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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徒行千里师担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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凛冬的寒意终于被逐渐温暖的东风驱散,覆盖在锦昌城屋顶、树梢上的积雪悄然融化,化作涓涓细流,滋润着沉睡一冬的土地。泥土的芬芳混合着初生青草的清新气息,在空气中弥漫开来。春天,代表着新生与希望,也预示着离别与远行。
陈老那素日清静的小院,今日却一反常态,变得热闹起来。仿佛约好了一般,几位气质非凡的人物陆续抵达,让这座朴素的小院瞬间蓬荜生辉。
最先到来的是云清,她依旧是一身月白常服,未戴面具,清俊的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身后跟着一脸兴奋、东张西望的墨秀。墨秀背着一个比他人还高半头的奇特行囊,里面鼓鼓囊囊,不知装了多少他那些宝贝机关零件。
紧接着,两位身着玄色道袍、背负长剑的年轻道士联袂而至。男子身形挺拔,面容沉静,目光清正,道号青松;女子眉眼秀丽,气质出尘,步履轻盈,道号碧霞。两人向院中众人稽首行礼,姿态从容,一看便知是玄门正宗子弟。
而最让林浅浅和白渺渺惊喜乃至眼眶发热的,是随后出现的三位长辈。
上官燕依旧是一副慵懒随性的模样,手里甚至还拎着她的酒葫芦,但看向林浅浅的眼神里,却少了往日的戏谑,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关切与自豪。她身旁站着一位气质雍容华贵、眉目如画的美妇,正是长公主箫月。箫月目光温柔地扫过院中众人,尤其在白渺渺身上停留片刻,带着赞赏。
最后进来的,是头发花白、身形清瘦、背着个大药箱的小老头辛夷。他一进来,眼睛就黏在了自家徒弟白渺渺身上,上看下看,确认她气色红润、伤势早已痊愈,这才松了口气,随即又故意板起脸,哼了一声,但眼底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小小的院落,一时间聚集了当世顶尖的剑仙、尊贵的长公主、药王、神秘的书斋之主、机关术传人以及玄门高徒,若是让江湖中人知晓,恐怕又要引起轰动。
陈老作为主人,乐呵呵地招呼着,里里外外张罗着茶水点心,虽然忙碌,脸上却满是欣慰的笑容。能见证这样一群非凡的年轻人开启伟大的旅程,于他而言,亦是幸事。
长辈们自然少不了一番叮嘱。
上官燕将林浅浅拉到一边,戳了戳她的额头:“臭丫头,翅膀硬了,要飞了?海上不比陆地,风浪无情,你那点三脚猫功夫,遇到真正的天地之威,屁用没有!记住了,凡事多听青松碧霞的,他们观天象、辨水文比你在行。还有,保护好渺渺,她要是有半点闪失,回来我扒了你的皮!” 威胁的话说得狠,却掩不住那份深切的担忧。
林浅浅揉着额头,心里却暖烘烘的,用力点头:“师父放心!我一定把渺渺保护得好好的!也一定听道长们的话!”
另一边,辛夷拉着白渺渺的手,絮絮叨叨:“渺渺啊,这是师父给你准备的药囊,里面各种常用的、救急的、解毒的、防晕船的……都分门别类放好了,用法用量都写在小标签上了。海上潮湿,药材容易霉变,这几个油纸包里的要特别注意……还有啊,女孩子家,海上辛苦,要注意保暖,别贪凉……” 他像个最普通的、担心女儿远行的老父亲,恨不得把整个药王谷都给徒弟打包带上。
白渺渺眼眶微红,接过沉甸甸的药囊,郑重道:“师父,徒儿记住了。您也要保重身体,别总是试药试到忘记吃饭。”
箫月则走到两位少女面前,分别递给她们一枚小巧温润的玉佩,玉佩上雕刻着祥云海涛的图案。“这两枚玉佩,不算什么贵重之物,但戴着可宁心静气,也算是我和你们师父的一点心意。前路漫漫,望你们守望相助,不忘初心。”
