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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阿楼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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蹲守一整个下午,白疆遇看出些苗头:
这伙人看似用店铺作掩,实际地窖开设了私人赌坊,进出的除了赌坊的伙计,还有赌徒,赢钱的摇头晃脑出店,输了的则受迫画押后,落得一顿拳打脚踢。
皇位经年空虚,民间的整治未形成严苛的规范,不少有心人钻了孔子,专搞坑蒙拐骗得空档害人。就算皇女曾经有心想管,也是一桩苦差难差;更别说新帝如今才得登大宝,根基不稳。
大复上下,百废待兴,道阻且长。
阿楼于人和这赌坊有何关联?
距离那队假商队进入店铺,已经过去四个时辰。白疆遇趴得腿脚都僵了,灵敏的直觉告诉他本人,再等下去可能会有不好的事发生。
趁着夜色,快速变装收拾后,扮成一名赌徒走近——
“慢着。”守门的伙计将他拦下,“看着面生,报上暗号。”对方审视的眼神扫过白疆遇。
他按照在屋顶所见的唇语推测了一番,试探地报上了暗号。
谁承想叫白疆遇蒙对了,伙计只能半信不信着让他进店。
店内的前半段还算装装样子,有几分类似寻常铺子的陈设,不过连拐了四个弯以后,便全变样了。
自楼阶不断朝下走,人山人海的大型赌场出现在面前。
癫狂、吵闹、沸腾、恶臭……所有不好的词汇在此处都淋漓尽致。
白疆遇穿梭在人们之间,在四角晕晕的火把下搜寻着目标。
“我们行首有请。”一个陌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的一侧肩膀遭摁住,对方的掌力很大。
暴露了吗?白疆遇装傻说对方认错人了,他本人不认识什么行首。
可对方依旧不依不挠,丝毫没有放走白疆遇的意思。
如果当下动手,可能会惊扰了赌坊的坊主,后期骆太初若欲要沿着这条线索拔除其他,那就困难了。
白疆遇没有反抗,仅好赔笑跟着对方去与行首碰碰面。
地下赌坊远比预测地要大,对方为了严谨,选择蒙住白疆遇的双目。
不知道多少此男绕远转弯,黑布条解下,他被带到一间土房,泥砌的土床上坐着一个满脸刺青的人。正是白疆遇先前跟踪商队的行首。
“跟了我们这么久,说说吧,谁派你来的。”那人开门见山,甚至未正眼瞧二次乔装的白疆遇。
随即,带他来的另一名壮汉把门关死。
坏了,羊入虎口了……白疆遇在心里道。
#
“刘公子真的醒了?!”
李不喜认为有的幸福来的太突然。
登基大典方才结束,刘宅派来给太公传信儿,刘和蕴顺势告诉了她这个好消息。
女子控制不住兴奋和雀跃,连参典的盛服还没换下,便急匆匆跟刘太公乘同辆马车赶往刘府。
当然,这所有的一切,骆廷走在人群稍后,瞧得清清楚楚。
他目送着那抹身影,直至远去。
“骆公子,陛下找您。”知秋快步走来。
骆廷没有感伤得得时间,“陛下?”
——
永信宫,长乐阁。
骆太初褪去一身华服,换了身素衣,她穿不惯那样的衣裳,过于繁复夸大。
久居的永信宫如今要搬走,她万般不舍也无人倾诉。这座殿宇,承载着她过往的点滴。
好的,不好的,今后皆锁在这里了。
骆太初一一环视,母后葬身火海的每一幕仿佛就发生在昨日。
“陛下。”骆廷的到来打断了她的思绪,“臣来迟了。”
“可是在思念先太后?”他懂骆太初。
她以苦笑揭过,“什么都瞒不过你。”
这话至骆廷耳朵里,倒令他咂摸出其他味道,开始伤怀:
“如若这般好猜那就好了……”
一帝一臣持续了半柱香的沉默。
“阿楼于有动作了。”少顷,骆太初率先切入正题。
情爱,苦恨统统是缥缈之物,她能做的,便是先守好父皇交给她的使命。
骆廷亦晓得以大局和国事为重,“派出去的人怎么说?”
“阿楼于的人秘密潜入大复,具体筹谋还待探查,但酝酿的,一定是会危及国本的大动作……”
——然而他们间的的所有对话,均被一刺绣屏风之隔的人儿窃听。
知秋利用身份之便,将骆太初和骆廷刚才说的一字不落铭记。
但她又马上陷入了两难:我真的要背叛陛下么……顿了顿后,痛苦地悄声退下。
#
刘府的马车上,李不喜激动地搓捻着手指,时不时就掀帘查看行到何处。
粲然的模样已说明一切。
刘公子醒了……她一遍遍在心底念叨,唇角的笑意之上不下。
刘和蕴心明眼亮,观其神态反应,满意非常。
恒之的心思总算没有白费。
*
“孩儿恳求父亲大人成全。”
先几天的书房中,刘恒之表态自己非李不喜不娶,拜求刘和蕴点头。
“我当你是个聪明的!”太公摔了参汤碗,“你们兄弟二人……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
刘恒之最是谦和温润,此刻跪立在父亲大人的脚跟前,是从未有过的倔强。
他掩饰欲利用李不喜的心计,将自己的所思所想全告知刘和蕴。
青霞山之上专设了一出好戏,准备以身涉险英雄救美,换得对方钟情。
现下,有这么一个绝佳的机会摆在刘恒之眼前,自己必须把握住。
了解其想法的刘和蕴思量半晌后,竟没多加阻拦,点头许了。
“是步险棋。”太公岂会不懂刘恒之在赌,“倘若不成,可——”
没有回头路。
“恒之,不怨不悔。”
刘恒之心如明镜。
*
马车停在刘宅正门外,李不喜便飞一样冲了进去。
刘公子昏迷的这些日子,她对他的喜欢,在日渐的陪守中疯长:
待会儿见到他,我该说什么话好?
