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舍白月光后，她成了“正道魁首”》银工

80、死地后生 “万道

　　“万道通开！”
　　法诀出口，天上尽是飞剑，全然不见星宿——此地不可借星运！

　　段瓴催动心法，顷刻消失原地。然而飞剑仿佛长了眼，调转方向穷追而来。

　　见鬼！
　　此间不辨方向，她像只无头苍蝇上下乱窜，刀剑寒光始终坠在身后，与她仅有数寸之距。

　　眼看剑尖就要刺入肩胛，段瓴咬牙转身递出一剑。剑光中惊现魃魔巨影，它一爪拍去，剑阵訇然炸开。无数长剑脱离坠落，一时间有如倾盆铁雨，叮咣碰撞声不绝于耳。

　　不等松一口气，她胸前骤然一痛。竟是把匕首插/进肋间，与心脏只差毫厘，间不容发！

　　“噗！”
　　灵力从创口泄出，段瓴呛出口血，旋即唤出莲苞护住周身。

　　怎知匕首仅是引玉之砖，地面无数短剑生出意识，自发汇聚一处。顷刻间，一柄巨剑成型，拔地而起，直刺半空之人。

　　裂帛声响彻剑林，白绫激射而出，将其禁锢在地。巨剑剑尖寒芒闪烁，距离段瓴脚底仅剩一丈。

　　她封住心脉同时结印，手印朝地面打出时，北斗星图惊现巨剑上方。九点星光闪烁几下隐没半空，此后，巨剑终于没了动静。

　　段瓴拔出匕首，飞落斜插山崖的一柄木剑之上。

　　一切重归寂静。鬼胎被剧变唤醒，她胸前剑伤以肉眼可见速度飞快愈合，几息便恢复如初，留下衣襟一片血污。

　　小命安在，她这才得空窥视此地。

　　这是处山体内部，四周被岩壁围绕，总体呈上窄下宽的酒壶形。这一看她才惊觉，此间最宽不过三尺见方，那方才她又如何逃窜了半晌的？

　　头顶是一拳大小天窗，光亮借此落入壶中。
　　那便是出口？怕没那般简单。

　　段瓴掷出不留行，匕首畅通无阻飞出窗外。她停在木剑上，迟迟没有动作。果然，不出两个呼吸，不留行从地面群剑中飞出，又飞回她手中。
　　不出所料，这一切皆是假象，出口绝不在头顶。

　　“薄礼……”她斟酌着甘石最后那句。
　　若他真铁了心要除掉她，何必多此一举留她条活路？此地怕是某种试炼秘境，说不好还有大机缘。

　　思忖间，她没注意手中倒提匕首上，一滴血正悄然坠落。

　　“啪嗒。”

　　轻响令她神识聚到地面，只见那滴血化作溪流，顷刻流向剑堆某处。

　　底下有什么？
　　她唤出刈楚，一剑刺去。青阳剑气刮过，藤蔓破土而出，利剑被扫到一旁露出底下鲜红事物。

　　剑堆之下，竟是颗人心！没有心脉，它孤零零躺在土中——不，她神识聚拢那处，细密如丝的血线出现眼前。它们一端系在剑上，另一头被这颗心牢牢攥在手中。

　　是它在操纵万剑，它是剑之主、也是剑之心！

　　原来如此，想来脱身关窍便是这颗剑心。段瓴催动全身血兵，脚踩赤伥步法，一剑刺去。

　　剑气赤红炽烈，顷刻化作魃魔虚影。一见血肉，它张开贪婪大口，不由分说朝剑心扑去。

　　剑境温度急剧攀升，木剑冒出青烟，不出两息便燃为灰烬。

　　“咕叽咕叽——”
　　剑心已消失原地，而魃魔口中咀嚼着什么，不时露出餍足神情。

　　然而连接剑堆的丝线并未消散，段瓴心道不好，跃上高空。与此同时却听一声讥笑响起：“呼呼呼呼呼呼呼呼。”

