着的灯笼晕出一圈昏黄的光,照得门前三尺见方的地
      远处传来辚辚的车声,不紧不慢,碾过这寂静的街
      楼疏玉眉角轻扬了一下,透过窗隙,他能远远望见那朱红前的一抹昏黄
      马蹄声渐渐慢了下来,间或有一两声銮铃的脆响,叮咚一下,便碎了,散在夜风里
      马车停在府门前,明听掩着笑意询问道,“殿下,明影申时便得到消息,可移步书房?”,他掀开帘子,见楼疏玉点头,便随着一起下了车
      府中家仆听见动静,连忙开门迎上来,明听见状摆摆手,众人便散了,只余二人行至长廊,这长廊是通往书房的近道
      夜间寂凉,廊边雨洗而落的残红恹恹地零落在侧,明听才觉察出今夜似乎有些冷,他想起,明日宫中设宴
      “殿下,明日宫中佳宴,北狄使团早于三日前进京,属下得知,是位公主”,明听站在楼疏玉的身后,轻声说道
      楼疏玉略一挑眉,神色不变,语气并无起伏,“嗯”
      长廊的尽头,便是书房,但今夜似乎有些不对,明听刚想往前一步出声,就被一丝轻快的笑意截住
      “表哥”,鱼流月提着樱草色的裙角小跑着过来,圆润小脸上的俏皮难掩,眼眸亮如星子,“可让流月好等,流月和绿酒站在这里,这样冷的夜,可等了足足一个时辰”
      楼疏玉一贯淡漠疏离,今夜也不例外,目光冲着她不冷不热地扫了过来,语气平淡,道,“何事?”
      明听一个箭步挡在了楼疏玉的前方,殷勤地劝慰道,“表姑娘,殿下还有要事,您先行回房吧,有事找奴才就成”
      鱼流月是王妃金兰之女,本是江南富商的嫡女,奈何她母亲生下她没多久,便因病离世,富商多情府中姬妾众多,没多久还抬了续弦,这续弦还是个善妒的,使尽手段,处处针对
      王妃得到消息便将鱼流月接了过来,待她如亲生的般,是以京中无人不知,那定王府还有一个娇憨可爱的表姑娘
      鱼流月有些气,脸颊鼓鼓的,她只得快速绕至明听身侧,企图与楼疏玉当面交流
      可每次一绕,眼前总是闪过来明听那张揶揄的略带歉疚的脸
      明听很尽力地在赔笑了,他反应也足够敏捷,这点他很自信
      几番交战,鱼流月实在生气,忍无可忍了,那就无需再忍,她脑中冒出苗头
      明听今夜是第二次感到不对了,他看着面前那张方才还气鼓鼓的小脸,由阴转晴,此刻还浮出一抹坏笑,他不禁后背发凉起来
      鱼流月使了个眼色,以示警告,缓慢吐出,但没有出声,“画册和话本我已寻到,今日也就浅浅读了多次罢”,她抬眸一望,明听脸上揶揄的笑,早已挂不住,倒像是僵住了
      很好,时机成熟,鱼流月侧身一闪绕到了明听身后,一口气吐出,“流月想求表哥书房砚池里的墨,成色上佳,还有王妃今日准了,流月明日随表哥一同赴惊春宫宴”
      楼疏玉也不欲在此事上耽搁太多时间,毕竟他今夜确有要事,他嗯一声,吩咐明听多取些墨,便移步书房内了
      明听得了命令,马不停蹄地便取了好几块墨,快步出书房,将墨递至鱼流月手中,表情复杂,道,“表姑娘,您要的墨,奴才给您取来了”
      鱼流月是真的憋不住笑,她抬手轻轻拍了拍明听的肩,窃笑难掩道,“多谢多谢”
      言罢,看看一旁的绿酒,高声呼了句,“多谢表哥了”,话了向明听挑挑眉,轻抛出一句放轻松后,便揣着墨和绿酒踩着夜色,往自己的小院去了
      明听表情还是有些复杂,思量片刻后,还是往书房内走,轻轻关上了房门,见明影一袭黑色劲装,立于案侧,他迅速整理好情绪,敛眉静候一旁
      明影回报的是午间茶楼要事,他会面的是瑞王侧妃的陪嫁嬷嬷,他报道,“殿下,侧妃娘娘带话,李权近半年动作频繁,每次办事前,都会去一趟御书房。出来时,袖中会多一道密旨”
      楼疏玉心头一紧,密旨,帝王的密旨,他问,“办的什么事”
      明影微微摇头,面色不改,“查不到,只知道他办完事,就会有人死。去年冬天,户部一个吏目暴卒。前年秋天,边关一个守将被调回,半路遇到山匪,死了。再往前,还有好几个”
      楼疏玉沉默,李权是一把刀,那把刀,已经杀了太多人
      “还说了什么?”,明影听见楼疏玉在问
      他顿了一下,开口,“娘娘说,郑珪那案子,陛下留中了。可周泓还在查,殷砚宵被卷进去了”
      楼疏玉点头,“知道了”,示意明影退下
