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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你不是没钱了么? ...
祁钺没说话,只是站在她身侧,也学她的样子将手肘搭在栏杆上,夜风吹过来,带动了两人的衣角。
过了好一会儿,傅宥一抬起头,揉了揉发酸的鼻梁,“天天也不见你,忙什么呢,走吧,去吃点东西,我饿死了,今天一天都没怎么吃。”
宴会厅里依旧人声鼎沸,傅宥一低着头跟在祁钺侧后方,避开那些端着酒杯穿梭的宾客,绕到了靠窗的长桌前,桌上摆着几排冷盘和甜品,傅宥一随手拈了一块三明治,咬了一口,又觉得没什么滋味。
她的目光又锁定在草莓塔上,不等傅宥一开口,祁钺便伸出了手,打算帮她拿了一个过来,收回手时感觉后背微微一沉。
傅宥一的额头抵在了他的肩胛骨上,但也就两秒钟,就抬起了脑袋,她仰着头看着祁钺脑后勺的发尾,嘟囔道:“好无聊啊。”
祁钺的手在半空中顿了那么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放下,将那碟草莓塔搁在桌沿,垂着眼睫没有动。
忽然有几对年轻的少男少女一边笑着一边推搡着走来,谈笑间说着等会要去哪里玩,眼看着就要挤到两人身上,祁钺侧过身,不动声色地往傅宥一跟前挡了半步,将她整个人拢进自己的阴影里。
祁钺低头看了她一眼,把那碟草莓塔往她手边推了推,“吃点甜的。”
傅宥一拉着祁钺坐下,然后将那碟草莓塔吃完,酸甜的滋味在舌尖上慢慢化开,她把叉子搁回碟沿,用纸巾擦了擦指尖,侧头看了一眼宴会厅里依旧涌动的人潮,水晶灯下每一张脸都像覆着一层薄薄的金粉,笑意满满却谁也看不真切。
傅宥一道:“我们可以走么?离开这个地方,你在这里还有什么事情么?”
祁钺刚端起手边的水杯,闻言顿了一下,又将水杯放回了桌上,“嗯,我去跟妈妈说一声。”
傅宥一“嗯”了一声,目光追着他的背影穿过人群,祁钺走路不快不慢,在人群中却有一种天然的缝隙感,周围的人总会不自觉地给他让出半寸空间,但最终他的身影还是消失在了人群中。
这时她忽然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她下意识偏过头去,隔着半个宴会厅的距离,看见肖远正站在一根大理石柱子旁,正朝她这边望过来,他身边还有两位年纪相仿的年轻男女在交谈,但他的注意力显然不在他们身上。
肖远看了看她,又向着祁钺消失的方向看了一眼,最终又将目光落在了傅宥一的身上,只不过目光中带了些许了然还有些许遗憾。
傅宥一微微皱眉,还没等她想明白,祁钺已经走了回来,站在她面前,西装外套的扣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解开了,整个人比方才松快了几分。
祁钺道:“可以走了,你需不需要跟你父亲说一声。”
傅宥一摇了摇头,“不用。”
两人绕过那盏巨大的水晶吊灯,走出宴会厅的大门,厚重的大门在身后合拢的那一瞬间,将满室的光和声都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世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并排落在地面上。
两人沿着门廊的石阶走下去,夜风比方才更凉了一些,裹着庭院里潮湿的泥土气息。
现在毕竟是深冬,虽然室内保持着适宜的温度,但出来以后还是很冷,傅宥一拢了拢针织开衫的领口。
祁钺将西装外套脱下来搭在傅宥一的肩膀上,又顺手将领带扯了下来,长舒了一口气。
两人拐过宅前那丛修剪齐整的冬青,朝停车场的方向走去,停车场设在东侧一片铺着青石板的小院里,四周种了一圈高瘦的柏树,在夜风里沙沙作响。
祁钺摁了一下车钥匙,不远处一辆车灯亮了两下,低沉的解锁声在安静的院落里格外清晰。
车子驶出大门时,傅宥一从车窗里回望了一眼,那栋灯火通明的建筑在后视镜里越缩越小,最终被路旁的梧桐树影彻底遮住。
祁钺道:“在看什么?”
傅宥一收回目光,坐直身体,“没什么。”
在夜间的城市道路上行驶了大约二十分钟,穿过几条灯火阑珊的主干道,拐进一片闹中取静的高层住宅区。
祁钺将车驶入地下车库,刷卡进了电梯,电梯门打开的时候,傅宥一跟着他走出来,玄关的感应灯自动亮起,暖黄色的光铺展开来,照出一间开阔通透的大平层。
客厅朝南是一整面落地窗,城市的夜景在窗外铺成一片细碎的灯海,远处能看到江面上几艘夜游船的星点灯火。
傅宥一换了拖鞋走进去,在客厅中央转了一圈,站在落地窗前欣赏了一会儿美景,最后回头看向正把车钥匙丢进玄关托盘里的祁钺,她眯着眼睛问道:“你不是跟我说你没钱了么?”
