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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Chapter 30 红墨水(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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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早上,星期六。由于国庆节学校调休,星期六照常上课,下午才放假。
第一节早课下课,郑辛还在办公室等赵湃家长,要严肃处理这件事。邱意昨晚找他说过她家长不来,他也理解,但赵湃的家长迟迟不来,显然不把这事放心上,他越想越有些气,走到长廊,翻出号码,直接拨了过去。
郑辛听着手机听筒里的嘟嘟忙音,没人接,不免有些火大。
打了两通电话,还是没人接。郑辛摁了手机,将邱意、赵湃两个人喊到办公室。
在办公室里,郑辛耐性问赵湃:“你家长还有多久到?”
“不知道。”赵湃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趁这间隙,故意朝邱意翻了个白眼,“她家长不是也没到吗?”
听赵湃说完这句,郑辛看着赵湃轻车熟路地挑了个板凳坐下。
“还有没有规矩?”郑辛正在气头上,呵斥住他,“谁叫你坐下来了?站起来!”
这一声唬住了赵湃,引得办公室内其他老师纷纷侧目,连办公室另一侧正写教案的年级主任停笔查看情况。
年级主任瞧郑辛脸色不太好,低声问他:“这是怎么了郑老师?”
年级主任瞥了眼旁边的赵湃,心知肚明,按着郑辛的肩好声劝他:“就算是学生不听话也不该发这么大火啊,影响多不好啊。”
郑辛表面和气回道,“好,我知道分寸。”转头对赵湃冷斥一声,“你家长不来你就站着等,等到她人来为止。反正今天她人不来,你就别想出这个办公室。”
赵湃吃了瘪,在原地磨蹭了会,绕过郑辛,跑去找年级主任借手机,给他妈打电话,叫他妈快点。
郑辛这才反应过来,电话打不通,合着他妈拉黑了他。
果不其然,十几分钟后,一个浓妆艳抹颇有富态的女人挎着包,高跟鞋噔噔噔地推开办公室。
女人在进门前环视了一下办公室,目光一下揪住不显眼的女孩,骂道:“我们家赵湃这次又惹谁了?要有人想像上次一样讹他,我可不认。”
此话一出,办公室安静了两秒。
赵湃望了眼他妈身后,没跟人,有些急了,拉住他妈小声问,肖伯父怎么没来,他还指望肖伯父给他撑场子。
赵母安抚住赵湃,声音故意大些:“你肖叔叔在局里上班,有些忙,等会马上就来,不急这会儿。”
这话故意说给郑辛听。
郑辛微微笑下,没理会,心平气和开口:“赵湃妈妈先坐下吧,我先说一下情况,你可能不知道昨天……”
女人打开包补起口红,忽然停止,突兀插了句:“等下。”
话说一半,郑辛蓦然收住声,默默扶了把眼镜,看向女人。
“是这女孩吧?她家长呢,还不来?”女人收好口红,斜眼上下扫视了女生寒酸的着装,轻蔑啧了声。
“她家长有事来不了。”郑辛替邱意耐心解释。
女人抬眼看向女孩:“哦,你爸爸有事,妈妈也有事,都来不了,原来是没人管教,难怪。”
郑辛脸色肉眼可见地凝固起来,怎么还为难起孩子了。他窝了火,还没开口,倒是旁边一直安静的邱意轻微动了一下。
“阿姨,我有没有人管不重要,但是像您儿子这种有人养,没人教的情况,更不正常吧。”邱意面上一副乖巧淡定样,怼人的话信手拈来。
“你说谁没教养?”女人声音尖了几度,看她一副颇为关切真诚的模样,简直让人找不出错处。
郑辛吃了一惊,一边打着圆场劝解,说着别跟小孩计较这种客套话,一边越想越觉得邱意今天的反应说不上的怪。
“懒得计较,话说回来,”女人翘起二郎腿,鞋跟杵地半圈来回地转,“我家赵湃昨天回来说有人当全班的面骂他,他就还手怎么就要叫家长了?有人先骂他,他还不能还手?”
