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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女帝登基② ...

  •   碧空若洗,金乌高悬。

      号角的低沉伴随有节律的鼓音在宫闱的各个角落迂回回荡。

      秋季快尽,观星的天官上告将登基的日子设于今天,天时地利人和,以求新皇临世能保佑大复天朝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文武朝官着着特殊时候穿的礼祭服饰井然候立,宫人们出进有序。
      原本空阔的丹墀池里挤满了人。

      在瞩目中,长尾重工华服在一人身上,庄庄踱步。
      骆太初完成祭祖告天的仪程,正手托先帝遗诏,一步步迈上层层阶梯。

      这万万人里,有李不喜,有骆廷……所有人屏气敛声,眼神是从未有过的如炬如灯。

      负伤的骆太尧受宫婢的搀扶赶到一宫殿的墙后远远观望,面带笑意注视着这一幕。
      “皇姐……”他兴奋地自言自语,“终于能如愿了。”

      随着骆太初登至阶梯的尽头,去向了那象征着无上权势的金光龙椅,人们的心均不约而同紧到一起。

      她豪迈地转身拂袖,硕大的衣摆掀起一小道疾风,端正坐于龙椅中央,挺身傲视着这高位目之所及的一切。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臣子宫人竞相跪拜,声潮撼动,仿佛整个皇宫都在为之抖擞。

      “平身。”
      骆太初抬臂示意。

      此时此刻,她名正言顺地抵达了这个位子。

      “……朕传承先帝遗志,免去改元,沿用之前年号。另,即日起减免赋税,举朝共庆,特宽赦一年久……”

      赐宴入座,群臣欢饮开怀。
      因女皇不喜繁奢,登基大典的礼制一减再减,甚至取缔了乐舞表演及官员献礼,样样从简。

      ——

      “启禀圣上,斗胆凭借今日绝好的日子,老臣有一事相求。”
      登基大典临近尾声,刘和蕴却抓准了时机似的,轻笑着从宴席间转了出来。

      在场欢愉的氛围断止,全齐刷刷望往大殿的中心。

      无数双眼睛的见证下,刘和蕴走至大殿的前方,在龙椅下半段停步。
      他又把方才所说重复一遍,毕恭毕敬地跪在骆太初的脚下,重重一磕。

      高位的女子心同明镜。骆廷亦是。
      大半搞不清状况的人们莫名其妙心头一紧。

      “老臣恳请陛下为犬子刘恒之和司农司李不喜李女官赐婚。”

      音落,满殿哗然,纷纷向宴席靠后的主人公投来目光——
      停著,李不喜意外。成亲一事她并不急于求成,反观刘太公却很是上心。

      步步紧逼。
      这刘和蕴是何等心思,将婚事放明面上说,不仅是迷惑支持骆太初一党的暗桩,使其误会自身与骆太初的关系有所缓和;还欲用登基大典逼迫骆太初,让这门姻亲板上钉钉,再无转圜的余地。

      骆太初不语,朝下方的骆廷对了个眼神;又瞄向面带害羞喜悦的李不喜,未给予答复。
      刘和蕴见其不应,补充所提二人乃情投意合,望骆太初成人之美,好能佳偶天成。

      闻此,李不喜更是笑着低下了头,沉溺在刘太公口中的“佳偶”一词。

      投奔刘和蕴的势力也一个个冒出来为其求情,“臣附议。”

      联想对方亲口承认对刘恒之的情意,骆太初似乎没有拒绝的理由。
      她也希望不喜姐姐能觅得良人,幸福地过完后半辈子。

      “朕……允了。”骆太初无奈咬牙。

      得逞的刘和蕴露出狡黠得体的淡笑,“老臣,叩谢陛下成全。”

      天子一诺,胜过千金。

      得了确信儿的官员们见风使舵,纷纷举杯对李不喜表示祝贺。
      女子在簇拥间回应,笑容是打心底里的灿烂。

      这般美好,飘到不动身的骆廷的耳内,却是胸口漏一拍的停跳。

      他不是早就明白了么?有的事情,迟早都得面对。
      可惜它来得太快、太强烈,仿佛将他整个人推向了万丈高崖后坠落,支离破碎。

      骆廷从身后的吵闹中抽离出来,不间断给自己倒酒:一杯,两杯……
      他偏头瞥向处于那抹人影,眼尾发红得厉害。

      李不喜,嫁给刘恒之就如此令你开心?

      女子似有所感地捕捉到男子的注视,回复以不多不少的颔首微笑。
      但也仅是出于底下人对上头儿的礼貌尊重。
      他们二人闹了不愉快,李不喜还没打算原谅他呢。

      骆廷不再去看,心碎地自嘲笑笑,继续买醉。
      他们俩,终究有缘无份。
      痛苦滞留在心口,难以排解。

      李不喜误会,以为对方是故意冷落自己,气得直接背过身去。

      彼此本就紧张地关系一度跌至冰点。

      #

      从开窗望出去,巴掌大的蓝天倒映在肖玉儿的瞳眸内。
      也就是如此大好的时日,她一人独守在刘宅内,守着仍不见醒来的刘恒之。

      新皇的登基大典,在朝为官的刘和蕴、刘嘉贺都要前去参典。
      一时间,刘府冷清了许多。

      “唉……”数不清是第几次唉声叹气,自窗沿又回到床榻边坐下,视线锁在榻上平躺的人身上。

      “啊——”
      只听这人倒吸一口凉气,在猝不及防的梦醒下坐起,撕裂伤口的揪痛令其表情皱缩。

      刘恒之醒了,并且醒得很突然。
      肖嬷嬷先是被吓得吱哇乱叫,后又像是意识到什么,扑倒在床榻前,不知是哭是笑,激动牵过刘恒之的手红了眼眶,一个劲说什么“终于醒了”的话。

      喊人请医师为其复诊,已无不适之感,肖玉儿哭了一段时日的脸才终于有了丝笑。

      “肖,肖嬷嬷,我这是?”
      刘恒之感受着胸膛火辣辣的撕裂与灼烧,虽猜了个七七八八,但记忆尚停留在前阵子的青霞山。
      一说起他伤的原由,肖玉儿马上一副气得要命的神色,“一说这事儿,我就来气!”

