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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再探 “我家夫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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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时刚尽午膳,枕溪是惯于午憩的,而陆烬则奔于寻人,也颇有疲倦之意,于是两人便各自回殿,只余宋、沈两人。
收盏敛觞后,两人才得闲坐了下来。
沈梧尚在回韵,瘫坐下来后闲趣盈怀,倒生出不少心思,便直起身,歪头问道:“宋少宗主一般从哪里购置樽盏?”
宋清晏挑起眉,似乎有些意外,“怎么,殿下喜欢?”
“只是想起来那对乌金釉瓯,还有那只玉盏罢了…”
见她神色,宋清晏扬起浅淡的笑意,只是又倏忽想起些什么,略敛起了神情,“这般听来,是想助萧将军么?”
沈梧未听出那句的酸味,便不以为意地点点头,“是啊,不过也不算是助他罢,我朝他说替他赔来着…总麻烦他来也难为情了。”
“那么,麻烦我也不难为情了?”
宋清晏支起身,目光若有若无地拂在她身上,他的声调也极轻,分明面上不显笑意,只是隐约地,总觉他正低笑着。
是错觉么。
沈梧垂下睫羽,并未反应,只是目光乱移,顿然触及到他指间的鎏金紫环,她先是道:“我们…不是合作关系么?”
“嗯,只是合作关系了,殿下。”
他的神色晦暗不明,眸底涌起某种纷杂的情绪,于是声息更轻,他正要斟酌语句,却见沈梧顷刻抬了眼,两道目光相撞,先是怔神,他的心跳因惊嗡响,后来才逐渐平息下来。
“怎么…”
他还未反应,沈梧便反拉住了他的手,他尚且不明,才见沈梧碰了碰那枚紫环,“这是哪里来的?”
他松了口气,暂且按下了纷杂的思绪,“殿下,”
沈梧眨了眨眼,笑道:“我吓到你了?”
宋清晏神色微动,道:“这是魔界少宗主的信物。”
“意思是,谁拥有这个,谁就是少宗主?”
她的目光纷飞在这紫环之间,却未见其后宋清晏忽明忽暗的眸光,“是。”
“没有其他封印么?”
“没有。”
“那你弄丢了怎么办?”沈梧略作惊讶,手上动作却未停,她抚着那枚指环,见其透过幽光,不禁感叹道:“好漂亮…”
“殿下的意思是,”宋清晏声息渐近,“喜欢吗?”
沈梧猛地侧了头,却撞上了他的肩,她顿了半晌,顷刻才道:“那喜欢就可以给我么?”
宋清晏难得含起笑意,他未言,却示意沈梧继续。
她也随他的目光移动,两指勾住了那枚指环,很轻巧地抽了出来,她反倒又惊了神,“真的给我?”
“殿下不是说,我们是合作关系么…合作便要赤诚相待了。”
沈梧垂下了眼,正转动着那枚指环,鎏金光泽流转,她欣赏片刻,又拿了回去,缓推入了他的指间,“有时候太容易得到的东西,反倒失去了吸引力。”
“即便是身份或地位,很尊贵的那种?”
宋清晏言外有意,他看着跟前的沈梧,而她也正巧抬起眼,与他四目相对,“身居何位是他人定的,而我只需要知道我是谁就足够了。”
他也莞尔,“好,殿下言之有理。”
“所以,那对乌金釉瓯哪里有卖?”
宋清晏失了笑,“我猜在那风禾楼必定能寻到。”
沈梧半眯起眼,“你还想去——是因那玄狐吊坠么?”
他耸了耸肩,“既是那东家倨傲吝啬至极,何愁这对乌金釉瓯?”
“那么说到正事,祝沅失踪、容昼现身、风禾命案、受贿谕使,还有那断魂隘…你有头绪了么?”
沈梧边掰着指头,边摇了摇头,连异事都将近数不清,她叹道:“质库还未开,又遇如此多诡事,不若不开了,还能省些银两呢。”
宋清晏见她愁眉苦脸,笑意未减,“殿下是忧心银两的事?”
“也有罢,”沈梧又瘫坐下来,抬手捂着双颊,“只是诡事太多,头绪都不够…”
“那殿下后悔吗?”
宋清晏目光灼灼,随窗外正午的日光齐聚。
沈梧见他眸光,一时竟不知如何作答了,“…不悔。”
“那殿下想不想听,断魂隘的由来?”
她忽又起了兴致,侧过头来,“你知道?”
“断魂隘是仙魔交界的地方,准确来说,是其中的山间隘口。方才陆烬所言,我思索片刻,才又想起了相近的剧目。”
“是什么?”
“师门兄弟反目成仇,后蓄意构陷、赶尽杀绝…”他闭上了眼,“如若没猜错的话,是《马陵道》。”
沈梧瞪大了眼睛,几乎是同一时刻,她道:“容昼——”
“怪不得风禾楼内会遇见他,你说会不会是触景生情,是故他不忍看了?”
“为何殿下反客为主,咬定是那容昼?”
“他那般反应,难不成不是他?”
宋清晏摇了摇头,“并非。我是说,为何戏中的‘师兄’会是他?”
