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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040 皈依者狂热 我真没伤害 ...

  •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你还真干了”的不可置信。

      “别过去。”见王葵径直朝那中年女人走去,鲜于凌出声制止,“她不是人类了。”

      “你说什么?”她停下来,诧异地回头看他。

      鲜于凌却冲郝星扬了扬下巴,“你得问他。”

      郝星抓着铁笼,听到这话,顿时像一条被踩了尾巴的狗,心虚跳脚道,“什么问我,我怎么知道!”

      “看到外面了么?”鲜于凌偏过头,示意他看向洞外。

      洞外妖风大作,黑雾翻腾,看不清天地,分不清日月,只有混沌的风裹着碎石和烟尘来回咆哮。

      “想活命,就把那只镇尼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我们。”

      郝星却愤怒地拍了下铁栏,气急败坏道,“要不是你坏事,我的镇尼怎么会逃出去!”

      “人总是以为能拿捏自己不理解的东西,囚禁、操控、占为己有,随用随停……却不知道,自己不过是被利用的可怜人罢了。”鲜于凌一脸怜悯地望着他,语气可悲可叹,“你凭什么以为,一个千年灵怪,能供凡人驱使?”

      郝星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冷冷道,“你懂什么。”

      “我是不懂。”这时,站在一旁的陆钟忽然开了口,“但就我所知,你们家养的那只镇尼,很可能与伊布里斯有关。”

      “不可能!”郝星矢口否认。

      “为什么不可能?”

      仿佛被逼问到了死角,郝星沉默片刻,声音低了下去,“因为那只镇尼……是我曾祖父在一株幽蓝蒿上发现的。”

      他终于缓缓道出了一段家族往事。

      “我曾祖父的眼睛跟常人不一样,能看出地脉里藏着的宝气。当年他在鬼崽岭采药,在西坡一株幽蓝蒿上,看到了一点闪亮的白光,就像某种天灵地宝在借那植物的根须吸食精华。”

      “好奇之下,他把那株幽蓝蒿带回家,拿家里的老物件去喂它,可作用不大,那点白光始终没变化。直到有一回,曾祖母做饭切破了手指,那株植物闻到血气,突然疯了一样长,紧接着,吐出了一颗金豆子。”

      “曾祖父发现了它的奥秘,觉得这东西邪门,就把它关进山洞,不让任何人接近它。”郝星说着,目光投向祭台上的银色锁链,眼神闪烁了一下,“那东西,据说是早年从西域流过来的,专门用于禁锢各种宝物的宝气。”

      “我是小时候无意间发现它的。那时候家里已经不行了,我爸欠了一屁股债,催债的天天上门,我妈躲回娘家好几个月没回来……可他们居然还遵循着曾祖父的狗屁遗愿,宁可被人把门槛踩烂,也不敢靠近这山洞半步。”

      说到这里,他冷笑了一声,“一群迂腐透顶的蠢货,家里明明有能扭转乾坤的东西,却说什么做人要忠孝两全……哈,我就不一样,我才不信那些古板荒谬的祖训。”

      “所以,你跟那镇尼做了交易,用人命换你家渡过难关?”王葵忍不住斥道,“你疯了吧?别人的命就不是命吗?”

      “别人的命是命,我家人的命就不是命?”郝星激动地拍了一下铁栏,反问道,“而且我是给了补偿的!半年一次血祭……每条人命我都给了他们家一大笔钱!你们知不知道,陇平以前有多穷?家家户户吃不饱饭,孩子上不起学,老人病了只能硬扛!现在呢?你看看镇子上的新房子,新铺子,新学校,哪样不是我的功劳?”

      “一条命换一家人一辈子不愁吃穿,你以为他们不愿意?那些被选中的人家,都是自己选的路!我从来没强迫过任何人!”

      洞内安静了片刻。

      陆钟冷冷道,“按照你们的教义,镇尼不需要活人献祭,也不需要血食供养。所以我说它可能和伊布里斯有关,哪错了?”

      “你懂什么?镇尼跟人一样,也有善有恶,有选择的权利!我这只就不一样,它讲规矩,懂交易,公平得很。”

      “公平?”陆钟往前迈了半步,继续道,“那你解释解释,为什么近些年,陇平周边失踪的大多是外来游客?而且那些游客的家人,不到半月暴毙的暴毙,出意外的意外,全死绝了,你所谓的补偿,真的给到他们家了吗?你究竟是拿的什么去封他们的嘴?”

      听到这话,郝星那张一直振振有词的脸忽然一愣,像是有些迷茫,“……全,死了?”

