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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演恐怖片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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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煜溏是被一阵奇怪的咚咚声吵醒的。
不是脚步声,更像是什么沉重的东西在规律地敲击船体。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自己还蜷在帆布堆里,身上不知何时多盖了块相对干净的帆布角。
陈濯靠在不远处的管道旁,闭着眼,但姿势依旧保持着警觉。
“什么声音?”她揉着眼睛,用气声问。
陈濯立刻睁开眼,眼底没有刚醒的迷茫。
“不知道。响了有一会儿了,从下层传来。”他侧耳听了听,“不像正常航行或装卸的声音。”
黎煜溏也竖起耳朵。那咚咚声沉闷而持续,间隔固定,确实透着诡异。在这堆满废弃零件的底层工具间,任何异常声响都让人心里发毛。
“不会是……这船年头太久,哪里开裂了吧……”黎煜溏脑补出海水汹涌灌入的画面,顿时一个激灵坐起来:“我们要不要找个救生圈先抱着?”
陈濯没理她的被害妄想,起身走到工具间边缘,那里有一个锈蚀的通风管道栅栏,隐约能听到更下层传来的动静。他蹲下身,仔细听了片刻,眉头微蹙。
“声音是从底舱传来的。不是机械故障,有点像人为敲击,或者搬运重物。”
“搬运重物?”黎煜溏也凑过来,学着把耳朵贴过去:“这大半夜的,在底舱搬东西?偷渡的难道不止我们俩?还是说……”
她眼睛一亮:“这船上真有什么见不得光的货物?比如走私的文物?……黄金?!”
陈濯瞥了她一眼:
“更可能是偷运的冻品或者违规物品。海丰号的船东背景不算干净,有点灰色业务不奇怪。”
黎煜溏微微一怔,忙不迭往更里头缩了缩,压低声音急道:“你快过来!我们再往里躲躲,万一被发现了,咱俩可就彻底完蛋了!”
陈濯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揶揄,挑眉睨着他:“哟,你还知道躲呢?我还以为照你的脑回路,这会儿该撺掇着出去看看,能不能逮着人家的小辫子呢。
黎煜溏瞪圆了眼:“……?我脑子又没坏!这种没事找死的话,我才不会说呢!”
咚咚声再次响起,一声比一声沉,黎煜溏彻底闭了嘴,浑身都绷得紧紧的。阴影将她裹得严严实实,她扭头看向陈濯,嘴唇无声开合:“你过来……你过来……”一边说,两只手还像船桨般来回划动,拼命示意他靠近。
瞧着她这副仓皇失措的样子,陈濯无奈地扯了扯嘴角。他放轻脚步缓缓起身,一点点蹭到黎煜溏旁边,刚挨近就被她猛地拉进阴影,陈濯一个趔趄,差点摔个跟头。
再看黎煜溏,动作麻利地将大帆布盖在两人身上,特意留出一道细缝,好让两人能勉强呼吸。
周遭霎时陷入寂静。
“陈濯……”
“嗯。”
“要是等下碰上危险,你……”
“…………”
“你可千万要保护好我啊!”
“……这种人尽皆知的事,就不用再提醒一遍了吧。”
空气越潮湿闷热,那股“咚咚”声也越发清晰,像是在两人头顶。还夹杂着模糊的人声,用的是一种带着浓重口音、语调很快的方言,黎煜溏勉强能听懂几个词:
“快点……”
“这边……”
“小心……”
人声越来越清晰,万幸的是能分辨出并非来自他们所在的这一层。黎煜溏屏住呼吸,用气声小心翼翼地转述着。
“这批货得单独放,湿气重,别跟那些电子产品堆一块儿!”一个粗粝的男声响起,听腔调正是这帮人的头儿,“老板交代了,这批货到临港自有人接手,都给我上点心!”
“头儿,这箱子里到底装的啥?沉得邪乎!”一个年轻些的声音忍不住发问。
“少他妈打听!干好你的活就行!”领头的没好气地打断他,语气里满是警告:
“反正不是你我能碰的东西!搬完这批赶紧上去歇着,都把嘴给我闭严实了,漏了半句风有你们好果子吃!”
黎煜溏听得心痒难耐。既不是冻品,也不是普通走私货,还湿气重碰不得。
她的好奇心瞬间爆棚,脑洞飞速运转,微微侧过头压低声音:“是走私的珍稀动植物?还是从海底打捞上来的古董。”
陈濯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抬手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她动作轻点。
恰在此时,一声震耳的巨响轰然传来,两人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心照不宣地收住动作,死死屏住呼吸。黎煜溏忙竖起耳朵,生怕漏过半点声响,继续把听到的内容低声转述。
“我靠!这是什么鬼东西?!”年轻的声音陡然拔高,满是惊惶。
紧随其后的便是一声压低的怒骂:“蠢货!你想把所有人都害死吗!”