云清作为此次远航的主要筹划者,反而话最少。她只是将一叠厚厚的、封存好的卷轴和一本特殊的航海日志交给青松,又拍了拍墨秀的肩膀,最后看向林浅浅和白渺渺,目光复杂,最终化为一句简短的:“万事小心,平安归来。”
墨秀早就按捺不住,拉着林浅浅和两位道长,开始比划他新设计的、据说能更有效利用风力的船帆模型和一套简易的海水淡化装置原理,引得青松碧霞也饶有兴致地加入讨论。
告别的话说了一遍又一遍,叮嘱的词重复了一回又一回。阳光渐渐升高,将小院照得明亮而温暖。
终于,到了不得不出发的时刻。一艘经过特殊改造、坚固且功能齐全的中型海船,已经停靠在锦昌城外的专用码头上。
林浅浅背起自己的小行囊(里面除了换洗衣物,就是她那个越来越厚的记录本和几本农书),手中紧握着竹剑。白渺渺背好师父给的药箱和那个巨大的药囊,手里也提着个小包袱。
两人最后看了一眼院中目送她们的长辈们——师父眼中是骄傲与不舍,云清眼中是期望与隐忧,陈老眼中是祝福……
“我们走了!”林浅浅深吸一口气,大声说道,然后拉起白渺渺的手。
“保重!”白渺渺也回头,深深行了一礼。
五个年轻人的身影,穿过渐渐熙攘起来的街道,朝着码头,朝着那艘即将载着他们驶向未知海域的航船,坚定地走去。
身后,小院门口,上官燕仰头喝了口酒,低笑道:“雏鹰展翅了。”
辛夷擦了擦眼角,嘟囔着:“臭丫头,可一定要平平安安的……”
箫月轻轻握住上官燕的手。
云清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袖中的手悄然握紧,心中默念:一定要找到……无论是新生的希望,还是……我回不去的故乡。
码头上,海风带着特有的咸腥气息,吹拂着即将远航的年轻人。那艘被墨秀称为“破浪号”的改装海船静静停泊在泊位,船身比寻常商船更为敦实,船首雕刻着简朴的浪花纹路,桅杆上已经升起了墨秀改良过的主帆。
青松与碧霞率先登船,开始检查船体结构和物资储备。墨秀像只兴奋的猴子,蹿上跳下,指着各处改造向林浅浅炫耀:“看这里!我加了可调节的舷侧板,遇到大浪时可以部分展开增加稳定性!还有这个绞盘,连接着底舱的压水舱,必要时候可以快速调整船体重心……”
林浅浅听得半懂不懂,但看着墨秀眼中闪烁的光彩,也跟着兴奋起来:“墨秀,你太厉害了!这船一定能在海上乘风破浪!”
白渺渺则更关心生活区域和医疗储备。她仔细检查了船上预留的药材存放舱室,确认通风防潮措施到位,又查看了墨秀设计的简易蒸馏装置——据说可以从海水中获取少量淡水,作为应急之用。
“船上带了足够的干菜、腌肉和米粮,按五人份计算,至少能支撑三个月。”青松从舱底上来,手里拿着清单,“淡水储备是最大的问题,虽然沿途可能会有补给岛屿,但必须节约。”
碧霞补充道:“我和师兄观察过风向,此时离信风稳定期还有十余日,我们可先沿海岸线向南,熟悉船只性能,待信风起时再正式离岸西行。”
一切准备就绪,五人齐聚甲板。林浅浅站在船头,看着波光粼粼的海面和远处海天相接的蔚蓝,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情与忐忑。她下意识地握紧了竹剑,又转头看向身旁的白渺渺。
白渺渺似乎察觉她的紧张,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低声道:“我们会一起面对的。”
“起锚!”青松沉稳的声音响起。
粗重的铁链绞盘转动声响起,船锚缓缓升起。墨秀在主桅下操作着帆索,船帆在风中猎猎展开。随着一股柔和但坚定的推力,“破浪号”缓缓离开码头,驶向开阔的海面。
航海的第一天,风平浪静。
与此同时,锦昌城内,陈老的小院中,气氛却与码头的离别感伤截然不同。
辛夷被上官燕戳破心思后,老脸一红,哼哼道:“我、我那是担心配方落到居心叵测之人手里!这‘续断灵膏’是我毕生心血之一,能吊住重伤者一口气,争取救治时间。若是落到那些权贵手中,只会成为他们争权夺利的筹码,或是囤积居奇、抬高价格的商品!”
