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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好狼狈啊 ...

  •   帆布深处散出的霉味,混着两人劫后余生的冷汗,咸湿中裹着呛人的涩。黎煜溏瘫在那儿,活脱脱一条脱水的咸鱼,唯有眼珠还在骨碌碌转,死死盯着头顶锈迹斑驳的管道,耳朵却早已经竖得笔直。

      “陈濯,”她气若游丝,用气声问:“刚才那老头……是人是鬼?走路都没声的!”

      陈濯没立刻回答,他侧耳倾听片刻,确认门外再无动静,才极轻地舒了口气,低声道:“是船上的老水手,或者……看守底下那批货的人。他鞋底可能缠了布,而且对这地方太熟了。”

      “货?”黎煜溏一下子来了精神,忘了刚才的惊魂,“底下到底什么玩意儿?湿气重,不能碰,摔一下能把人吓成那样……走私的水母!”

      陈濯:“……”

      他懒得接这个话茬,转而分析:“不管是什么,这船不安全了。刚才那动静肯定引起了注意,即便没发现我们,搜查也会更严。原计划混到临港下船风险太大。”

      “那怎么办?现在跳海游泳去临港?”黎煜溏想象了一下自己在漆黑大海里扑腾的画面,立刻摇头:“不行不行,我泳技仅限于儿童池狗刨,还拖着你这根木头,咱俩直接变海葬套餐。”

      陈濯环顾昏暗的工具间,目光落在那些堆积的杂物上:“船总要靠岸补给或者处理些事务,未必直达临港。我们得找机会,在中间某个小港口溜下去。”

      “怎么溜?大摇大摆走舷梯?”

      “乔装。”陈濯言简意赅,已经开始在杂物堆里翻找。

      “乔装?”黎煜溏眼睛亮了,也爬起来加入寻宝行列:“这个我在行!流浪汉、便衣侦探我都擅长……你看这个!”
      她从一堆油腻的抹布底下扯出两件皱巴巴、散发着机油和汗味的工作服,橘红色的,背后印着模糊的“海丰维修”字样。

      “船工制服!Perfect!”黎煜溏拎起一件在自己身上比划,衣服又宽又大,能把她整个人装进去还有富余。

      陈濯检查了一下另一件,虽然脏破,但还算完整。“可以。还需要帽子,遮挡脸部。”

      工具间里帽子没找到,但黎煜溏发现了一卷用剩的深蓝色防水胶带,和几块不知道擦过什么的灰扑扑毛巾。

      “有了!”她打个响指,灵感迸发:“没有帽子,我们可以创造帽子!”

      十分钟后。

      陈濯看着黎煜溏的杰作,嘴角难以抑制地抽搐了一下。

      黎煜溏把自己那件橘红工作服反穿,她发现正面的油污图案太像抽象派艺术,反面的字迹模糊反而更低调,过长的袖子卷了又卷。
      重点在头部,用灰毛巾包住头发和大部分脸颊,然后在眼睛位置用防水胶带横向贴了两条,留出缝隙看路,远看像某种眼部受伤的可怜虫。

      “怎么样?是不是很有维修工伤员的破碎感?”黎煜溏对着一个生锈的铁皮罐模糊反光欣赏自己的造型:“气质这块拿捏得死死的。”

      陈濯沉默地拿起另一条毛巾和胶带。
      他没有反穿工作服,只是把领子竖起来,同样用毛巾包裹住头脸下半部分,再用胶带在额头和脑后横向固定了两圈,确保毛巾不会掉。
      最后,把工作服帽子拉起,虽然帽子也破了个洞,但多少能遮住点。

      比起黎煜溏的“重伤员”造型,他更像一个沉默寡言的普通船工。

      “还行,”黎煜溏评价:“就是表情不够苦大仇深。来,跟我学,眉头皱起来,眼神要放空带点疲惫,想象你刚修完一台永远修不好的破机器,还扣了工钱。”

      陈濯:“……快走吧。”

      两人收拾妥当,把剩余的帆布堆回原状,尽量抹去有人待过的痕迹。陈濯轻轻推开工具间的门,走廊昏暗依旧,但远处传来换班人声和食堂方向隐约的碗碟碰撞声。

      “好像开饭了?”黎煜溏肚子不争气地又叫了一声。

      “正好,人多混乱。”陈濯判断:“食堂靠近下层甲板,那边可能有通往舷梯或小艇的通道。跟紧我,别东张西望,尽量缩着点,你太高调了。”

      “我哪有……”黎煜溏小声抗议,但还是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让过大的工作服显得自己更娇小一些。

      两人低着头,沿着走廊边缘快步向有喧闹声的方向走去。迎面遇到两个打着哈欠、同样穿着脏工作服的船员,对方只是懒洋洋地瞥了他们一眼,目光在黎煜溏奇怪的眼部胶带上多停留了半秒,嘟囔了句“又哪儿碰了”,便擦肩而过。