“赵湃妈妈,我作为班主任,是绝对的公平公正,肯定不会偏袒任何人的。这有监控,你自己看”郑辛调出监控,他把时间滑到下午6:15。
“你先看下监控,是你孩子先骂人,还往别人身上扔词典,那么厚的一本词典是砸到人眼睛上去了,那可是眼睛!你自己看看,现在人眼睛还淤青着的。”
说完拉着邱意胳膊,把那只淤肿的眼睛指给女人看。
女人指了下女孩,嘴硬道:“她这不好端端地站在这?没事就行了呗。”
“再说我家赵湃怎么可能无缘无故就发脾气,也不从她身上找原因,尽找我家的麻烦,想讹钱,没门。”
郑辛彻底无语,深吸了一口气,指着电脑屏幕,口气尽量平和:“赵湃妈妈,这是事实,后面还有点没放完,你自己看看,你家赵湃拿了一把刀片往人身上扔,这问题很大!”
郑辛从桌上捻起昨晚上捡的刀片,递到女人面前准备继续说下去时,被门外的动静打断。
“报告。”声音兀自从门口响起。
郑辛回头,看见肖垣提着小半袋东西站在门口,放缓语气:“来得正好,进来。”
发生昨天那种危险事情后,郑辛彻底清查了遍,安排肖垣挨个搜查危险用品,尤其是赵湃桌里的。
肖垣把袋子里的东西全都倒在桌上,桌上有十几把各式各样的美工刀,大多都是学生用的小巧型。
但有一把大的裁纸刀和一把水果刀在其中很显眼。
肖垣大致分好类之后,清点了一下,指着一边平静开口:“这边是同学主动上交的美工刀,共有13只。这边是……”
肖垣忽然顿了了下,抬眼微妙地看向赵湃,忽而继续,“从赵湃桌洞里搜出来的。”
赵湃急眼了,扑过去吼他:“谁叫你动我东西的?”
郑辛拉开赵湃,盯住他幽幽地说:“我。”
赵湃收了声。
郑辛看着女人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有些恼怒,指向墙上的告牌:“你自己看看墙上贴的那一栏。学校规定了,作为老师我们也强调了,管制刀具不许携带进校,更不允许企图伤害同学!”
郑辛把手里的裁刀啪的声拍向桌子,说:“那这些又是什么?他课也不好好上,顶撞老师,更甚三番五次欺负同学,八班哪容得下你儿这尊大佛?”
女人听见这话,急了:“我儿子招谁惹谁了?说个话就顶撞老师,还手就是欺负同学了?他哪错了?还不是你们老师教的,最后教不好还怪起家长了?还当老师,我呸!信不信我到教育局举报你?”
郑辛见这泼皮似的人物也没辙,额上的青筋已经暴起,冷呵一声:“你是觉得我处理不好这件事吧?那好,刚好年级主任也在这,我现在马上给教导主任打电话,都去教务处,他们来处理!”
他说着摸出手机,起身出门打电话。
电话那头的教导主任一听也头疼,只应着不必去教务处,就在办公室等。
上次也是处理赵湃的事,结果他们母子耍赖皮又哭又闹的,把他那的椅子都弄坏好几个。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攀上肖副总的,连陈副校给他打过招呼。这事,难办哪。
郑辛刚好在走廊上打完电话,正消气,转头就瞧见了陈副校。
郑辛一头雾水看着陈副校长,问他怎么来了。
陈副校长笑而不语,只说过来看看情况,郑辛简明扼要地说明了情况。
“我都知道了,这种小事值得你这么气么。”陈副校本着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态度,和和稀泥得了,也算是给肖副总卖个人情,也不亏。
“依我看,这事就算了。”陈副校长说着递给郑辛一支烟,被郑辛拒绝,转手把它叼嘴里,准备点火。
“这么严重的事怎么就能算了?”郑辛急了,拍下大腿,忽然像是意识到什么,拦住陈副校长点烟,“学校不能抽烟。”
陈副校斜眼瞧了眼郑辛,不乐意地把烟收下:“你看你,人也年轻,做事怎么这么古板?说好听一点就是古板,说难听点,就是不会做人。你教了这么多年书没评个好职称,找找自己原因吧。”
“诶哟,就上次那事,你还看不清楚?你们班赵湃有什么关系你真不知道?”