云清微微颔首,神色郑重:“辛老前辈所虑极是。正因如此,这份配方才不应由任何私人或单一势力完全掌控。四海书斋与六皇子殿下商议过,希望能以‘朝廷特许、书斋监制、平价供给’的模式,将此药推广。”
她顿了顿,继续道:“具体而言,由朝廷颁发特许制造文书,禁止民间私制牟利;药王谷提供核心药材的炮制工艺指导;四海书斋下属的惠民药坊负责大规模生产,按成本加微利的价格,优先供给各地官府、边防驻军及正道江湖势力的医馆药堂。”
上官燕挑了挑眉:“这倒是个法子。既能让这好药真正救人,又能防止被垄断。不过……小云清,你那个六皇子,真有这么大能耐推动此事?朝堂上那些老狐狸,还有大皇子、三皇子的人,会眼睁睁看着?”
箫月温声开口,话中却透着洞察:“云清姑娘谋划此事已非一日。六皇子近半年来在朝中提议的几项新政——改良漕运、整顿边市、重审旧案,虽然看似分散,实则都在一点点改变某些固有格局。若我猜得不错,这些提议背后,都有四海书斋收集的数据、案例支持吧?”
云清心中微震,长公主果然敏锐。她坦然点头:“殿下明鉴。书斋致力于收集整理各地民生、经济、技术实情,便是希望能为真正利国利民的决策提供依据。医药关乎人命,更应如此。”
辛夷摸着胡子,沉吟良久,终于道:“既然燕子信你,长公主也看出你的诚意……罢了。配方我可以给,但有几个条件。”
“前辈请讲。”
“第一,药王谷必须保留随时监督生产、抽查质量的权利。若发现偷工减料或以次充好,有权立即终止授权。”
“理所当然。”
“第二,定价必须真正‘平价’,书斋和朝廷都不能借此敛财。我要看到具体的成本核算和定价方案。”
“已在准备,三日内可呈前辈过目。”
“第三……”辛夷的目光变得锐利,“我要知道,六皇子最终想要什么?那个位置?还是别的?”
小院里静了一瞬。海风从远处吹来,带着潮湿的气息。
沈清韵沉默片刻,缓缓道:“六皇子想要的,是一个不再因门第埋没人才、不再因垄断阻碍进步、不再因无知而徒耗人命的世道。那个位置,只是实现这些目标的工具之一。”
她看向远方海天相接之处,声音很轻,却带着某种钢铁般的质地:“前辈,您行医一生,见过太多因贫穷而得不到救治的百姓,见过太多因派系之争而延误的良方推广。改变这些,需要力量,需要站在能制定规则的位置上。这就是他争夺那个位置的理由。”
辛夷长长叹了口气,摆摆手:“行了,老头子我明白了。配方稍后给你。希望……你们真能做到所说的。”
上官燕忽然笑了,拍了拍辛夷的肩膀:“老家伙,别一副忧国忧民的样子了。配方交出去,你不就能腾出时间,研究你念叨了好几年的那个‘麻醉散改良版’了?”
辛夷一愣,随即眼睛亮起来:“对啊!我怎么没想到!”
箫月掩唇轻笑,看向沈清韵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深意:“云清姑娘,合作之事已定。现在,可否与我单独说几句话?”
沈清韵心中一动,面上平静:“当然,殿下请。”
两人移步至院内那棵老槐树下。春日暖阳透过新生的嫩叶,洒下斑驳光影。
箫月没有绕弯子,直接问道:“浅浅和渺渺此次远航,寻找高产作物是明面上的任务。但我感觉得到,你还有更深层的期待。或者说……你在找什么特别的东西?”
沈清韵指尖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这位长公主的直觉,精准得可怕。
“殿下何出此言?”
“你对航海图的重视程度,对‘验证地球说’的执着,以及……”箫月顿了顿,声音更轻,“你看似平静,眼底深处却总有某种……不属于这里的疏离与追寻。我在宫中长大,见过太多善于伪装的人,但你的那种疏离,不同。”
沈清韵沉默了。穿越十八载,这是第一次有人如此直白地触碰到她最核心的秘密。
良久,她抬起眼,迎上箫月温和却洞察的目光:“殿下相信,世界之外还有世界吗?”
箫月没有惊讶,只是微微歪头,似在思考:“古籍中确有‘三千世界’之说。但你想说的,恐怕不是佛经中的概念?”
