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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笛声 是个哑 ...

  •   “地上脚印全朝林子里去了。”贺楼大致看过一眼附近脚印便发觉一奇怪之处,脚印全朝一个方向走,许多脚印是赤足踩出来的,步伐宽度却又不像慌忙逃难。
      “去看看。”贺楼对两人说。
      这句话立马引起华原奚异议,真想不通贺楼在想什么。他试探道:“这妖兵也一起去?”
      贺楼歪头疑惑,“有何不可。”
      “我可以走了?”晏危早就受不了在贺楼面前束手束脚的演戏。
      华原奚谨慎地往贺楼旁边近一步,“万一就是妖族那边干的好事呢,带着他当心背后捅我们刀子。”
      这思路显然不太对,捅刀子在营地可方便太多了,妖兵群起而攻之,两人就是板中鱼肉,为什么要在这,华原奚没想到这一层。
      “属下何德何能,算计您二位?”晏危很想无奈叹气,但不行。
      华原奚又往贺楼旁边躲,“你看他又阴阳怪气……”
      “够了!一起走。”贺楼怒道。他搞不明白这两人在暗中较什么劲,吵架也得分时候。

      月影偷移,枝干遮光,走了二十来步,脚印开始变浅,到一片落叶厚积的地方,彻底消失。
      华原奚拨开几片腐叶,“林子里有人用法力清过道。”
      贺楼往四下看,“分散去四周找找。”
      三人分开,各自融入黑暗,天地山川犹如泼墨砚池,三两白点误入。
      贺楼走了百余步,脚下被什么绊住,差点摔出去。他稳住身形回头一看,是个浅坑,坑里还缩着个人。
      贺楼小心翼翼蹲下去,定睛一看,“阿婆!”
      阿婆浑身一抖,抬起满是泪水的脸,散乱的白发被泪水打湿贴在脸上,她猛地扑向贺楼,狼狈大哭,“仙长,求你救救大伙!救救大伙吧!”
      晏、华二人闻声快步赶来,就听见阿婆向贺楼述说今晚来去。

      “大伙拿个主意,真的要听那道士说的吗?”
      帐内,几名营地里说话有分量的流民正围烛长谈。
      “白天的地公作乱大伙可都看见了,这道士说的不假啊。”老翁手里护着被风吹得忽明忽暗的蜡烛。
      “要不拿一个试试?”老妇揣摩着众人的脸色。
      蹲在他对面的男子立刻直起身,膝盖还沾着杂草,“那道士就是骗人的,保不准是什么邪东西,你有没有良心拿别家小孩开刀。”
      此话一出,众人脸色同彩灯般精彩,红的绿的。谁也不想白白捞个没良心罪名,可眼下是真被逼上绝路。
      白发老头喉中“哼”了一声,“狗崽子别装烂好人,你这么说还不是因为你家中有个男娃?”
      “老东西可不就是没良心才没孩子,活该光棍一条。”年轻男子大骂。
      可怜天下父母心,有孩子的人自然不问回报的护着孩子,更深地推及到护其他孩子。
      一旁老妇小声地说:“要不去问问那两名小仙长?”
      “他俩?”老翁吹胡子瞪眼,“他俩来这么久为我们做了什?就给了个冰疙瘩。”
      年轻男子正要反驳,旁边一个中年汉子伸手按了他一下。
      空气沉闷,妇人张开嘴又闭上,到底没人再说话。年轻男子把那汉子甩开,刚要站起来,一名婆婆探进半个身子,脸上压不住的大笑,“外头来了名官员,说是送赈灾粮了!”
      这一声把在座几人全喊起来了,老翁扶了扶膝盖才站稳,年轻男子已经冲出去几步远。营地各处陆续有人钻出来,脸上都带着还未缓过神的茫然。

      空地上转眼挤满了人,议论声如麻雀叽叽喳喳,乱如鸡窝。
      天色已晚,李昊一身青色衣袍倒是显眼,他快马加鞭赶来,腰上挂的腰牌还在晃,背后衣物全被汗浸透。
      他身后停着三辆木车,车上堆满麻袋。几个兵丁模样的人正把麻袋往下卸。李昊手里握着一卷册子,见人聚过来,朗声道:“各位莫急,粥棚这就搭起来,人人有份。”
      饿了多月的流民们哪管三七二十一,此刻能给饭吃就是再生父母,有人当场就跪下去磕头。
      李昊上前把人扶起来,转头吩咐兵丁搭棚生火,自己走到中间开始安排人手,流民们主动帮起忙来,不一会,流民营地飘出粥香。

