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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风禾 “传闻风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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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时案前的饭菜早已泛起凉意,四人也不约而同地沉默下来,殿内极静,唯余杯盏碰撞的微响。
沈梧率先抬起了眸,眼前两人皆是埋头夹菜,而稍移目光,却见身旁的宋清晏碗内空荡,那人抿着清酒,并不发一言。
于是她顿了顿,随后夹起一块芙蓉糕。起初手上的动作悬在半空,顷刻才别了方向,徘徊一阵,最终放入了他的碗内。
身旁的男人这才也抬了眼,却依旧未开口,只是眸光携了几分疑问的意味,只听沈梧悄声道:“最后一块。”
他心下了然,便敛起目光,又落在那块尚且温热的糕团上。
窗外日光灼灼,枝上的翠鸟啼鸣,他虽未动,却仿若听见了几声细微的鸟鸣,于是大抵是风动,故而鸟也羽翼窸窣,随之微动了。
他支起身,夹起了那枚糕团,泛出的光泽透亮,令他想起了许久之前的事。
他心下微动,继而再抬眼,却见身边的沈梧已然转了目光,正品味着另一枚梅子餤,想来酸甜清润,很合她的口味。
他浅淡地叹息了一声,才尝起这块芙蓉糕来,还算不错,他这般想。
而这边沈梧刚吞下梅子餤,颇为满足地眯起眼,又忽想起了什么,便侧过身,朝宋清晏递交起眼神。
两人相视了一眼,却倒都不甚明了,便都笑出了声。
于是沉默便由此般笑声打破。
陆烬正舀着瓷瓯中的赛蟹羹,也抬了眼,揶揄道:“哎呀呀呀,两位重归于好,还说起暗语来了么?”
沈梧往他碗里丢了块粟糕,稍稍扬高了音量,“吃还不满足你——”
陆烬朝后缩了缩,却也未躲过那粟糕的精准狙击,因而碗箸相撞,发出不少声响来,饭桌上便不免得活跃起来。
这时枕溪眼疾手快地抬手扶稳了陆烬的碗,又将他按坐下来,“好了,舀羹的时候不许乱动,老夫为你盛上一碗罢。”
躲避不成,又得了教训,陆烬愤愤不平地哼哼道:“老头,你怎么帮理不帮亲呢!”
枕溪笑了笑,他不置可否,只将那羹汤置在他面前,“快喝罢。”
随后他抬起了眼,笑意未减,而心下了然。他道:“清晏、沈姑娘,是有话要说罢。”
宋清晏道:“方才听先生忆起往事,不便开口。如今既是情势危急,不得不相议了。”
枕溪起了些兴致,“清晏,你们遇见了什么样的事?”
“先生博闻广识,”宋清晏沉吟片刻,又倏忽道:“我们曾遇一人,心性却每每迥然有异…不知可否听闻这样的事?”
“竟有这样的事么?”枕溪扬了扬眉,“只是若提‘心性迥异’,或是刻意藏拙,也或是经历使然,更或并非一人。清晏,你且有头绪么?”
宋清晏摇了摇头,“我接触过他,并非如此。”他神色渐肃,眸光也汇聚过来,“我想问先生,彼世是否存有禁术,可令魂魄被迫离体,却依旧为同一人…”
“你是怀疑,有人这样做?”枕溪不禁变了脸色,神情也不由得凝重起来。
沈梧稍移了目光,落在了宋清晏身上,见他眉眼沉杂,也显出几分忧色。
“尚是猜疑。只是我总觉此人与如今乱世脱不开干系。”
“自古迄今,此类禁术素来不少…”枕溪抚起长须,颇为感慨,“只是千秋更迭、乱世未尽。一人之得失,终究难逆万古大势。”
“那么先生的意思竟是,此势断不可违逆么?”
枕溪又笑了笑,“那得看你之以为“乱世”,从何说起了。”
“于我之乱世,则玄狐惑世、战火不息、生灵涂炭,苍生皆苦。”
枕溪放下了筷,又定了定,“是故勿观其表,便断其实。你所说与乱世相关,实则或只玄狐而已。”
宋清晏怔了神,稍作反应后才明白,便点了点头,“确是晚辈心急,如今受教了。”
“只是除此之外,还有一事要商讨。”
“嗯,什么?”
宋清晏还未言,枕溪便又紧接着问道:“对了,你们今日可决定好质库选址了么?”
“我将言之事,便是此事了。”
枕溪点点头,“那么,是有何不妥之处么?”
“若要探查情报,选城内繁华坊巷为上,只是唯恐鱼龙混杂。若以退为进,则坊巷深处、临街窄门为中…”
宋清晏抬起眼,神色错综。
“而悬之未决,便因我与殿下在风禾楼曾遇覆面侠客,其行迹着实可疑,我有意追查,却又为幻境所困。”
他忽止了声,停顿的片刻陆烬惊道:“竟是风禾楼么?”
见他神情反常,沈梧进而问道:“怎么了?”
“传闻风禾楼曾出过惊天命案,不知两位可曾听过,那流传甚广、且每月仅搬演一回的剧目…”
宋清晏默而不发,沈梧倒心生好奇起来,“这命案与剧目,两者有何关联?”