“是。”沈清韵深吸一口气,决定透露一部分真相,“我通过四海书斋收集的海外传闻、古籍残卷、星象记录推断,我们所处的天地,可能是一个巨大的球体。而在这个球体上,应该还有与我们相似又不同的其他文明。渺渺崇拜的沈清韵……她留下的某些手稿笔记中,也隐晦提到过类似猜想。”
她避重就轻,将前世的知识包装成推测和沈清韵的遗泽。
“所以你想找到证据?证明世界是圆的?证明海外另有天地?”箫月问。
“不止。”沈清韵望向大海方向,“我想知道,这天地究竟有多大,人类可能到达的边界在哪里。也想找到……某些可能改变整个文明进程的东西。比如,能让百姓不再挨饿的作物,比如,能治疗更多疾病的新药材,比如……知识。”
她转头看向箫月,眼中闪烁着箫月从未见过的、近乎狂热的光:“殿下,您知道吗?我们现在的许多技术、学问,其实千百年来进步缓慢,甚至在某些方面还在倒退。因为知识被垄断,因为创新被斥为‘奇技淫巧’,因为探索被视作‘不安分’。但人类本应有更广阔的天地,更多的可能性。”
箫月静静听着,忽然轻声问:“那么,你自己呢?在这些宏大目标之下,云清,或者说……沈清韵,你想为自己找到什么?”
沈清韵浑身一震。
箫月看着她,目光温柔而悲悯:“你筹划这一切,推动这一切,仿佛不知疲倦。但有时候,我看着你,总觉得你在寻找一条……或许根本不存在的归路。”
海风拂过,槐叶沙沙作响。
沈清韵的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有回答。有些孤独,无法言说。有些渴望,说不出口。
箫月也没有再追问,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无论如何,感谢你为这些孩子提供了一个看世界的可能。也感谢你……没有将她们纯粹当做棋子。”
沈清韵低头,看着自己掌心清晰的纹路——这具身体的手纹,早已不是前世那双握笔的手。
“她们是希望。”她轻声说,“是可能走出不同道路的新芽。而我……或许只能做那个翻松土壤、拔除杂草的园丁。”
海上,第一夜。
“破浪号”并未远离海岸,在青松选择的避风湾抛锚停泊。夜空如墨,繁星璀璨,海面倒映着点点星光,宛如洒满了碎钻。
林浅浅躺在甲板上铺开的草席上,双手枕在脑后,看着漫天星斗。耳边是轻柔的海浪拍打船舷的声音,鼻尖是海风特有的咸腥。一切都那么新鲜,又那么宁静。
“睡不着?”白渺渺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她也未睡,披着外衣坐起身。
“嗯,太兴奋了。”林浅浅侧过身,眼睛在星光下亮晶晶的,“渺渺,你说我们现在离师父她们有多远了?”
“按青松道长估算,今日航行了约六十里。若是直线距离,应该差不多。”白渺渺也躺下来,与她并肩看星星,“想师父了?”
“有点。”林浅浅老实承认,随即又笑道,“但更多的是期待!渺渺,你看到今天下午那条跳出海面的银色大鱼了吗?好大!墨秀说那可能是某种海豚。还有那些跟着我们船飞的海鸟,青松道长说它们是在等着我们捕鱼时捡漏呢!”
白渺渺听着她雀跃的描述,嘴角不自觉扬起。这样的浅浅,充满活力与好奇,让人看着就心生欢喜。
“对了,渺渺,”林浅浅忽然翻过身,手肘支着甲板,凑近些问道,“你在想什么?也睡不着吗?”
两人的距离很近,林浅浅能看清白渺渺在星光下纤长的睫毛,和她眼中映出的点点星光。
白渺渺的心跳快了一拍。她微微偏开视线,轻声道:“我在想云岫姑娘。”
“啊?”林浅浅一愣,“想她做什么?”
“她今日未出现。”白渺渺说,“临行前,我听书斋的人说,六皇子府上近日有些动静,云岫姑娘似乎……病了。”
林浅浅皱起眉:“病了?严重吗?”
“不清楚。”白渺渺摇头,“但我总觉得,她与六皇子之间,似乎有着很深的痛苦和秘密。那日她与我诉说时,虽隐去姓名,但那种绝望和挣扎……不像是简单的男女之情。”
林浅浅想起那个在月光下流泪的美丽女子,心里也莫名有些堵。她重新躺平,望着星空:“大人的世界好复杂。喜欢就喜欢,不喜欢就不喜欢,为什么要那么痛苦呢?”
白渺渺沉默片刻,轻声问:“浅浅,如果你喜欢一个人,但你们之间有着无法跨越的身份鸿沟,或者对方根本不知道你的心意,你会怎么做?”