      他隐隐觉得,有一张网,正在收拢
      抬眼望向窗外,夜色还很静,那对立着的铜鹤,神情却依旧是孤高的
      *
      殷砚宵今日回来得比往常早,眼中一眸忧色明显
      兄妹二人对坐,还是那厅室,厨娘近日厨艺愈加精进,许是前些日子殷砚宵不常在府中用膳的缘故,今夜膳食备得多样
      厨娘晚间还和殷寸幽玩笑着说,要与明日宫宴御膳好不量力地比较比较,她今日有些醉了,怕是忆起了往事
      没记错的话,她当年差点就进了宫,真成了御膳的好手,厨娘每每醉酒总会感念一番,不用猜便知,更何况明日便是惊春宫宴呢
      殷寸幽闻言莞尔一笑,宽慰道,各有千秋
      接连几场雨,院中那株海棠下,不免落下些许残花
      殷砚宵看着满桌佳肴,又抬眸望望对坐的妹妹,心中愁绪化为一缕烟,遥遥飘到天际
      他眼眸温和,笑得温柔如平日一般,“明日宫宴,娘娘也备了些东西,午后当值时得知的”,言罢,给殷寸幽夹了好些她喜欢的菜
      殷寸幽眼眸微亮,颊边漾出浅浅的梨涡,“阿姐还是那般心细”,鼻尖涌上一抹酸意,有些想哭
      她微微转头,仰着那张精致的脸,看向远处的那株海棠,还是很艳的
      幼时阿姐也是这般,遇些新鲜玩意儿,总是第一个想到她,那时的阿姐,记忆中的阿姐,是天真烂漫、活泼可爱的
      什么时候,是什么时候,记忆中的阿姐变成了中宫那稳重端庄、不苟言笑的皇后娘娘,大概是六年前凤冠霞帔那晚,是那晚罢,不过及笄之年的阿姐做了那早已至不惑之年人的妻,那金銮殿上端坐着的九五之尊的妻
      殷寸幽望着那株海棠,出了神,一时间没了动作,只是望着
      殷砚宵又给殷寸幽夹了好些,执筷箸轻敲了几下妹妹那早已盛满的碗,以示提醒
      筷箸敲击在碗边,发出叮的一声脆响,将殷寸幽飘远的思绪,牵引回来
      “谢谢哥哥”,她埋头看向面前那盛满的碗,眼中没有落泪,晚间风过海棠花,将泪水洗尽,不一会儿,那碗便净了
      兄妹二人今日话多了些,聊到许多幼时的趣事,气氛轻松,就好像回到爹娘都还在,一家人围坐一起闲话家常里短的时候
      今夜无月,殷寸幽和殷砚宵同时放下碗筷,浅笑一声,都言各自回房歇息了,明日还得赴宴
      殷砚宵先行一步踏上那回廊,迈着过膝的风,不一会儿便回到了书房,显然不打算即刻安寝
      绛辋将书房房门掩上,立于门侧静候
      殷砚宵仍旧坐在那书案前,案上还摆放着一堆卷宗,郑珪案的、户部粮账的、周泓塞给他的
      周泓下午又来找他,说了一些话,一些不该说的话
      思及此,殷砚宵心中愁绪不似刚回时那般浓重,许是方才厅室闲话,他心中涌进不少温情,此刻更多是平静安心
      他批阅卷宗,这夜很静很沉,还很长
      殷寸幽后一步迈上回廊,见哥哥的清润身形消失在回廊尽头,停住了脚步
      春浓睁着圆圆的杏眼,眼中掩不住的疑惑,她轻声询问,“夜深了,姑娘不是回房安寝么”
      眼前之人闻言挪了几寸步子,后又停下,她听到那轻柔的声线,“不了,今日向林娘子讨了双面绣的绣法,勤学还能多练,我还需上楼多加练习这绣,你先睡罢”
      “姑娘还未睡,奴婢怎能先一步睡呢,奴婢陪着您”,春浓显然有些急了
      殷寸幽犟不过她,便和她一同上楼,坐在了那熟悉的檀木桌前
      她拿起针线,想起黄昏时她递出的那方帕,世子殿下是谪仙般的人物,他不问她姓甚名谁,但他知她是谁
      殷寸幽心中约莫有了猜想,手中的动作不停,按着林娘子教的,一针一线织着那熟悉的花样
      烛火噼啪了一声,光影在屏上忽上忽下,光线暗了几寸,耳畔响起春浓香甜的呼声,夜色沉静
      那绣图在烛火的微光下渐渐成形,殷寸幽抬手,将其举起,仰眸凑近瞧了几眼,和那方帕上的花样无异
      金边菡萏,不过今夜是双面的
      明日惊春宫宴,他必会赴宴
      殷寸幽想,他是知道她的用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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