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壁外行者》KiKi1

81、第 81 章 改造幽明

　　谢江宁在看到沈煜周身萦绕的那丝丝缕缕若有若无的波动时，胸腔里那股憋了一路的火“噌”地窜上了天灵盖。
　　他咬牙，还是忍不住咒骂：“该死的沈煜，真他妈不想活了是吧！”
　　出发前在指挥中心走廊里的争吵还历历在目。
　　他骂过，拦过，甚至赌气说要跟着来送死，结果呢？
　　这混蛋前脚刚答应姜哲“不单独行动、不擅自涉险”，后脚跳进这鬼地方不说，还他妈真的跨形态用异能了！
　　谢江宁恨不得现在就冲上去给他一拳。
　　但他没有动。他对自己的武力值心里有数。
　　他凝神观察了几秒，心脏猛地一沉。
　　围在沈煜身边的是幽明。
　　但和谢江宁以往所见过的任何幽明都截然不同。
　　它们勉强还保留着人类的轮廓——直立行走，有躯干，有四肢。
　　但除此之外，几乎找不出任何与“人”相关的痕迹。
　　皮肤表面呈现灰白色，上面密密麻麻地布满了蠕动的血管，让谢江宁联想到了蚯蚓，让他一阵不适。而那灰白色的皮肤上还有无数不断开合的细小气孔，它们的每一次移动都会从那些气孔里喷出淡灰色的雾气。
　　它们四肢的关节全部反向扭曲，呈现出一种完全违背人体工学的角度，让它们移动时的姿态像极了某种变异的昆虫。它们没有手掌，从肘关节处延伸出长约三十公分的黑色骨刃，表面流转着油膜般的光泽，一看就带着强烈的腐蚀性。
　　它们的面部已经完全模糊了。
　　没有眼睛，没有鼻子，没有耳朵——只剩下一个占据了整个脸部不断开合的圆形口器。
　　口器的边缘层层叠叠地排列着细密尖锐的利齿，每一次开合都发出“嗬嗬”的抽气声，以及在上面他所听过的刺耳的尖锐嘶鸣。
　　谢江宁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想起了谢忱实验室最深处的那些档案——钱宁早期的改造实验记录。
　　先以人类基因为基底，融合强大幽明的进化模板，再植入顶级变异生物的战斗基因，最终创造出一种理论上“完美”的存在。
　　它既拥有变异生物的毁灭性力量，又完整保留人类的意识与绝对服从性。
　　但这些档案无一例外地被标注为“失败案例”。
　　现在看来，并非完全失败。
　　只是那些“成功品”，变成了眼前这种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
　　就在谢江宁快速消化这些信息的几秒内，场中的战斗已经接近尾声。
　　沈煜动了。
　　他只用了一丝风系异能，就是那一丝若有若无的风。风的推力让他的速度快得如同鬼魅，他的身形在昏暗的紫光中拉出残影，轻松地避开了左边那只幽明劈来的骨刃。
　　同时，他右掌向前一推。
　　谢江宁看得真切。
　　沈煜没有给幽明任何反应的时间，他的掌心喷涌出一股寒流，谢江宁都感受到了一股彻骨的寒意。而在沈煜眼前的幽明，在接触到寒流的瞬间，就将它从胸口到下肢整个冻成了一座冰雕。
　　那只幽明甚至没来得及发出嘶鸣，保持着前扑的姿态，就直接凝固在原地。
　　左边那只幽明似乎意识到了危险，猛地刹住身形，口器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嘶鸣，转身就想逃。
　　沈煜没给它机会。
　　他脚下一错，又调动起风推动他的身体再次加速，瞬间拉近了他与那只幽明之间的距离。
　　沈煜的左手五指并拢，猛地向前一劈。
　　“咔嚓！”
　　幽明向前一个翻滚，躲过了沈煜从天而降的巴掌。但是它的后心处，一层薄冰瞬间凝结，随即碎裂。
　　是标记。
　　下一秒，沈煜真正的攻击才到，一道手臂粗细的冰锥直接从它身后贯穿了它的头颅。
　　冰锥穿透后，去势不减，狠狠钉入了对面锈蚀的金属壁上，将那只幽明的尸体挂在半空。
　　整个过程，不超过十五秒。
　　两只改造幽明，毙命。
　　谢江宁正要松一口气——
　　然后他听见了声音。
　　谢江宁后背发麻，汗毛乍起。
　　他听到无数的心跳声在这一刻被唤醒。
　　紧接着，黑暗亮了起来。
　　无数双眼睛，从管道两侧的阴影里，从头顶垂落的肉质管道后面，从那些半塌陷的岔路口深处。
　　一一亮了起来。
　　贪婪、饥渴，不加掩饰充满了原始兽性的眼睛。
　　一只、两只、十只、百只……
　　改造幽明们，一个接一个地从藏身处走了出来。