林浅浅眨眨眼,几乎不假思索:“那当然要告诉对方啊!不说出来,对方怎么知道?至于鸿沟……如果有心,一起努力填平不就好了?”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如果是师父和长公主那种情况,可能确实麻烦点……但她们不也在一起了吗?”
白渺渺失笑。是啊,在浅浅的世界里,事情总是这么简单直接。
“那如果……对方是个懵懂未开窍的人呢?”白渺渺又问,声音更轻了,几乎被海浪声盖过。
“那就慢慢让她开窍嘛!”林浅浅理所当然地说,“对她好,陪着她,让她习惯你的存在,然后……唔,我也不知道然后该怎么做,但总会有办法的吧!”
白渺渺转过头,看着林浅浅在星光下轮廓柔和的侧脸,心中一片柔软。
是啊,总会有办法的。她们有很长的时间,在广阔的天地间,一起航行,一起成长。
“你说得对。”白渺渺轻声说,“总会有办法的。”
“嗯!”林浅浅用力点头,忽然又想到什么,嘿嘿笑起来,“渺渺,你刚才的问题……该不会是你有喜欢的人了吧?”
白渺渺呼吸一滞。
林浅浅却已经自顾自地猜测起来:“让我想想……是书斋里的哪位才子?还是锦昌城遇到的某个青年才俊?不对不对,我们一直在一起,你没机会认识别人啊……难道是青松道长?不过道长是出家人,应该不会吧……”
她越猜越离谱,白渺渺又好气又好笑,忍不住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别瞎猜。没有的事。”
“真的?”林浅浅狐疑地看着她。
白渺渺认真点头:“真的。”
至少现在,还不是说的时候。
林浅浅盯了她几秒,忽然咧嘴笑了:“没有就好!要是渺渺有了喜欢的人,以后肯定就不能总陪着我了。我会孤单的!”
她说得坦荡自然,却让白渺渺心头一颤。
原来在浅浅心里,自己的陪伴如此重要。这个认知让白渺渺既甜蜜又酸涩。
“我会一直陪着你的。”白渺渺轻声承诺,不知是说给林浅浅听,还是说给自己听,“无论你去哪里,做什么。”
“拉钩!”林浅浅伸出小指。
白渺渺笑了,也伸出小指,与她勾在一起。
不远处的舱室门口,青松和碧霞静静站着,未打扰这一幕。
“年轻真好。”碧霞轻声感叹。
青松微微颔首,眼中也有一丝暖意:“赤子之心,最为珍贵。希望这片大海,不要磨去她们眼中的光。”
“有白姑娘在,林姑娘那簇火苗,只会燃烧得更旺。”碧霞微笑道,“师兄,我们该去休息了,明日还要早起观测天象。”
两人悄声退回舱内。
甲板上,林浅浅和白渺灿的对话声渐渐低下去,最终化为均匀的呼吸声。两个少女并肩躺在星空下,盖着同一张薄毯,沉入梦乡。
海风温柔,星光守护。
她坐在窗前,看着庭院中初绽的桃花,手中握着一枚已经有些褪色的青色剑穗——那是当年救她的沈清韵留下的。
门外传来脚步声,侍女低声道:“云岫姑娘,殿下让人送了补品来,说是您身子弱,要好好调养。”
云岫没有回头,只是将剑穗紧紧攥在手心,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侍女放下东西,悄声退下。
云岫缓缓展开手掌,看着掌心被剑穗勒出的红痕,眼中雾气弥漫。
殿下……不,沈清韵。
你到底是谁?为何要顶替六皇子的身份?为何要救我,又为何要让我陷入这痛苦的情愫?
如果我知道你还活着……
如果我知道你就是“他”……
泪水终于滑落,滴在褪色的剑穗上。
而她所思念的那个人,此刻正站在锦昌城的高处,远眺大海方向,手中握着一枚与云岫手中几乎一模一样的剑穗。
沈清韵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当年那个躲在废墟中发抖的小女孩,以及后来在药王谷中长成婷婷少女的云岫。
“对不起,岫儿。”她低声自语,“等这一切结束……等我找到答案……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无论那交代,是真相,还是永别。
海天辽阔,命运之舟已经启航。陆上的棋局也在继续。每个人都在追寻,都在等待,都在为心中所求付出代价。
而春天,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