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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我知道你认识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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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屏幕在掌心微微发烫,黎煜溏盯着那句发出去的问话,心跳不自觉有些加快。客厅里只剩下她一个人,苏浨留下的那碗燕窝粥已经彻底凉透,甜腻的香气变得有些滞闷。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黎钰垚那边却迟迟没有回复。
“正在输入”的提示闪现了又消失,反复几次,最终归于沉寂。
黎煜溏的心一点点沉下去。这种沉默,本身就是一种答案。黎钰垚在犹豫,在措辞,或者说在隐瞒。
她不再等待,直接拨通了黎钰垚的电话。
忙音。
再拨,依旧是忙音。
他把她拉黑了?还是说他此刻不方便接听。
一个更糟糕的念头浮上来:黎钰垚是不是出事了!
黎煜溏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在客厅里焦躁地踱了两步。夜已经深了,窗外万籁俱寂,别墅区只有零星几盏路灯亮着,投下昏黄孤寂的光晕。
苏浨刚才那些话,看似开解,实则更像是一种试探和某种意义上的敲打。她提醒自己不要被单一的仇恨蒙蔽,暗示尹纤昀或许另有隐情,却又在提到自己母亲之死时骤然冷淡,讳莫如深。
这位苏小姐身上缠绕的迷雾,似乎不比任何人少。
而黎钰垚,如果他真的和苏浨有联系,那么他所谓的预知梦和对尹纤昀坚定不移的指控,甚至他侥幸被垃圾船所救的经历,背后是否都有另一只推手。
那只推手,会是苏浨吗?她的目的又是什么?
黎煜溏感觉太阳穴突突地跳着,疲惫和混乱如同潮水般涌来。她走到厨房,接了杯冷水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划过喉咙,稍微压下了一些焦躁。
不能慌。越是这样的时候,越要冷静。
她重新坐回沙发,拿起手机,点开了另一个几乎被她遗忘的聊天窗口。那个属于“匿名A”,后来被证实就是黎钰垚的账号。
虽然黎钰垚用另一个号码联系她,但这个最初的渠道,他未必记得彻底清理。
她尝试发送消息。
【铁窗艺术家】:在吗?
消息成功送达,没有显示被拒收。对方头像灰暗,显然不在线。
黎煜溏斟酌着词句,开始输入。必须换一种方式。
【铁窗艺术家】:黎钰垚,我知道你能看到。苏浨刚才来找过我了。
【铁窗艺术家】:她跟我说了很多推心置腹的话,关于尹纤昀,关于恐惧和误解,还提醒我别被仇恨蒙蔽。
【铁窗艺术家】:她好像很笃定,尹纤昀不是害你的人。甚至……有点在为他说话。
【铁窗艺术家】:你呢?你到底还瞒了我多少?你跳江前后,苏浨在哪里?她知不知道你还活着?我知道你认识她。
【铁窗艺术家】:如果你还当我是你妹妹,你真的想找出害你的真凶,而不是被别人的仇恨当枪使。
【铁窗艺术家】:告诉我实话。
这一次,她没有等太久。
大约过了三五分钟,屏幕顶端终于出现了“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
那提示闪烁了很久,仿佛对面的人正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
最终,一条长长的消息跳了出来。
【匿名A】:……是。我认识苏浨。在我死之前就认识。不算熟,但有过几次接触。
黎煜溏屏住呼吸,继续往下看。
【匿名A】:我跳江后,在垃圾船上昏迷,醒来时人已经在一个偏僻的小诊所里。救我的人不肯露面,只留了钱和基本的药物。我伤得不轻,又不敢暴露身份,只能自己硬扛。
【匿名A】:大概半个月后,我接到一个陌生电话。是苏浨。她说她偶然得知我还活着,很惊讶,也表示可以帮我。
【匿名A】:她给了我一些钱,一个安全的临时住所,还有一些关于黎家内部资金问题的线索。她说这些可能跟我被陷害有关。
【匿名A】:也是她最先暗示我,尹纤昀可能在其中扮演了不光彩的角色。她说尹纤昀对黎家的某些项目觊觎已久,而我挡了他的路。
【匿名A】:那些预知梦……不全是梦。有些关键的时间点和事件,是她提醒我的。她说她有她的消息渠道。
【匿名A】:她说她帮我,是因为看不惯尹家的某些做派,也因为我母亲那点旧情分。她让我暂时隐藏,等待时机。
【匿名A】:煜溏,我不是完全信她。但我当时走投无路,仇恨烧昏了头,她的说法又似乎能解释得通,我承认,我被她影响了,甚至利用了。
【匿名A】:但我听见尹先生那几个字,是真的!那种濒死的恐惧,我不会记错!