他这番反问倒让沈梧无言以对,她沉思半晌,霎那间心念微动,诸事豁然仿若相合起来,“不对,你说为何枕溪口中‘硬脾气’的抚谕使忽然转性,那优人是中了毒,而祝沅离走也是下毒…”
她说着便要站起身,见她激奋至此,宋清晏连忙拉住了她,“殿下——”
“你先别拉我,我要去朝先生问问是什么毒,万一这些事皆能串联,我们又何愁未有线索…”
他颇显无奈,“先生还在休息,殿下。”
“不若,”他顿了顿,“先去风禾楼罢。”
……
传闻风禾楼内近日热销一款佳酿,其名雪醅,酒色莹白似雪,而味甘润清劲,文人雅宴极受欢迎。那清浅的香气,还未倒入瓷瓯,便能漫溢全楼,是故途径于此,酒客皆会来上一杯,以解口馋。
沈梧支起身,见那酒小二眉飞色舞,吐沫星子飞出几丈远,她目光游移,倒见宋清晏饶有兴致,便搁下银两,不想废话。
“来上一壶罢,别说了。”
“好嘞客官,您真真有口福了,童叟无欺呀!”
酒小二扬起笑容,正去斟酒去了。
终于待到那人走远,沈梧稍松了口气,又听宋清晏含着浅笑,问道:“殿下,累了?”
“听他极力荐酒倒真费不少心神,也不知雪醅是否那样惊人…”
她叹出气来,悻悻地道:“那宋少宗主呢?”
“我在想,小贩的事。”宋清晏沉吟片刻,又道:“不知陆小公子的消息是否属实,方才前来的时候,并未见过贩卖狐貂茸饰的人。”
沈梧打了个哈欠,懒散地问道:“那物什就那样重要?”
她话音未落,方才那位荐酒的小二便来送雪醅了,两盏瓷瓯立在两人跟前,他堆起笑来,“两位客官,请罢。”
沈梧正坐直身,指尖将触及杯盏,又听那小二低下了声,他道:“方才似乎听闻两位客官讨论过狐貂茸饰…是心有属意么?”
沈梧一抬眸,与宋清晏四目相对,后宋清晏心下了然,便故作慵懒,朝后靠着,漫不经心地道:“我家夫人最是喜欢那样的东西,听你此言,你们这里有卖?”
小二笑上一笑,“正是有缘。凡是点上这雪醅,便能有资格购入这狐貂茸饰。我们风禾楼不但有,款式品类还不少呢…”
见他得意的神情,宋清晏道:“哦,是吗?”
“那确是有缘了,只不过为何是雪醅?”
“客官有所不知,此季盛产雪醅,而熟客早知我家有这般便宜,也不好白得,于是我们东家便立下这规矩,也算是替我们荐酒得几分薄面了。”
宋清晏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的道理,只是,”他顿了顿声,随后从袖中拿出那枚玄色的吊坠,朝那小二示之,“我家夫人喜欢这个,你们有么?”
那玄色吊坠悬在半空,渗出幽色的光芒来。
那小二瞥了两眼,也止住了声,“客官,这……”
“你们这里没有?”
“有倒是有,只不过——”
“还是说,你们东家不屑于同我做生意?”
宋清晏的话音沉了几分,显出不怒而威之态,小二见其是不好惹的主,支支吾吾地道:“哪能呢!客官,我这真是有苦难言呐…”
沈梧见他实属为难,便拎出几枚透亮的银两来,她搁在桌上,“实话说罢,我们倒不会为难你的,不过做场交易而已。”
小二讪讪笑着,另一只手极快地摸走了银两,他先是谄媚道:“多谢夫人海涵。”
而后移过了眼神,朝宋清晏笑道:“一看这位大人风神俊朗,便是娶得一位贤惠夫人,我看二位也当真是郎才女貌、天造地设——”
“不必赘述,先说这个,在这里能不能买到?”
小二干笑几声,朝前凑近了些,压低了声,“此事东家是不让我们瞎说外传的,只是见两位客官如此心仪,朝你们说几句也无妨。”
“客官手里的这个,确实我们这里有卖,只不过是最上上上等的…”那小二伸出指头,直直朝上指着。
“而且,并非平常买卖,必得我们东家所属意的权贵才能过来置换…”
宋清晏摩挲着指环,眉宇沉敛,“要你们东家所属意的权贵,是什么意思?”
那小二悄声道:“只因那置换的东西,一般人做不到。”
沈梧增了几分兴致,“是什么东西,连一般人都做不到?”
“…是人头。”
那小二做了个鬼脸,似是开了个玩笑,只是所说之话惊了沈梧一跳,“人头!?”
她竭力压低了音量,“你们东家要这东西作甚,也不嫌晦气。”
小二再而赔笑,“小的哪知道呢,我不过赚些银两养家糊口罢了…一般人还真不敢知道,我也是经过手才知道的,若是让那东家知道我在这乱说,要拔掉我的舌头的。”
“你们东家如此苛责你们?”
“哪能呢,我们东家人也挺好的。”小二呵呵笑道。
宋清晏不动声色收回了那枚玄色吊坠,又听那店小二道:“客官手中有这个,莫不也是做过这个,还得来问我吗——”
“这是我捡到的。”
小二也吃了一惊,“竟是捡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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