“正因这剧目罕见、遐迩闻名,是故优人亦万众瞩目。而这桩命案,根源便出于此优人。”
“优人死了?”
“并非这般简单,”陆烬笑了笑,“概而论之,则是优人死了,他又活了。”
“他又活了?”
陆烬趁空喝了口浓郁的羹汤,又点点头,“不然怎么对得起‘惊天’两字。那优人是当演时为暗器所伤,四处求医无果…后来有人便说他死了。”
“只是待到下月出演时,他竟完好无缺地又上场了,当真是匪夷所思。”
“那么,”沈梧挑起眉,“竟无人察觉么?”
“怎会无从察觉!有人说他是被神医救活的、有人说是酒楼东家另找新人,只是早已成秘闻了,些许是编造,不然怎会有如此诡谲之事呢。”
他边说着,边津津有味地再夹起芙蓉酥来,他话音未落,又见枕溪居士侧了目,他斟酌几分,方道:“此般秘闻,老夫也曾听过,那东家曾朝我求过医,只不过那病状蹊跷,老夫未敢收下。”
陆烬始料未及,口中还未咽下的羹汤猛地一哽,他猝然呛咳起来,“我怎么没听过这样的事——”
宋清晏眉心一跳,问道:“那么,先生可否见过所医之人?”
枕溪沉吟片刻,“见倒是见过,只是并非传闻所说为暗器所伤…倒像是中毒。”
“既是毒发,先生为何未敢收?”
“非是寻常之毒,”枕溪居士抚了抚长须,又道:“老夫从未见过那毒,他似是困在某种幻术迷毒之内,但反应又寻常,很狰狞地呕出黑血,那时神思也已然涣散了。”
陆烬探出头来,低声道:“义父,那依你医术,那人仍能活么?”
枕溪摇了摇头,“可能不大。老夫拒之门外后,见那人昏死过去,不再有反应了。”
倏忽那碗新鲜的羹汤也仿若涌起腥气,显得不那么有胃口了,陆烬凝望片刻,胃腑翻滚,喉间也不免得作呕,他捂起了嘴,哀嚎道:“各位继续论选址之事罢,我错了…”
沈梧忍俊不禁,“方才还煞有其事地想吓人,这回倒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了。”
宋清晏正了正神色,侧身转了目光,道:“因而,依先生所见,这置铺,是否要近风禾楼?”
“清晏,听你语气,是有他虑么?”
“我恐那风禾楼另有内情,只是又忧心反倒打草惊蛇,是以特地回来与先生相议。”
“你此言有理,这风禾楼,倒真不是善茬。”
见枕溪面有愠色,沈梧眸光流转,问道:“听先生此言,莫非从前与这风禾楼结过梁子?”
枕溪摇了摇头,“并非结梁,只是看不惯那东家的行事作风。”
“是年岁值凶荒,按理讲城内的富户应是要救济灾民的,谁知那风禾楼的东家不仅不肯出力,就连朝廷特遣赈灾的抚谕使也未曾给几分情面…”
沈梧吃了一惊,“竟连官家的面子都不给么…那位特遣的抚谕使作何反应?”
枕溪哼了两句,“原本那位抚谕使也是硬脾气,见他闭门不出,便疑虑其藏粮哄抬市价,特地登门劝捐。”
陆烬呵呵笑道:“这回总得是治一治他的倨傲了。”
谁知枕溪却吞了口烈酒,摆了摆手,道:“没用。那位硬脾气的抚谕使也不知受了多少贿赂,不仅未治上那东家的罪,反倒压下了这件事。”
陆烬皱了眉,“这可奇怪了,只是受贿可是重罪…”
“尚且未知,”枕溪叹了口气,“如今人世朝纲废弛、昏聩当道,哪有重罪之说!无非得过且过、上下相蒙罢了。”
宋清晏摩挲着指环,若有所思地问道:“先生可否知晓这东家的底细?”
“传闻是商贾富户,姓甚名谁倒无人知晓。”
“若谈及风禾楼,我也想起来了。”陆烬一拍脑袋,将袖中的那枚玄狐吊坠拿了出来,“这便是在风禾楼附近拾捡来的。听闻这东家极爱玄狐,故而也允许小贩们入楼卖些狐貂茸饰之类。”
宋清晏盯着那枚悬在半空的玄色吊坠,眸色沉了一沉,“像这样的,也为小贩所卖么?”
“是啊,姑娘家们最是喜爱这些,在风禾楼更是风靡。”
他不禁叹了口气来。
见他神色凝重,陆烬逐渐噤了声,他讪讪地道:“我是不是又说错话了…”
枕溪也投来关怀的目光,正欲开口,只听宋清晏道:“先生,事不容缓。看来此铺,是必定在风禾楼附近了。”
枕溪也点点头,“是与这玄狐吊坠相关?”
“是。”
“好,那就这样定下来吧。”
“对了,”宋清晏又忽抬起眼,“陆小公子方才所说的,在风禾楼内流传甚广的剧目,叫甚么名字?”
陆烬轻嘶一声,正思索着,后道:“是叫——”
“想起来了,是叫《断魂隘》。”
“断魂隘…”
四位探案不在用膳就在用膳的路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