      “若非如此,我也不会觉得这地方古怪,接二连三地派人来调查了。”陆钟说道。

      一道嘶哑的声音在这时响起,“……这些事,跟郝家公子无关。”

      众人循声望去,那个司机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撑着胳膊从碎石堆里坐起来。他的额头磕破了一道口子,嘴角也裂着口,但那双眼睛却亮得诡异,像是带着某种偏执的癫狂。

      他靠在岩壁上,喘了两口气,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郝家公子只管付钱,选哪些人献祭,哪些人消失,是我做的。陇平本地人是多么善良,多么纯洁,都是好人家,我怎么舍得让他们献祭。可那些游客呢?他们来这里拍照,猎奇,污染水源,把镇子搞得乌烟瘴气,他们踏过的每一寸地都太脏了……肮脏的事物,就应该彻底消失才对!”

      他嘴角扯了一下,像是笑,但很阴冷,“那些人的家人也是我处理的。汉人太难搞了,给钱他们不要,非要什么真相,那就去死吧!死人是不会追问的。”

      陆钟望着他,眼神慢慢冷下去,心寒道,“……龚静,你来局里多久了?”

      “十三年了!”司机咬着牙说,“十三年,一直在后勤,开车、跑腿、做着最累的活!”他抬起眼看着陆钟,眼神怨毒无比,“明明我是黔西最早一批的人,晋升的却永远轮不到我!”

      陆钟淡淡道,“你不是异血,外勤行动组太危险,把你放在后勤,是念在安全。”

      “假仁假义!”龚静却扯出一个讥诮的表情,“脏活累活都是我来,还说为我好,你们汉人,都这么虚伪。”

      “你也是汉人。”陆钟说。

      “我不是!”龚静猛地抬头,声音陡然拔高,“我已经入教了!我洗过胃!我跟你们不一样……”

      “啪!”

      话音未落,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响起。

      王葵收回手,面无表情地看了司机一眼,“不好意思,听不下去了。”

      一旁的鲜于凌哆嗦了两下,清了清嗓子,补了一句,“人家本地人还没开口说什么呢,你倒替他们嫉恶如仇上了。”

      龚静的脸侧迅速浮起一片红肿,目光却一沉,伸手探进外套内侧,再抽出来时,手里多了一把窄刃短刀。

      “郝家公子,你等着,我来救你!”

      说着,他便朝最近的陆钟扑了过去。

      然而,龚静刚扑出半步,陆钟已经侧身闪开。不等对方收势,反扣住他的手腕,往下一压。

      “当啷”一声,短刀脱手。

      紧接着,陆钟的膝盖顶住他的膝弯,将他整个人按到岩壁上,左手从腰间抽出一副黑色束缚带,利落地绑住了他的双手。

      整个过程不超过五秒。

      “不自量力。”陆钟的声音不带什么情绪,“等着回去发落吧。”说完松开手,龚静整个人顺着岩壁滑下来,跌坐在地上。

      王葵收回目光,转向郝星。

      他的脸在火光里有些发青,目光飘忽,像是在惊疑着些什么。

      她不由开口道,“马丽莉的妈妈是怎么回事?”

      郝星的嘴唇动了动,语气终是软化了下来,“我真没伤害她……我只是让镇尼帮我,让她同意我和她女儿的婚事,你看她好好的,能走能说话……”

      “但她是个空壳。”鲜于凌的声音从祭台那边凉凉地传过来。

      “你说什么?”王葵一怔,转头看向他。

      “她会走,会说话,但底下那个真正的人已经不在了。”男生顿了顿,还是补述了一句,“换句话说,芯子没了,这副皮囊撑不了多久,顶多还有……两三个月?”

      听到这话,郝星的脸色微微变了,倏地看向身旁一直垂着脸,神色木然的女人,张嘴喃喃道,“不可能……镇尼不吃人灵魂啊。”

      “没什么不可能的。”说这话的是陆钟,他正色道,“当务之急,是怎么把外面那只镇尼解决了。”

      王葵不由看向鲜于凌。

      他正站在祭台旁边,拨弄着那一长一短两炷香的香灰,对上她的目光,笑了笑说,“外面那个好解决,但那个女人……”他朝铁笼里的马母看了一眼,语带惋惜,“就刺手了。”

      王葵思忖了一下,忍不住问道,“有没有一种可能,把外面那只镇尼解决掉之后,阿姨的灵魂自己就能回来了?”

      鲜于凌却摇头,“你可以把人想象成一根蜡烛,烛芯是灵魂。若是蜡身还在,但芯被人抽走了,就只能点燃剩下的蜡油,但那火苗只能烧一阵子,等那点油燃尽了,就没有别的东西可烧了。”他说完,忽然顿了一下,“……成了。”

      几乎在他话音落地的瞬间,洞外那片怒意翻滚的黑雾开始退散。风停了,阳光从裂口处漏下来,把洞里的每一点浮尘都照得清清楚楚。

      王葵跟着鲜于凌走出洞口,发现那片被黑雾吞噬的天空,再次湛蓝如洗。

      晨光回来了。

      半空中,一缕浓稠的黑烟被一圈金色链条牢牢禁锢着。那链条像从虚空中垂下来,隐约流转着某种晦涩的密文,每当黑烟挣扎一次,链条便收紧缠绕一次。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040 皈依者狂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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