      李昊端着粥碗在人群中穿行,走向一个靠树半躺的老人,他走过去蹲下,把碗递到老人手里,“老人家,当心烫。”
      老人接碗的手不住地哆嗦,粥汤洒出几滴落在膝盖的破布上,他仰起脸看了李昊一眼,浑浊的眼珠颤动,“多谢大人……谢大人救命之恩。”
      李昊就势在树根上坐下,拍了拍膝头的土,“我从北边来县上来,最近刚任的官。你们村是哪时开始断粮的?”
      老人喝了一口粥,许久未进食的胃对这细食生出一丝排斥,他压下胃中翻涌,望了望天色,“秋后就没下雨了,井水一天浅过一天,三月里头,井底见了泥。”
      他把碗拢在掌心,像焐着一个暖炉,“头一批人过了中秋就往南逃难了,留下的都是老弱,走不动的。我们村原先两百来口,现在不到六十了。”
      李昊握着册子的手指紧了紧,墨迹在汗湿的掌心洇开。他正要继续问,一个矮小的身影从旁边钻过来。
      “爷爷!粥!”一个七八岁的男孩捧着一碗粥,像只小鸭子摇摇晃晃跑到爷爷跟前。
      李昊伸手捏了捏男孩瘦得凹进去的脸颊,男孩瘦得皮包着骨头,触手只一层薄薄的皮。
      “多大了?”李昊笑问。男孩往老人身后缩了缩,不肯开口,老人替他答,“七岁了,没大名。”
      “我叫王瘸娃。”男孩反倒抢答,他出生时就有腿疾,父母走得早,与爷爷相依为命,附近百姓都叫他瘸娃,小孩子自己琢磨着随爷爷添个姓,就叫王瘸娃。
      李昊站起身,又看了这对祖孙一眼,打开册子记下“王瘸娃”三字。

      阿婆挤在领粥的队伍里,前后都是人,她被挤在中间左摇右晃,手里土碗只好举过头顶,眼睛却一直往人堆外头瞟,禾泽又跑没影了。
      队伍往前挪得慢,阿婆总被后头的人催着,她只好先打了粥。
      稠稠的一碗,米香混着热气往脸上扑。她没动嘴,逆着人流往外挤,有人撞了一下她的胳膊,粥汤溅出来几滴,烫得她一哆嗦。
      阿婆钻回自家帐子里,把粥碗扯了半张破布盖上藏在床底,正要起身的她忽然顿住,冰疙瘩不见了,难不成禾泽跑出去还冰疙瘩了。

      流民营地与妖族营地隔着大片森林,天色暗得快,林中也越发阴森。阿婆沿着一条被人踩出的细径往里走,她不敢喊太大声,听周围人传附近营内都是些妖怪变的人。
      走了约莫半刻钟,前头传来脚步声。阿婆停下,等那两人影从树后转出来,是贺楼与华原奚,两人正打算往流民营地走。
      贺楼见了她满怀不解,流民鲜少往这边走,“阿婆怎么跑这儿来了?”
      阿婆两只手绞在身前,着急道:“禾泽又跑没影了,傍晚领粥那会儿就没见着人,我想来这边找找。”
      “领粥?”华原奚问,荒草都不生的地方哪来的粥。
      阿婆点点头,解释说:“是领县官府的大人。”
      贺楼和华原奚交换了一个眼神,没再多问,华原奚道:“她白天往哪个方向去过?”
      “那丫头腿快,一撒手就没了影,她没来送东西?”阿婆问。
      送东西,雨斩吗?可我明明是让她抛井里就好,贺楼沉思。
      附近的道路都不好走,一个没穿鞋的小女孩能跑多远,别是掉到什么洞里爬不出来。
      “那边我们帮找找,您别靠那群兵太近。”贺楼不放心地又叮嘱几句。
      阿婆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点了点头。她寻思着禾泽爱玩湿泥,又往河边去了。

      午夜时分,万籁俱寂,忽有笛声潜入夜,不知何所起,泠泠断肠之声如化冻冰泉奔涌。
      睡梦中的流民,一个个皆若牵丝傀儡般骨节“咔”地一响,四肢僵直而起,似听木偶师指间引线指引,踏步而出。
      笛声忽地一滞,众人如断线木偶,齐齐僵直,忽又续起,众人徐徐转身,随笛声而去。
      风滚云淡,李昊立于崖山,竹笛横在唇边,指节如玉珠落于笛孔,身后惊鸟飞空,具不敢鸣。

      十几簇鬼火浮在半空,青蓝色的光将洞内照得一览无余。流民们垂着头跪地,呼吸浅而均匀,还在沉睡。
      李昊走近,将册子朝李阳天怀里一抛,“还是我的法子快吧,换你得忽悠到什么时候。”
      “都收集齐了?”李阳天并不服气又不想多费口舌,他翻开册页一览,王瘸娃,狗子,土妹……他合上册子,不屑道:“尽是些贱名。”
      “贱名好养活。”李昊不以为意,“还差一个你抓回的哑女,没找到父母,不知道名字。”
      鬼火突地滚动一圈,随李昊的身影汇去,李阳天在后方问道:“那怎么整?”
      李昊默不作答,只是将竹笛重新抵在唇边,试了一个短音,缩在角落的禾泽惊得微微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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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三日更(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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