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第 54 章 浴室 ...
-
直到开学后的第三个星期，李亦为仍然无法解决床上用品问题。
学校查寝严苛，整齐程度也被算在卫生检查标准里，学生会带着检查表逐寝室打分，之后会将优秀寝室的照片公示在展板。
李亦为没让506寝室扣掉太多分，可因为寝室床铺达不到统一，造成无法评优公示。宿管和室友见她冥顽不灵，也便不再劝她。
第四次，李亦为仍然问何苗：“真的不行吗，妈？如果和其他人的不一样寝室会被扣分。”
何苗叹了口气：“你不要在这里磨我，再说多少遍我不会让你再买一套多余的床上用品。钱不是大风刮来也不是天上掉馅饼，床单被罩买一套就够了。”
她拿起李亦为放在桌角的卷子张张翻看，目光在红勾和叉号之间扫得快。卷子厚厚一沓，是上周她给李亦为布置的作业，让李亦为独立完成后纠错批改。
风扇在两人头顶嗡嗡地响，四面摇头转换方向，声音仿佛被闷热拉得缓慢拖沓。
何苗抬了抬眼，看着正伏案写字的李亦为苍白无神的侧脸：“你的性格有问题，别人一句话就慌了，学校通知携带日用品时只说需要蓝色，现在又卖就只是你们宿管想卖而已。如果懦弱到连一件床单都无法坚持，我真不知道以后你还能做什么。”
李亦为明白何苗的意思，也觉得学校规定有问题，却忍不住反驳自己性格懦弱的话：“…没有。”
她声音无力，何苗纠正说：“好好说话，不要这副样子，你难道没发现自己身上的问题吗？”
李亦为沉默着低下头，将头埋进书里接着做卷子上的数学题。
何苗皱眉：“说话。”
李亦为知道如果再这样下去，她妈便要生气了，她也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
她很没骨气地认了错：“我错了，妈。”
何苗：“错在哪里？”
李亦为：“是我太软弱了，你不要不开心。”
何苗缓了神色：“知道自己软弱就要让自己变得坚强。”
她把李亦为这周做完的卷子全部翻完一遍，总结说：“英语还可以，数学不行，下周多做几套数学练练几何题，其他科目也不能落下，扬长避短的话就在英语语文上提分。”
李亦为“嗯”了一声。
何苗：“把注意力都放在学习上，不要在学校里染上相互攀比的坏习惯，别人要是别人的事，你只需要做好你自己”
李亦为：“好。”
一中规定学生周日下午两点钟返校，李亦为吃完中午饭便要收拾行李去公交车站等车，何苗皱皱眉却没拦。
公交从家到一中需要话费五十多分钟，中间路途颠簸写不了题，李亦为只能背背古文或者英语单词。
至于同桌程池是在第几站上的车，她脑海中全无印象，可能是在她之前，也可能是在她之后。她偶然抬眼，便对上了他的目光。
程池坐在斜前方靠窗的位置，手臂斜斜搭在栏杆上，上面的石膏已然消失不见。他似乎是有意看她，才会偏头将视线投向车尾的方向。
她说不准程池对她这个同桌的喜恶态度，却笃信自己绝非处处惹人喜爱。
也许是看她不顺眼罢。
彼此对视几秒，李亦为低头继续背单词。
进入高中后英语学习不再以课本文章形式授课，而是实行题海战术，重复练习高考往年试卷试题，其次便是单词文章的背诵，资料内容为主，试题为辅，早读时重复读背。
李亦为擅长文科科目，得益于何苗往日安排的阅读和积累，不必再花费太多时间背诵。
等到公交车终于摇摇晃晃抵达学校，车内的几个返校学生陆陆续续拎着行李下车，步行往校门口走。
南宛迎来夏末，但天气仍是干热，丰沛的阳光洒在地上，映射出行人短小的影子。
李亦为不愿浪费时间，背着书包快步往前走，过了一会儿突然鬼使神差地回头。
程池背着红书包，单手拎着一个帆布收纳袋，对上她的目光后，他也看她。
李亦为又迅速转头，将目光落在路上。柏油马路上交通白线崭新，在阳光下似有沙砾状物质在其中闪烁，泛出星星点点的细碎的光，衬得那白色亮眼夺目。