声音戛然而止。
底下彻底没声了。
黎煜溏耳朵竖得发麻生疼,帆布笼罩的黑暗像是有了千斤重量,压得她胸口发闷。刚才那阵惊呼与怒骂来得猝不及防,此刻四下里反倒陷入了一种透着不安的诡异沉默。
怎么回事?摔了?砸了?还是那箱子里真有什么不能见光的玩意儿,被撞破了。
她脑子里控制不住地冒出各种糟糕画面。
有毒气体泄露?不明生物?毕竟刚才那年轻声音里的惊恐,不像是装的。
就在这时……
“嘎吱……”
一声极其缓慢、锈蚀金属被强行扭动的艰涩声响,从他们这层工具间的门外传来。
黎煜溏浑身血液嗡地一下冲到了头顶,又瞬间褪得干干净净。不是底下!是这一层!是他们这层的门!
有人进来了!
陈濯霎时神经紧绷,按在黎煜溏肩膀上的手掌力道越来越重,疼得她忍不住蹙眉,与此同时,他的另一只手缓缓探向身后的简易武器。
那点该死的好奇心瞬间灰飞烟灭,只剩下冰冷的恐惧。她无比庆幸自己几秒钟前那条件反射般的一拽,把陈濯拖进了这堆帆布底下。
要是他俩还分开待着,陈濯还在管道那边……
门轴转动的声音还在继续,慢得折磨人。
仿佛外面的人并不着急,像是在故意制造这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压迫感。
一道昏黄的光,斜斜地从门缝里切了进来。
不是手电那种集中刺眼的光柱,更像是提着的马灯,光线不稳,晃动着,把门口堆积的杂物影子拉得老长,扭曲地投在对面舱壁上,像一群伺机而动的怪物。
没有脚步声。
来人的脚步极轻,被海轮本身持续的嗡鸣和远处隐约的浪声掩盖了。
黎煜溏的心跳声在自己耳朵里擂鼓一样响,她真怕这动静被外面听见。
她死死咬住下唇,舌尖尝到一点铁锈味。眼睛透过帆布那道细微的缝隙,死死盯着门口那片被光晕染亮的区域。
光影晃动,一个模糊的人影出现在门口。不高,有些佝偻,看不清脸,只能看到轮廓。那人似乎停在门口,举着灯,极其缓慢地扫视着整个工具间。
灯光掠过生锈的管道,掠过蒙尘的齿轮箱,掠过一堆缠成乱麻的旧缆绳,每移动一寸,都像是在凌迟黎煜溏紧绷的神经。
她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别过来,别看这边,千万别看这边……
光,停住了。
不偏不倚,恰好落在他们藏身的这堆帆布上。
黎煜溏感觉自己的呼吸彻底停了,血液凝固,四肢冰冷僵硬。她能感觉到旁边陈濯的身体也绷到了极限。
帆布粗糙厚重,堆叠的褶皱在摇晃的灯光下形成深深浅浅的阴影,看起来就像一堆普通的废弃物。
时间好像被拉长了。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
那人就站在那里,灯光定定地照着帆布堆,一动不动。
黎煜溏甚至能想象出那人此刻的眼神,也许正带着冰冷的审视,穿透这几层肮脏的布料,落在他们瑟瑟发抖的身上。
就在她几乎要承受不住这种无声的煎熬,差点想不管不顾掀开帆布冲出去的时候。
“咳咳……”
苍老、沉闷的咳嗽从门口传来。
接着,灯光移开了。
那人似乎终于完成了他的“巡视”,或者觉得这堆帆布没什么值得关注的。他转过身,提着灯,那缓慢的、几乎听不见的脚步声再次响起,朝着门外走去。
“嘎吱”一声,门被带上了。
光线消失,工具间重新沉入彻底的黑暗和寂静。
但黎煜溏没敢动,陈濯的手也没松开。谁知道那人会不会杀个回马枪。
他们维持着僵硬的姿势,在令人窒息的黑暗和帆布霉味里,又煎熬了仿佛无穷无尽的时间。p
直到远处隐约传来换班的哨声,轮机声似乎也平稳如常,再没有任何异常的响动靠近这扇门。
陈濯的手指,极轻极缓地松开了。
黎煜溏这才狠狠喘进一口气,凛冽的空气灌入胸腔,呛得她一阵剧咳的冲动涌上喉头,又被死死压了下去。
浑身的力气被瞬间抽干,冷汗早就浸透里衣,黏腻腻地贴在皮肤上,透着一股刺骨的寒意。
她瘫在帆布堆里,手脚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刚才太险了。
就差一点……
就在这时,头顶的呵斥声再次炸响:“赶紧封好!再多看一眼,老子挖了你们的眼珠子当泡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