黎煜溏逐字逐句地看着,后背渐渐升起一股寒意。
苏浨。
果然是她。
她在黎钰垚最脆弱的时候出现,递给他一把指向尹纤昀的刀,并且为他提供了藏身之处。精心引导着黎钰垚的复仇方向,甚至通过对方,来影响和试探自己。
可是,为什么?
如果只是为了对付尹纤昀,她为什么要绕这么大圈子。黎钰垚,他和尹纤昀之间,到底有什么纠葛,真的仅仅是她母亲死因不明那么简单。
还有,她对自己说的那些关于尹纤昀可能用心良苦的话,是另一种反向的试探和引导?她想看到自己怎样的反应。
这个苏浨,心思之深,算计之远。
远超她的想象。她像一个隐藏在幕后的导演,冷静地观察着舞台上的每一个人,适时地推动着剧情向她想要的方向发展。
导演……
黎煜溏忽然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如果黎钰垚的话句句属实,那苏浨会不会也有着同样的穿越身份!亦或者,她就像掌控全局的人一样,了然整个故事的发展脉络?
她抖着手继续打字。
【铁窗艺术家】:她现在还跟你联系吗?知不知道你在哪里?
【匿名A】:偶尔。她很谨慎,用的都是无法追踪的方式。她大概能猜到我在海城,但具体位置我应该没暴露。她上次联系我,就是提醒我你可能会有危险,让我注意谢家和你去拍卖会的事。
【铁窗艺术家】:她让你离我远点,还是接近我?
【匿名A】:……她没明说。但话里话外,暗示我你应该对尹纤昀起疑心了,或许可以成为盟友。
她也提醒我,你变了,不像以前那么好掌控,让我小心。
黎煜溏冷笑。
盟友?怕是又多一枚棋子吧。
【铁窗艺术家】:黎钰垚,你现在还相信,害你的人一定是尹纤昀吗?
这一次,黎钰垚的沉默更久了。
【匿名A】:我……我不知道。苏浨给的证据和引导,加上我听到的尹先生,让我几乎认定是他。但你刚才说的对,尹家不止他一个尹先生。
而且……苏浨的目的,我现在也看不清了。
【匿名A】:如果她从一开始就在误导我……那真正的凶手,可能还藏在暗处,看着我像个傻瓜一样对着尹纤昀狂吠。
字里行间,透出一股浓浓的疲惫和自我怀疑。那个曾经骄傲、偏执的黎家大少爷,在经历生死欺骗和利用后,终于开始动摇。
黎煜溏心里滋味复杂。有对黎钰垚被利用的同情,也有对他曾经盲目仇恨的恼火,但更多的,是一种紧迫感。
必须尽快理清头绪。苏浨已经出招了,而且招数连环,针对的似乎不仅仅是尹纤昀,也包括自己。
【铁窗艺术家】:把你现在的位置发给我。不是原来那个。找个绝对安全的地方,我们得见一面,尽快。
【铁窗艺术家】:另外,仔细回想一下,你死之前,黎正宏、黎浩峰,还有黎家其他任何人,有没有什么异常举动?