　　她背后一凉，旋即召出莲苞护身。

　　魃魔闻声转头，却不见人影。黯淡寒光闪过，悄无声息，它只觉眼前天旋地转，痛意传来之时才惊觉自己早已魔头落地。

　　“啊——”
　　只听几声剑吟炸开，魃魔悲鸣戛然而止，偌大身影被切割殆尽，旋即消散天顶白光之中。

　　尘埃散尽后，剑心重现剑堆下方，安然无恙，连哪怕一根丝线也不曾断裂。

　　剑心似是累了，躺在坑底没再发难。
　　还真是她小看了这剑境，段瓴心知此事棘手，索性收起速战速决的心思。她在岩壁上挖出个容身小洞躲入其中，好在此间灵气充裕，她用灵石结下法阵，闭眼调息起来。
　　而她神识从未收敛，全落在剑心上。

　　一颗异心，要如何击败它？

　　习武十余年，段瓴剑法涉猎不少，招招式式浮现眼前，她心绪却越发狂乱——面对万剑齐发，那些剑法难当大用。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待得血兵复原，她再睁眼时，眼中已布满猩红血丝。

　　似乎有哪处不对。饶知如此，她仍旧踏出栖身小洞，傲视剑堆——那堆了无生气的铁疙瘩。

　　“我就不信，奈何不了你。”

　　仿佛感召到她挑衅之意，剑心跃动两下，剑群飞上高空，此刻却陡然散开，各自为战。
　　长剑劈砍，短剑撩刺，剑光千万，蜂拥而至！

　　段瓴大笑一声，提剑便挥出青阳剑气：“来的正好！”

　　既然凡人剑法不能解困，正好将那阴阳四时剑磨砺一番！青阳春剑主生发卸力，剑气斩过，掀起一片春意。

　　春风绵密，削去凌厉剑招。她抖转手腕，又是一招赤伥剑气，魃魔骤然耸立。然而令她始料未及，它再没有先前狠厉，竟是被剑心那招叶底藏花磨去了心气！

　　“废物。”她暗骂一句，旋即祭出白藏剑。

　　赤伥主炽烈毁灭，少了这招铺垫，白藏收割不能，被数不尽剑刃瞬间破开防御。

　　血腥瞬间弥散开来，段瓴灰衣褴褛，血兵疯狂奔流。小小剑心，竟能将赤伥骇成这样，一股莫名怒火袭上她心头。

　　随即她催动血兵，不挡不避，举剑直刺剑心。

　　飞剑从四面八方袭来，有的划开血肉，有的穿身而过，有的卡在骨头缝中。

　　血兵？她被剑心的傲慢激怒，哪还顾得上血兵损耗？万物皆成过眼云烟，她眼中只剩那颗心脏。

　　“受死！”
　　剑心近在迟尺，只消一剑便可将它洞穿！

　　然而刈楚悬在半空，鲜血顺着剑脊奔流，在剑尖形成一挂瀑布。段瓴失神看去，却见胸口被一柄十尺长剑穿心而过。
　　就在看去那刻，她心脏停止跳动。

　　“哗啦啦啦……”

　　血液流向剑心，它伸出细密丝线，贪婪吮吸着原属于段瓴的生机。

　　她双眼圆瞪，瞳仁却没了光亮，傩面下皮肤渐渐褪成惨白。

　　“这就死了？”一道声音自天窗响起。

　　尘埃在光线中跳跃，随后缓缓凝成了道半透人影。只有形体不见面目，声色不辨男女，祂缓缓飘落，将信将疑伸手揭下段瓴傩面。

　　那张死气沉沉的脸暴露光下，剑心没有眼鼻耳目，急不可耐蹦跶起来。祂满意笑道：“我还远远不曾露出实力，这便死了。真是无趣，无趣得紧呐。”

　　尘埃落定，剑心不再动作，只抓紧汲取血液。

　　倒是那人意犹未尽：“几千年了，这三尺剑境来了多少人？”
　　“没有一千，也有一百。结果如何？那群老头丢来的，不是叛徒便是这等剑术拙劣之人，一个二个全不堪一击，两三招便死了。倒难为你喝他们的血，那般低劣，简直是莫大的羞辱。”