郑辛有些恼火:“别扯这些没用的,你是来给我解决问题的!他有什么关系我不管,我只管好我的学生。这件事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陈副校斜眼瞧着他,收回烟,只哼笑了声,什么也没说进了办公室。
“哟,陈主任来了?哎说错了,是陈校长。湃湃,这是你肖伯父的朋友,快叫陈叔叔,给你陈叔叔搬个板凳来,快。”女人挎起包起身,眉开眼笑招呼起人来。
陈副校长眯起眼,对这话很受用, “郑老师在我来的路上,已经给我说过了。我呢,也了解了大致情况了,这个事嘛,可大可小。我们作为老师和家长,肯定都是希望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对吧?”
女人连着附和:“是是是。”
郑辛听见这话,脸沉下来,低声吼了句:“陈校!?”
却被旁边的年级主任制止住。
陈副校长回头瞥了眼郑辛,又瞧了眼旁边的女孩,无关痛痒地问了声:“她这眼睛是怎么了?”
郑辛在他背后忽然激愤:“看看,人小姑娘脸上那么大块淤青,都是被那小子用词典砸的!差点砸到眼睛!”
陈副校长本来想着走个流程,装模做样问了句:“这样啊,你这严重吗?弄了药了没?还能看清吧。”然后关心地瞧了下女孩淤青的眼角,有些发愁。
女人连忙出声:“哎呀,这不是好好站在……”
“一直疼,真的疼的我睡不着觉……我不知道算不算严重,但它一直止不住泪。我只能用另一只眼睛看东西。”女生声音细而委屈,轻碰下伤处,豆粒大的眼泪立马跟断了链的珍珠似的不止往下掉。
在座的老师听她说的话,本来就同情,再看她这副模样这下更心疼了。
拉住郑辛的年级主任也有点看不下去了,瞥了眼坐着的陈副校长,再轻咳了声:“把人伤成这样,这种事恐怕没办法化了。陈副校长我看要不把学生送去医院检查检查,不然真出了问题,我们谁也不好担责啊……这事还是要公平公正处理。”
此话一出,陈副校长脸上有些挂不住,明眼人都知道陈副校在拉偏架。
在旁赵湃一脸不服,指着女生的脸:“她早上还在背书,哪只眼睛瞎了?”
陈副校看了眼赵湃,口头说着:“行了行了,在办公室里吵什么?”
陈副校压下心头的气,不悦地说:“你的意思是我不够公平公正喽?那好,你说说看,这事你要怎么个公平公正处理法?”
年级主任一时噎住,发觉是自己冲动了,沉默半晌把锅甩回郑辛身上:“郑老师班上的学生,还是要看郑老师怎么处理。”
“好啦好啦,小孩子打闹,我们这些大人计较什么?你说是吧,赵湃妈妈,还有这位同学的家……”陈副校稍稍停顿,抬眼去找女孩家长,扫视了一圈,继而关切看向邱意,问她,“你家长没来?”
邱意只点了下头,什么话也没说,只是点头那瞬瞥见了副校脸上的片刻松快。
她知道那片刻松快意味着什么。她家长没来,就没人帮她说话亦或是撑腰,这件事情对学校而言好处理多了。
没人帮她,但她亦能为自己谋算。
她早早留神细听了这些人之间的客套说辞,心底厘清他们大致利害关系,和肖垣说的一字不差。
但眼下,那位最重要的人物还没出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