　　它们的身形在昏暗的紫光中逐渐清晰，每一只每一只都和刚才那两只一样，保持着扭曲的人类轮廓，布满血管和气孔的灰白皮肤，反向的关节，利刃般的骨爪，以及那不断开合布满利齿的圆形口器。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几乎填满了整个地下空间的每一寸视野。
　　谢江宁的额角沁出冷汗。
　　他忍不住向后退了一步，他本能反应想要拉开距离，寻找掩体。
　　就是这一步，落在了沈煜的眼角余光里。
　　沈煜没有回头，但他“看见”了谢江宁身后那些同样涌出的幽明。
　　下一瞬——
　　一阵柔和的风，如同一只无形的手掌，裹住了谢江宁的身体。
　　谢江宁只觉得身体一轻，眼前景物飞速掠过，等他反应过来时，已经稳稳地落在了沈煜身后两米处。
　　“自己躲好。”沈煜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谢江宁捏紧了手里的枪，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迅速扫视四周。
　　左侧三米外有一根半塌的承重柱，可以作为掩体；右后方有一个凹陷的角落，视野相对开阔，便于射击和观察。
　　他没有废话，身形一闪，已经移动到了那根柱子后面，枪口探出，瞄准了最近的一只幽明。
　　“放心，”谢江宁冷淡地说，“不会拖你后腿。”
　　沈煜闻言，唇角忍不住向上弯了一个极淡的弧度。
　　在数以百计的改造幽明环伺之下，他居然有点想笑。
　　“我相信你。”他说，顿了顿，又补了几个字，尾音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柔和，“谢指挥官。”
　　谢江宁听到这个称呼，手指微微一颤，差点扣动扳机。
　　但他没来得及回应沈煜。
　　幽明群动了。
　　它们和之前那两只不一样，他们有纪律，像训练有素的军队，分批次有组织地从三个方向同时发起冲击。
　　正面冲击的那一批速度最快，骨刃在暗紫色光线下拖出黑色的残影，侧翼的两批则更谨慎，利用地形和同伴的掩护，试图迂回包抄。
　　“正面十二只，左侧七只，右侧九只——不对劲……”谢江宁的心跳疯狂加速，这群幽明让他兴起了一个大胆的想法，但情况不容他多想，他指挥说：“沈煜，优先解决右侧！那里是你的死角！”
　　他的话音刚落，沈煜已经动了。
　　反正已经被谢江宁看到了，他这次不再隐藏。
　　风与冰，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他体内同时奔涌而出。
　　一道肉眼可见的寒风以他为中心向四周席卷，所过之处，空气都仿佛凝出了细碎的冰晶。右侧那九只正在试图迂回的幽明猝不及防，被寒流正面击中，动作瞬间迟滞。
　　沈煜的身形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下一瞬，他已经出现在右侧九只幽明的正中央！
　　他挥手，九只幽明身体表面同时凝出薄冰，随即在沈煜意念的驱动下，同时炸裂。
　　每一片碎冰在沈煜的控制下，不断贯穿幽明们的躯体，灰白色的血肉与墨绿色的□□四溅，九具扭曲的尸体几乎在同一时刻轰然倒地。
　　谢江宁注意到那些碎冰在穿过幽明畸形的关节时阻力明显比其他的地方要弱许多。
　　左侧七只幽明眼见同伴惨死，竟同时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攻势不减反增。
　　它们改变了战术，不再试图包抄，而是三只正面硬冲，四只从上方，它们竟然用那反向扭曲的关节勾住了垂落的肉质管道，荡秋千一般从半空向沈煜扑了过去。
　　“上方四只，正面三只！”谢江宁的声音再次响起，同时他手里的枪口已经喷出火舌。
　　“砰！砰！砰！”
　　“打他们的关节！”
　　三发子弹，精准地击中了正面三只幽明的膝关节，反向扭曲的关节虽然赋予了它们灵活性，却也成了它们身体上最脆弱的结构。
　　果然，三只幽明同时一个踉跄，前冲的速度骤然减慢！
　　就是这一刹那的阻滞，足够了。
　　沈煜头也不回，右手向后一挥，一道冰墙从地面骤然升起，将正面三只幽明隔绝在外！与此同时，他左手向上扬起——
　　无数道无形无质的风刃，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激射！那四只从上方扑来的幽明根本来不及闪避，在半空中被风刃切成了碎片！碎肉与□□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却被沈煜周身流转的风旋尽数弹开，没有一滴沾到他的身上。
