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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三尺剑境 崔骨香站在 ...

  •   天全黑了,稀疏几颗暗星挂在天际。

      那人没再回话,一阵狂风刮过。反倒是太易突然向前几步,他伸手妄图抓住什么,最终却只握住一缕云雾。

      陈泗怔愣原地,久久不能回神。

      “你究竟是什么?”太易喃喃的自语随风飘散。

      直到类类坐到脚边,陈泗才回过神来。天穹溢满繁星,海雾散尽,放眼望去天梯之上再无人影。
      太易也好,怪人也好,半点痕迹没留下,仿佛方才种种吊诡场景,全是他臆造出的。

      “师兄?”见他魂不守舍,类类试探叫道。

      陈泗看向半空,脑中闪过无数场景,最终无奈问道:“你可曾听见那人叫我名字?”

      此时类类变回黑猫模样,正梳舔爪子上的毛,尖爪在毛中若隐若现。
      “没听见,”闻言它紧蹙眉毛,“方才除了太易,没人开口。他叫你哪个名字?”

      “无妨,是我听错了。”那道呼唤犹在耳边,陈泗回望来处,只见无尽阶梯。
      他只得将种种困惑抛诸脑后,逐级而下。

      崔骨香身影立在绊心崖边,许是等得不耐烦,她面色不佳:“我还当你吓破胆不敢来。”

      “师姐这是哪里的话,”陈泗走下最后一阶天梯,“只是方才在天梯遇见一桩怪事,这才耽搁许久,还望师姐见谅。”

      “什么怪事?”

      随着陈泗娓娓道来,崔骨香神情愈发凝重,听到怪人唤他名姓她道:“你个无名小卒,此等大能怎知你名姓?”

      陈泗摇头:“我也不得其解,只是几百年前太易盗宝叛宗一事,恐怕与此事脱不了干系。”

      “如此说来,这事背后还有推手,”崔骨香道,“彼时修界风雨飘摇,大能没剩几个……”
      她自忖片刻,道:“且随我来。”

      话罢,酱紫衣袂飘动,她身影出现半空,是往无回城中飞去。

      即便此身再不是凡人,陈泗仅为太初中境,又无飞行术法傍身,想跟上崔骨香怕是痴人说梦。

      眼看她身影消失天际,他看向类类。

      后者心头涌上不好的预感,嘴角抽动:“不知你在琢磨什么,我奉劝你想都别想。”

      陈泗看似没了主意,愁眉苦脸道:“若师父在天有灵,看见我二人兄弟阋墙,不知该作何感想。”
      他咂咂嘴:“早知如此,当初我就该将你直接丢进山沟里,倒还省得师父挂心。”

      类类听得背后一凉。数百年前,便是此人在师父面前搬弄是非,它因此挨了多少罚?
      两只手也数不清!

      然而此人不仅修为高深,心计与那段姓女修不分轩轾。每每受罚后它前去对峙,此人身为师兄,非但不曾开诚布公承认卑劣行径,反而嬉皮笑脸激它。真打起来,它又屡屡败下阵来,次数多了,它便再也不上当。

      “又来……”它无可奈何,“砰”一声变回真身。
      见他装傻迟迟没有动作,类类炸毛道:“到底上不上,不上我走了。”

      此言一出,陈泗飞身跃上它颈后,笑道:“走吧,救段瓴要紧。”

      “啧。若有一天她知晓你真面目,你就等死吧,还忙着救她呢?”

      “师父曾言——”
      “住嘴!”

      类类飞奔起来,漆黑身影融入夜色。

      夜色浓稠,无回城匍匐在原野之上,仿佛一头巨兽沉睡在此,巍峨寂寥。

      然而城中却是另一番景象。坊市灯火通明,喧阗达旦,陈泗眼见崔骨香闪身进了座酒楼,于是紧随其后,却被跑堂小厮拦在门外。

      “可有酒令?”那人道。

      陈泗刚要回话,只听堂中传出郎音:“他与我同路,放他进来。”

      小厮略一打量,脸色古怪,却侧身道:“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公子请进。”

      随他指引,陈泗来到二楼雅间。门口正对窗户,屋中央一张矮桌上摆满酒器,崔骨香踞坐桌边,手中酒壶已经见底。
      “坐,带上门。”

      陈泗盘腿在她对面坐下,却见她视线落到身上。一路奔忙,类类变成黑猫正酣睡在他肩上,她在看他。

      “段瓴的灵兽?” 好在她并未发现端倪。
      陈泗点头,开门见山:“师姐避开奔星阁耳目,便是要问这猫?”

      崔骨香下颌绷紧,倒满一只酒盏推到他面前:“喝,喝了再说。”

      这酒怕是有鬼。
      陈泗将酒盏握在手中,遥望远处白色乾维。一改玩世不恭,他看似忧心忡忡:“段瓴她……现在何处?”

      “还有脸问?”她没好气,“怀疑长老便去当面对峙,她是吃了胸熊心豹子胆?若甘石真是凶手,她有几条命够活的?告诉我,她究竟打的什么主意?”
      “你二人秤不离砣,莫说你不知情!”