尤其是跟公司重大项目、资金流动有关的。任何细节都不要漏。
【铁窗艺术家】:苏浨这边,暂时不要打草惊蛇。她再联系你,告诉我,我来应付。
黎钰垚这次回复得很快。
【匿名A】:好。位置我稍后发你一个临时地址。明晚八点,那里见。
【匿名A】:黎家的事……我会仔细想。但我需要时间。煜溏,小心苏浨。也……小心尹纤昀。我现在谁都不敢全信了。
结束对话,黎煜溏瘫在沙发上,只觉得心力交瘁。
夜色越发深沉,别墅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她转过头,目光落在客厅角落那本月季画册上。尹纤昀送给她的,承载着他关于母亲柔软秘密的礼物。
苏浨说,尹纤昀习惯算计,但为她跳出了棋盘。
黎钰垚说,听见了“尹先生”,但可能是误导。
尹纤昀自己说要娶她。语气冰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黎煜溏只感到心累
手机忽然又震动了一下。不是黎钰垚。但发信人显示着两个字,让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尹纤昀】:明天上午九点,我来接你。
没有询问,没有解释,只是一句简单的通知。
黎煜溏盯着那条消息,指尖悬在屏幕上方,良久,才慢慢敲下一个字。
【黎煜溏】:好。
第二天上午八点五十分,黎煜溏已经洗漱完毕,坐在客厅里。她换了一身简单的米白色针织衫和牛仔裤,头发随意扎起,脸上未施粉黛,眼下淡淡的青黑显示着她昨夜并未安眠。
九点整,别墅外传来汽车平稳停下的声音。
黎煜溏深吸一口气,拿起手包,走了出去。
尹纤昀的车停在门前,他本人站在车边。依旧是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但衬衣最上方的一颗扣子少见地松开着,少了几分刻板的距离感。
晨光落在他身上,他看到她时,目光几不可察地柔和了一瞬,却又很快被一种近乎谨慎的平静覆盖。
“上车吧。”他拉开后座的车门,声音比平时低沉些许。
黎煜溏默不作声地坐进去。车内弥漫着淡淡的雪松香气,和尹纤昀身上的一样,但今日似乎混入了一丝极淡的、令人安心的皂角清气。
尹纤昀从另一侧上车,对司机道:“去静庐。”
车子平稳驶出。车厢内一片寂静,只有引擎低沉的嗡鸣。
黎煜溏看着窗外,手指无意识地蜷缩。
大约半小时后,车子驶入一条僻静的林荫道,停在一处外观古朴雅致的院落前。白墙青瓦,木门虚掩,门楣上悬着“静庐”二字。
尹纤昀下车,为她挡了一下车门上方。他推开木门,里面是一个精心打理的中式庭院,假山流水,曲径通幽,环境清静无人。
一位穿着素雅旗袍的中年女士迎上来,对尹纤昀微笑颔首:“尹先生,听雨轩准备好了。”
“麻烦梅姨了。”尹纤昀点头,声音客气。
梅姨目光温和地掠过黎煜溏,并未多问,引着他们穿过回廊,来到一处临水的轩室。室内陈设简洁雅致,窗外正对一池残荷,秋意萧疏。
桌上已备好清茶和几样小巧精致的茶点。
“需要什么随时叫我。”梅姨轻声说完,便退了出去,细心合上拉门。
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和着窗外细微的风声、水声。
尹纤昀在茶案一侧坐下,示意黎煜溏坐对面。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开始泡茶,而是先看了看她的脸色,才拿起茶壶,动作比平时慢了些,温杯、洗茶、冲泡,每一个步骤都透着一种不易察觉的斟酌。
尹纤昀将一盏澄碧的茶汤轻轻推到她面前,指尖在杯底停留了一瞬才收回。
“这里安静,说话方便。”他开口,声音放得有些低,似乎怕惊扰了什么,“关于……我昨天在黎家说的话。”
黎煜溏指尖碰了碰温热的杯壁,没抬眼:“嗯。你说要娶我。”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尹纤昀的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他端起自己那杯茶,却没喝,只是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
“不是一时冲动,也不是单纯为了应付黎家或谢家。”他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但语速比平时慢。
“我是认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