      黎煜溏心里暗比了个耶。

      食堂是个拥挤嘈杂的大房间,弥漫着炖菜、煎鱼和廉价烟草的味道。
      船员们三五成群,边吃边大声说笑,抱怨天气、工钱和苛刻的工头。黎煜溏和陈濯混在排队打饭的队伍末尾,低着头,尽量降低存在感。

      打好两份看起来黏糊糊的炖菜和硬面包,他们找了个靠近门边、不起眼的角落坐下。黎煜溏小心地把眼部胶带掀起一点,小口啃着面包,耳朵却竖着收集信息。

      “……听说没?底舱那批湿货,差点出岔子。”邻桌一个压低的嗓音传来。
      “嘘!小声点!不要命了?”另一个声音警告,“工头说了,谁再多嘴,扔海里喂鱼!”
      “我就说说……那箱子是真邪门,搬的时候好像……里面有东西在动?”
      “动个屁!是你小子腿软眼花!赶紧吃,吃完去换班,今晚得把那批货转移到3号舱,明天一早到青湾港就有人来接。”

      青湾港!

      黎煜溏和陈濯交换了一个眼神。
      不是临港,是个没听过的小港口,而且明天一早就到!机会!

      两人随着人流离开食堂。陈濯观察着通道指示牌和船员走向,很快锁定了一条通往下层甲板的通道。
      越往下走,人越少,海风的气味越重。通道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防水门,虚掩着,外面传来海浪拍打船体的哗啦声。
      陈濯示意黎煜溏放轻脚步,小心地推开门。

      外面是船尾一片相对开阔的甲板区域,堆着一些缆绳和帆布,几艘救生艇和一只小型机动工作艇用绳索固定在支架上。天色已近黄昏,海面一片深蓝,远处隐约可见陆地的轮廓和零星灯火。

      青湾港快到了。

      “就那艘小工作艇!”黎煜溏眼睛一亮,指着那只看起来有些旧但还算完整的小艇。

      陈濯迅速检查了一下小艇的状况和固定方式。“绳索是活扣,能解。油表显示还有半箱,够开到岸边。但是,”
      他看向黎煜溏:“一旦解缆,很快会被发现。我们必须等船再靠近港口一些,利用港口船只进出、灯光混乱的时机。”

      “明白!潜伏等待,然后溜之大吉。”黎煜溏摩拳擦掌,躲到一堆缆绳盘后面,再次检查自己的伪装。
      陈濯在她旁边蹲下,目光紧盯着越来越近的港口灯火。“保持安静。”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货轮速度放缓,鸣响汽笛,缓缓转向,驶入港口的航道。周围开始出现其他船只的灯光和鸣笛声,码头上装卸机械的噪音隐约传来。

      就是现在!

      陈濯如同猎豹般窜出,迅速而无声地解开小艇的固定绳索。黎煜溏紧跟其后,手忙脚乱地爬进小艇,差点被过长的裤腿绊倒。

      “坐稳!”陈濯低喝,熟练地发动小艇引擎。

      “嗡”引擎发出不算太响的轰鸣,在嘈杂的港口背景音中并不突兀。
      小艇如同离弦之箭,从货轮巨大的阴影中窜出,划开幽暗的海面,朝着灯火阑珊的码头侧方一片看似废弃的小栈桥驶去。

      黎煜溏回头望去,海丰号庞大的船体正在缓缓靠向主码头,似乎无人注意到这只溜走的小虫。
      小艇顺利蹭到破旧栈桥边。两人跳上岸,回身用力将小艇推离,让它随波漂远。

      昏暗的废弃栈桥被浓重的鱼腥味和铁锈味笼罩,黎煜溏抬手扯下松脱的毛巾,又撕去脸上那圈看着可笑的眼部胶带,迎着风,大口大口地吞吐着这份不算清新、却来之不易的自由空气。

      她转过身看向陈濯,只见他也放下了遮脸的毛巾,脸上没什么波澜,唯有眼神里的锐利淡去了几分。

      黎煜溏拍了拍身上那件灰扑扑的橘红色工作服,又指了指陈濯和自己如出一辙的狼狈模样,咧嘴道:“现在这造型,走在青湾港的街上,谁见了不得说一句是逃难的修船工?”
      陈濯垂眸扫了眼自己,视线又落在黎煜溏反穿的工作服后背上,那“海丰维修”四个字早已糊成一团。他沉默两秒,给出一句精准的评价:“不,是两个被船厂开除的维修工。”

      黎煜溏毫不在意:“维修工就维修工。走,陈师傅,先去搞点正常衣服,再联系你那位已故的老板。青湾港,我看风水不错,适合重新开局。”

      二人相视一眼,没有多余的言语,转身便踩上码头湿滑的地面,朝着远方港口镇子那片氤氲着喧嚣的灯火,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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