　　“漂亮！”谢江宁忍不住低声喝彩。
　　但他的眼睛没有闲着，一直在快速扫视整个战场。
　　那些幽明之间的嗡鸣声是有序的！
　　果然不对劲。
　　它们在交流。
　　它们在学习。
　　它们在适应沈煜的战斗方式！
　　“沈煜！”谢江宁的声音骤然拔高，“它们在记录你的攻击模式！别用重复的战术！换——”
　　他的话没说完，幽明群的第三波攻击已经到了。
　　所有剩余的幽明同时动了。
　　它们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正面、侧翼、上方、甚至从地面下——有几只竟然用那骨刃疯狂挖掘腐殖土和骨骸，试图从沈煜脚下发起突袭。
　　谢江宁瞳孔骤缩。
　　这是覆盖式围攻。
　　无论沈煜多强，都不可能同时应对来自所有方向的攻击。
　　他没有犹豫，直接从掩体后冲了出来！
　　“谢江宁！”沈煜余光瞥见他的动作，第一次在战斗中变了脸色，“你——”
　　“闭嘴！”谢江宁冲到沈煜身后，背靠背与他站定，手中的枪口已经对准了最近的一只幽明，“我能自保！你顾前面！”
　　话音刚落，枪声炸响。
　　子弹如暴雨般倾泻而出。
　　谢江宁的枪法精准得惊人，每一发子弹都射向幽明们最脆弱的关节连接处。
　　沈煜怔了一瞬。
　　他忍不住笑了。
　　嘴角挂着甚至有些张扬的笑。
　　“好。”他说。
　　他彻底放开了手脚。
　　风与冰在他体内交织、奔涌，像两条狂暴的巨龙，同时冲出了闸门。
　　一道直径超过五米的巨大风旋以他为中心骤然形成，风旋裹挟着地面上的骨骸，碎石和冰屑，就像一台绞肉机，将正面涌来的幽明群撕成碎片。
　　同时，寒流从他脚下蔓延开来，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覆盖了整片战场，那些试图从侧面和脚下突袭的幽明，在接触到寒流的瞬间就被冻结在原地。
　　“右后方！三只漏网！”
　　谢江宁的枪声在他身后响起，三发子弹精准地贯穿了那三只勉强挣脱寒流的幽明的头颅！
　　“谢了。”沈煜说。
　　“废话少说——前面又来了！”
　　沈煜没有再回应。他闭上了眼睛。
　　下一秒——
　　整个地下空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按下了暂停键。
　　以沈煜为中心，一层晶莹剔透的冰晶，以肉眼不可及的速度向四周蔓延，那冰晶所过之处，所有的幽明、所有的攻击、所有的动作，都被凝固在那一瞬间。
　　谢江宁只觉得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身后袭来，他甚至来不及反应，就发现自己已经被一层薄薄的冰膜包裹——但那冰膜并未伤他分毫，只是温柔地将他护在其中。
　　等他回过神来时——
　　整个战场，已经陷入了一片死寂。
　　七八十只幽明，保持着各种各样的攻击姿态，凝固在层层叠叠的冰晶之中。
　　有的还在半空中，骨刃距离沈煜不过半米；有的刚探出地面，只露出半个头颅；有的张开口器，嘶鸣被永远冻结在喉咙深处……
　　谢江宁的呼吸凝滞了一瞬。
　　然后，他听见沈煜的声音从前面传来，语气却该死的欠揍：
　　“谢指挥官，”他说，“你的指挥……一直挺管用的。”
　　谢江宁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冲上去，一拳砸在沈煜的后背上。
　　“你他妈——”他咬牙切齿，“再说一句废话，我就把你扔在这儿喂幽明！”
　　沈煜被他砸得微微踉跄，却没躲，只是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是一种谢江宁从未见过的东西。
　　他说不清楚，那具体是一种什么眼神，居然让他心跳加速。
　　“走，”沈煜说着，一边迈出脚步，“去找祁阳他们，下面还有更深的……”
　　话音未落，他的身形微微一晃。
　　谢江宁下意识地伸手，一把扶住了他。
　　沈煜：“……”
　　谢江宁：“……”
　　谢江宁张了张嘴，想骂，想吼。
　　想怒斥他又乱用异能不顾及身体。
　　但最终，他什么都没说。
　　谢江宁不说话让沈煜有些心慌，他急忙站直身体，解释道：“刚刚脚滑了，冰面太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