      崔骨香身为掌门法嗣,平日言行总会克制几分,此刻她脸红脖子粗,全然没了气定神闲的仪态,可见真是恼了。

      “她……与你一齐去见了甘石?”陈泗问。

      崔骨香额前青筋猛跳:“除了我,还有胡为轻。”说到胡为轻,她话音一顿,似乎想到了什么。

      “砰!”
      酒盏砸在桌上,登时四分五裂。她怒不可遏:“胡为轻是她故意引入隐界的,我们都被她利用了!”

      酒水低落,沾湿陈泗衣摆。从她寥寥数句,他便推出段瓴定是设计将崔、胡二人一道带去面见甘石,还在后者隐界之中,此举之故昭然若揭。

      他问:“她都说了什么?”

      崔骨香后知后觉,仰面叹道:“道种。竟在胡为轻面前大肆宣扬——我猜到她此举是为威慑胡为轻和我,好在仙判席位之战中争夺一丝赢面。终究是火中取栗,太过冒险,更别提质问甘石一事……”
      “那一刻我才明白你的处境,心惊胆战,惶惶不可终日。那是何等的……”她看他,“我以为,我会为她收尸。”

      陈泗松了口气:“这般说来,她没死。”

      “还好甘石不是凶手,她非但没死,”崔骨香冷笑,“还得了个大机缘。”

      “果然如此。”

      她说:“‘三尺剑境’。剑修梦寐以求之秘境,磨炼心性之效用,天地间福地无数,却无一处能出其右。”
      陈泗点头,却被问道:“一朝不对便是万劫不复,她究竟凭何笃定甘石不会杀她?”
      “万一他是凶手呢?”

      他思忖片刻,道:“师姐可知‘示贵止杀’?段瓴透露道种一事,是为借由甘石之口,威慑胡为轻,叫他不敢在席位之争上动手脚;另一方面,她胆敢对峙甘石,也并非莽撞之举。若他真是仇家,此刻你与胡为轻便成了活下来的筹码。”

      崔骨香不解:“筹码?”
      “师姐与胡为轻二皆是中三境,想必不缺保命法宝;倘若甘石忍心杀徒,也不忌惮烁金盟势力对你二人动手,也未必能将你三人一击毙命。”

      “他发难那刻,便是你们倒戈相击之时。杀你们牵扯太广,但凡权衡利弊也不会在你二人面前动手,这便是段瓴的底气——她赌甘石并非杀人如麻,头脑简单之辈。”

      “如此一来,你们不敢动她,甘石也无法轻易杀她。此为掣肘三方,一举两得。”

      话音落地良久,雅间鸦雀无声。

      崔骨香脸上先是一片空白,而后浮上一层血色。低笑终于从她喉间逸出:“哈哈哈哈。妙极,妙极!不愧是我看上的对手,哪怕修为不如人,也绝不会让自己吃亏。”

      笑声瘆人,类类悄悄掀开眼皮,在陈泗耳畔问:“若段瓴心思缜密如此,我劝你还是早日抽身,你当今斗不过她。”

      “怕什么,我又不是卫雀。”他传音道。

      类类大翻白眼:“好心当作驴肝肺,等死吧你。”

      “她不会杀我,绝不会。”他不慎将心声脱口而出,连忙饮酒遮掩,此言还是落入崔骨香耳中。

      一丝落寞闪过眼底,瞬间被清明盖过。她笑:“我带你来只为解惑,绝不动你一根指头。”

      误会也好。陈泗没有道来实情,反问:“还问师姐,这‘三尺剑境’现在何处?”

      “剑境剑境,自然是在剑乡。若要见她,酒便不喝了,你即刻动身吧。”崔骨香起身。

      他也正有此意,道谢过后,动身赶往城中乾维——传送阵就在此处。

      秋风萧瑟,将街头巷尾喧闹稀释了几分。陈泗扶了扶类类,很快混入人群中。

      崔骨香站在窗前,直至他背影消失,才失神自语道:“利用他,利用我。段瓴,你……有心吗?”

      ***

      “嘻嘻嘻嘻嘻!”鬼胎尖锐笑声刺入耳膜。

      笑什么?

      段瓴被甘石那铁片子裹成了个茧,五感被封,神识不畅,她与外界切断了一切联系。偏偏鬼胎也不安生,见她落难,祂手舞足蹈,若是会人言,怕是要唱起歌来。

      “喀喀!”
      铁片松动,一缕光线刺入,她强忍不适向外看去。

      是剑,好多剑!长的短的、粗的细的、利的钝的、黑的白的、铁的木的……浩若繁星,数不胜数。

      无数剑锋反射寒光,便是这光刺入她眼。

      “喀喀喀!”
      铁茧裂开更大罅隙,充沛灵气涌入,段瓴心中一喜催动血兵。

      “嗡,铛啷啷啷——”

      刈楚飞出插/入缝中,稍稍用力,铁茧应声崩裂。铁片坠地,仿佛擂响了一面战鼓,茧外万剑应声而动,全往她所在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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