刘公子会不会嫌我过于主动?
他的伤真的无妨了么?重伤初愈,我该让刘公子多多修养才是呐。
以及——
刘公子是否……也心悦与我?
爱令其生忧,爱令其生怖。
狂奔的女子醒悟,胸口要喷涌出的迫切,容不得她本人再顾忌徘徊。
方今,李不喜只想见到他,很想很想。
双双初识的游廊之上,一熟悉的身影正披氅出神。
刘恒之躺了十天半月,好不容易劝肖嬷嬷放自己出屋走动走动,奈何伤处隐隐发作,他走不了多远。
蓦地闯入视线的女子令刘恒之没缓过神,缓缓站起,直接呆住。
“李,李姑娘……”
未等到男子有下一步的反应,李不喜笑靥绽开,一头闯进其怀里抱住对方。
“太好了!刘公子你终于醒了!” 她抬头瞧他,头一回这么近的距离。
刘恒之被吓得一动不动,去迎而举起的双臂悬在半空,全身僵直,不知所措。
并无察觉任何不妥。这是女子下意识的举动。
殊不知如此,在旁人看来,着实太亲昵。
何况二人还未成婚……
李不喜眨眨眼,才明了自己越界了,猛地弹开,耳朵根连带脖颈全红透。
根本不敢像刚刚那般明目张胆,直视对方灼灼的目光。
刘恒之接受着她的唐突,为她化解尴尬,“李姑娘,你来了……”
“嗯……”女子暗暗反省,都怪自己过分冲动。
未再言语 ,气氛靡靡。
“你——”
他们同时开口,又默契地咽下了接下来要说的话。
最终,皆归为相视一笑。
刘和蕴在远处静静望着这两人,笑笑走离游廊影壁,疾步朝书房的位置走。
事情的走向正如恒之的预想发展,他作为父亲,仿佛并不准备插手。
于刘和蕴而言,任何人都可以当作棋子;儿子无非是具备血缘的棋子,甚至用起来更趁手。
在迈进书房后,一刹就无影无踪。
扭动烛台从暗门沿阶向下。
此地唯有他一人晓其入口。
刘家太公,百姓爱戴他、敬奉他,不仅因其是辅佐先祖皇帝的开国功勋,还因其政绩卓著,体恤爱民。
但凡提及刘和蕴,必定是和赞美沾边。
走了一会,来至地下圆台中心。
“仙人。”刘和蕴对早就等候多时的背影行礼。
拘礼的姿势极度怪异虔诚。
“仙人料事如神,犬子苏醒和新皇登基果真是同一天。”
那人随之转身,黑袍鬼面的装扮,与出没在青霞山的鬼医如出一辙。
“遵循天意。”
但二者的声音却判若两人。
太公道,“依仙人指示,阿楼于那边我已吩咐人接应,接下来只需仙人下令即可。”
“办得不错。”
早前骆廷予了他一枚铜匙,幸亏刘和蕴多留了一个心眼,在请教了仙人后听从建议雇了一伙亡命徒去打探,果真是个陷阱。
铜匙根本不是火药兵马,而是骆廷同骆太初为他设下的局;一旦刘和蕴带领他的人前往,便会被抓住把柄,即便侥幸逃回,也会遭安上一个“拥兵自重,意图造反”的罪名。
届时,纵使太公再巧言令色,登基的骆太初肯定会借此治他死罪。
骆家,呵!刘和蕴在心底不屑:皇室宗亲又如何?!区区小儿跟老夫斗……做梦!
“恕我愚钝,敢问仙人,犬子娶了那李不喜进门后,定能旺我刘氏一族?”
“是也。”
……
登基大典相关事宜一件件落实,周闻这心里也安定不少。
出师的常醒悟接管了自己大部,一向以忙碌著称的周阁老,终于能好好喘口气。
可今日周闻也没闲着,无视常醒悟的劝阻,收揽了小部分的仪程主持。
当刘和蕴腆着老脸请旨为李不喜和刘恒之赐婚之际,他候于高位的新皇肘边,一面聆听,一面望朝大殿后排的李不喜,展开回忆:
*
几月前,也就是骆太初仍是皇女的时候——
周阁老受其所托,跋涉千里,请一名唤作李不喜的年轻女子入京。
鉴于多年师徒情谊,周闻对骆太初行事未曾多嘴干涉,可独独这一回,即便是冒死,他也要同皇女言明利弊。
于是在那女子进京后几天,周阁老掩藏行踪,私下在长乐阁会见了骆太初。
可惜彼时的皇女心意已决,周闻的执着尽数遭驳回。
“……假使今后此女子为他人所用,皇女殿下又该当如何?”
“周阁老,本宫信任她。”
“可——”
“老师,我信她。”
*
回忆结束。
自始至终,周闻仅有一个立场:
辅佐骆太初稳坐皇位,助其打理国政,顺带肃清隐患。
信新皇所信是他为人臣子应该做的。
陛下,但愿您的判断不会出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