      肖玉儿将刘恒之为李不喜挡刀重伤等事冲刘恒之道了个遍,不忘添油加醋,话里话外皆是对李不喜的厌烦。
      甚至说起了老爷不问刘恒之的意愿,自作主张为他定了一门亲事。

      “议婚?!”刘恒之虚白的面容多了慌张,“父亲大人,给我议婚了?!”他的不安甚至大过意外。
      “怎会这般?!对方……对方是哪家姑娘?!”

      瞧亲生儿子抗拒,肖嬷嬷更是为其打抱不平;对比那刘嘉贺要娶的是门当户对的高门闺女,觉得是自己的低贱拖累了孩子,情绪急转直下。
      絮絮叨叨地东扯西扯,才直言了刘恒之的求取对象,正是那个她哪哪都看不顺眼的李不喜。

      “乡下农妇!不识礼数尊卑!”肖玉儿的火气在提及李不喜时又复燃。
      可不想刚醒的刘恒之劳心伤神,装模作样劝解,“如果你不愿娶,我就是豁出这条老命,也要求老爷取消这门亲事。”

      “太好了……”听到议婚对象是李姑娘,呆顿半天的刘恒之却笑出了声。
      他高兴极了。笑得幅度太大,以至于伤口的位置又在作痛。

      肖玉儿“蹭”地从床尾站直,不可置信盯着榻上人的反应,长大了嘴巴。着急探头,又在旁侧打转,认为儿子是遭邪祟附体才胡言乱语。
      刘恒之更是笑得不能自己后忙安慰肖嬷嬷他本人好得很,叫她莫要担心。

      “正合我意。”停了笑的刘恒之神情突然变得格外认真正经,“肖……娘,姻亲一事,是我去求父亲大人成全的……”

      对方困惑加剧,越听他解释越糊涂,但主要是听到了儿子喊了第一声“娘”。

      ……
      “新皇登基,咱老百姓的日子更有盼头了啊!”
      大复上京,全城的男女老少都在庆贺这非凡的一天:家家户户开席围聚,欢声笑语中皆是对未来生活的盼头。

      城南的码头,船家们泊了船,工人们停了工,备上薄酒小菜,也是如此。

      摸查的白疆遇仍装扮混匿于人群中,沾了新皇登基的光,衣衫褴褛的乞丐模样,竟从隔壁店家混得一两口肉吃。

      太初,恭喜你。他在心底默默为那人送上祝福:只是可惜,我没能亲自看到你荣登皇位……
      白疆遇有要事在身,没见证对方如此重要的时刻,生出一丝丝惋惜。

      骆太初贤惠聪敏,文武双全,其在身为皇女之时,便屡屡为民进言、请命;是真正将天下人装在心里,因此,百姓才会爱戴拥护她。

      大复现今,国力强盛,骆太初有勇有谋,继位后必定要清君侧、绝外敌、除内乱,天下一统无非是时间问题。

      你一定会是位明君,被史书称赞,被万世敬仰。
      白疆遇想到这里,不禁温柔勾起唇角。
      可我……
      转念想了想自己,发觉彼此的差距愈来愈大,成为了他们之间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

      庶民子又如何能配得上皇家女?
      白疆遇苦涩一笑,索性饮下最后一口烈酒,将喉咙干噎的馕饼顺带吞咽下肚。

      向店家道了声谢后,匆匆走了。
      儿女情长先放放,当下,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办:
      那伙伪装成别国商队的阿楼于人趁今天的大日子人多眼杂,已经开始暗中行动——

      一路跟踪对方来到一处隐匿在僻静街巷的米粮铺子,白疆遇瞅到对方和守后门的伙计说了什么,后遭放行,动作迅速,熟稔异常。

      这店铺有问题。
      隔了几个拐角的白疆遇分析:我得想个法子摸进去……

      边思索着,边后退三两下就飞上就近一家荒宅的屋顶,趴在瓦片上默默注视着其中的一举一动。

      万里之遥的阿楼于王朝,则是繁华与贫穷并存的两极景象——王氏贵族终日在王宫内纵欲享乐,全然不顾贫民贱奴在王宫外为活命烧杀抢掠,目之所及,生灵涂炭。

      面见完阿楼于新王,兰铎矗立于高耸的围墙之上,漠然俯眺着一墙之隔的人间炼狱。

      冲寂寥的山脉敬酒,是大复的方向。
      里面紫红色的液体散发醇香,正随精美的杯身幽幽晃动。

      “应付那个蠢猪的日子应该很快就能到头了……”他笑得桀骜,把酒杯一松,任凭跌入那王宫高墙外的世界。

      阿楼于新王是个不折不扣的酒肉之徒,兰铎自对方上任第一天就心怀不满,觉得那样的人根本不配让自己为其卖命。
      他要效忠,必是能开创空前盛况的千古一帝。

      为此,兰铎早已找到了合适的人选。

      “皇女?女帝?”朝高空自说自话,回忆起和骆太初间的羁绊,居然令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兴奋,“有趣。”
      “我倒要看看,有朝一日你沦为了我的阶下囚,又会是什么样的姿态呢?”
      “真叫人期待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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