　　剑心不会说话，只凭强大神识领悟其意。就在剑魂唠叨间，它似乎察觉何处蹊跷，滚到段瓴尸身下方。

　　“嗯？”剑魂看向它，“可有何处不妥？”

　　剑心高高跃起，不停撞击尸身心脏处。

　　剑魂也觉察异常，抬手收回十尺长剑，将段瓴平放在地。此时她浑身冰冷僵硬，双眼大睁，真真一具横死猛尸。

　　“没有脉搏，没有心跳，的确是——”祂话音一顿，饶有兴味道，“有意思，此女有意思。没有灵脉，却至元明，这又是何种功法？”

　　剑心急躁跳上她胸口，细丝触须扒开伤口处，一张血红小脸露出面目。宿主将死，鬼胎一见天日立即挣扎着就要脱身。

　　然而当祂看清眼前除去一心一魂，仅有冷剑时，不由分说哇哇嚎哭起来。哭声凄厉瘆人，剑堆被震得纷纷倒塌，剑心却死死缠住鬼胎不肯松手。

　　剑魂惊诧叫道：“这是什么东西？”

　　哭声太过刺耳，祂伸手去捂其嘴。就在此刻，白绫窜来瞬间困住祂手，祂抬眼却与一双黑瞳对上视线。
　　比夜色更黑，其中闪耀着狡黠笑意，是段瓴的眼！

　　明明没有心脏，这一眼却让他胸中一空，识海陷入空白。
　　她不是死了吗？

　　心跳、呼吸、连血也流尽——什么时候？他对眼前景象感动迷茫，只见她胸前碗口大的伤不知何时合拢，剑心躲闪不及，已被嵌在其中！

　　剑魂低喝：“放开它！”
　　万剑升空，在祂身后绽出硕大一朵银花。剑锋反射光线，光斑落在岩壁、还有段瓴愈发红润的脸上。

　　她那颗心脏恢复如初，甚至愈发强劲，它宣战似的搏动着，撞击着与它一墙之隔的剑心。而那赤红婴孩依偎一旁，笑得奸佞。

　　事到如今，剑魂若还不明白，便罔存世万年了。

　　“竟假死引我现身，你修为不高，也不愚钝，是我看走了眼，”祂合掌低头，“我们做个交易如何？你放剑心脱身，我便予你自由。”

　　哪料到这女修摇摇晃晃起身，眉尾一挑：“不消你放，我总归有法子出去。交易得有筹码，我有剑心，你有什么？”

　　这话说的忒厚颜无耻。可祂心知她所图不外乎那几样，若真能过他这关，给她又如何？

　　剑魂垂手，万剑失控坠地，爆出阵阵巨响。

　　“若你有本事拔出心剑，不但修为得以突飞猛进，剑术亦可登上凌云之峰，一览众山小。”
　　话音落地，光线骤暗。天窗长出数只手掌，它们层层叠叠，将光扼杀在掌心。

　　剑魂化作流光飞入掌缝，手掌再打开时，微光中露出剑首，剑柄、剑格紧随其后，一柄长剑缓缓下坠，直到剑刃露出一半方才停止。
　　剑锋涩钝，剑光蒙翳，无有纹样，只是把凡剑。

　　剑心在跳动，却被段瓴血肉桎梏。
　　她脚下生莲跃上高处，毫不犹疑握住剑柄。就在此时，她耳畔传来“咯咯”笑声，是鬼胎捂嘴偷笑。

　　这剑有鬼！
　　可抽身已经太迟，等她神识再次回笼，眼前竟变为一片荒原。一个小小身影坐在不远处，肩膀颤抖正在抽噎。

　　百密一疏，她还没拔出心剑，却落入鬼胎幻境。明知如此，她仍上前两步，将那小子转过身来。
　　少年段膂的脸出现眼前，他涕泗横流：“阿姊，我想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