祁钺接过傅宥一的西装外套随手搭在沙发扶手上,“公寓是家里的,早些年买的,一直空着,我就借住一阵,再说这些东西不能轻易变现,房是家里的房本,我银行卡余额确实不太够看,等回头我可能还得麻烦你再收留我一阵。”
傅宥一靠在沙发边上,双臂环在胸前,歪着头看他,嘴角似笑非笑,“好啊,没有问题。”
祁钺笑了笑,“你可以看会儿电视,”说着将衬衣袖子往上挽了挽,“你不是饿了么?要不要吃炒饭。”
她想了想,胃里确实空落落的,晚上在宴会厅只吃了几口冷盘和那碟草莓塔,压根没正经填过肚子,“好啊,谢谢你。”
祁钺点了下头,转身进了厨房,傅宥一则趴在沙发背上望着窗外出神,城市的灯火在玻璃上映成一片模糊的光晕,她脑子里什么也没想,只是觉得安静。
但安静被手机铃声打断,在空旷的客厅里格外刺耳,她翻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着“父亲”两个字。
傅宥一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三秒,最后选择了拒绝接通,可还没等她缓过气儿来,傅历德秘书的电话马上紧跟其后。
她深吸一口气,直接将手机关机,以换回世界的安静,屏幕暗下去的那一瞬间,傅宥一仿佛看见父亲在那头拧着眉的样子,心里竟然冒出一丝幼稚的痛快。
祁钺没让她等太久,他将炒饭盛进两个白瓷盘里,端过来放在吧台上,“过来,洗手吃饭。”
傅宥一洗了手过去,祁钺递给她一把勺子,她舀了一勺送进嘴里,咸淡刚好,油润却不腻,“好吃。”
祁钺在她对面坐下,拿起自己的勺子,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算是回应了这句夸奖。
两人刚吃了没几口,祁钺搁在台面上的手机亮了起来,嗡嗡振动着,他瞥了一眼屏幕,接起来放在耳边。
“喂,哥。”
傅宥一勺子在半空中停了一下,抬眼看他。电话那头的祁老大声音听不太真切,但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悦的意味,隔着听筒隐约透出来:“怎么走了?走了也不跟我说一声?”
祁钺舀了一口饭送进嘴里,嚼完了才慢条斯理地回答:“有事情,跟妈妈说过了。”
“跟妈说有什么用?你故意的吧臭小子,你知道妈妈心疼你,肯定会同意你走,”祁老大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今晚c市来了好几位,有几个是专程过来见你的,你倒好,人影子都没了。”
祁钺“嗯”了一声,用勺子拨了拨盘里的饭粒,“见你也是一样的,你才是话事人,我在反而累赘。”
那头沉默了两秒,祁曜似乎被这句堵得没话说了,末了叹了口气,带着一种“你小子真是油盐不进”的无奈,“行了,下不为例。”
祁钺应了一声“知道了”,便挂了电话,他把手机重新扣在台面上,抬眼时正对上傅宥一的目光。
傅宥一眼睛里有一点犹豫和歉疚,“我是不是不该拉你一起走……”
祁钺摇了摇头,“我也想走。”
傅宥一还想说什么,但看着他低头吃饭的侧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吃完饭,祁钺把两个盘子收进洗碗机里,傅宥一看着他的背影,“我能用一下电视么?我想放个电影看看。”
祁钺从厨房走出来,手里拿着遥控器递给她,“随便看。”然后自己走进了书房。
傅宥一挑了一部老片子,某部九十年代的法国文艺片,画面色调温吞而柔和,配乐是懒洋洋的钢琴。
她把音量调到刚好能听清的程度,缩进沙发的另一个角落,抱着一个靠枕窝在那里,窗外的城市灯火映在玻璃上,和电视里流动的画面叠在一起,她看着看着,眼皮越来越沉,视线里的画面开始变得模糊而缓慢,像隔着一层水在看。
不知过了多久,电影播到了哪一幕她已经完全不知道了,靠枕从怀里滑落下去,她的脑袋歪向一边,意识彻底沉进了安稳的黑暗里。
模糊间傅宥一感到一股热源的靠近,额头还有些痒,像有什么很轻的东西拂过眉骨上方,温热的,那痒意细细密密的,她伸手挠了挠额角,可这痒意没有消退,她觉得好烦,什么东西老来打扰她睡觉,她伸出手向着痒意的来源拍了一巴掌。
带着浓浓的睡意和起床气,也不知道打在了什么地方,啪的一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脆,手下的触感倒是温温软软的。
傅宥一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瞬,随即被人捉住了,她在迷茫的混沌里感觉到一股限制,皱了皱鼻子想把手抽回来但没成功,她刚要睁眼,对方又松开了。
然后热源和痒意便彻底消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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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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