两人隔着不近不远的距离，一前一后走进校门。
学校四下人影稀疏，李亦为打开教室门，开了灯后坐在位置上做数学卷子，整间教室只有她一个人，安静得只剩电风扇转动产生的风声。
等李亦为做完了两页题，教室里渐渐人多了，零零散散地坐满了半个班，程池才慢悠悠地背着书包走进教室。
他坐在位置上，转身同后桌的两个男生说话，问他们历史作业老师要求时候交，一个人说是周二，一个人说是周一。
程池又转过来问她：“组长，历史作业什么时候交？”
李亦为说：“周一午饭之前。”
程池说：“谢谢。”
这便是两人之间仅可能存在的交流。
除非必要，李亦为几乎不主动同人讲话。
她信奉一种观念：如果时间不是花在她自己身上，不是在为明天的前途努力，那么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在浪费光阴。她必须保持注意力集中，将外物从思想中剔除。
学校有两个食堂，一个距离A01班的教室近，一个距离晨跑操场近。
两个食堂菜品选择多样，李亦为比较之后挑选出便宜又能饱腹的饭，早饭吃豆浆馒头，午饭晚餐吃米饭另加一菜一汤。
她依然打算买床单被罩，可那需要时间。
学校充卡处不收十块以下的纸币，李亦为拿生活费在学校小超市换零钱，买了本一块钱的巴掌大笔记本，把吃饭的开销记在本子上，隔几天做一次计划，往后几天按计划花销吃饭。
下课铃一响，李亦为便往食堂跑，匆忙吃完饭回到寝室。
学生宿舍的卫生间仅仅只是厕所，没有热水流通，于是便造成了学生洗澡洗头麻烦。
楼层设有公共淋浴间，贴着白色瓷砖的房间干净整洁，两排淋浴头高高地悬在墙上，无任何帘子和隔板作遮挡。
五楼的淋浴间处在走廊正中间，门正上方镶嵌着一块透明玻璃，令站在外面的人能清晰地看到室内，每个角落一览无余。
李亦为从来没见过有女生在公共浴室洗澡，倒是人来人往地端着盆子接热水。
她通常接了热水回到寝室卫生间，关了门用毛巾蘸着热水擦一遍，端着盆子往身上浇。506其他几个女生也是这么做，大家轮流进卫生间洗澡。
至于洗头发便是用另外的盆，不必再往卫生间跑，单把冷热水在盆里混合好，低着头在洗漱台上洗。
中午温度高阳光好，李亦为洗完头发站在窗户前，用毛巾使劲搓头发。
室友午休上床前总要聊上一会儿，她们谈论彼此初中学校的差异，也谈现在的生活，交换偷藏起来的小说和书，把某个人带来的《月亮和六便士》和《百年孤独》在几个人间传阅，然后有人说笑着大声朗读。
“多年以后，面对行刑队，奥雷里亚诺·布恩迪亚上校将会回想起父亲带他去见识冰块的那个遥远的下午。”
“我最喜欢这句话了。”
“根本看不懂好吧，翻到第三页就放弃了，全是同一个名字的爷爷爸爸儿子，分不清谁是谁。”
“适合睡觉前看，小说密密麻麻的字看着看着就犯困了。”
她们住在同一间屋子里，但是她们之中有几个人，便存在几个世界。
大概是因为高中生活枯燥无聊，李亦为发现周围的同学大都爱聊天，尤其是身后的两个男生。
他们有一种神奇的、天马行空的本领，能从非洲病毒谈到大明王朝，从UFO扯到NBA季后赛，从马里亚纳海沟跨越到女明星海蒂·拉玛。
其中一个说未来想娶海蒂拉玛那样聪明美貌的女生做太太，另一个扯开话题说理想中的未来伴侣，然后扯了扯程池的衣服，嬉笑着问他以后想找一个什么样的女朋友。
程池说：“你管我。”
卢韦宝向前倾着身子，凑近程池后脑勺，说：“我好奇，刘知瑜在六中谈恋爱了，让你对人家爱答不理，现在吃不到回头草了。”
程池重复一遍：“你管我。”
卢韦宝的同桌田浩好奇：“刘知瑜是谁？”
卢韦宝说：“初中喜欢他的女生呗，清纯女神还看不上，瞎了他一双钛合金狗眼，之前爱答不理的，现在人家有主了，心里不得酸一下。”
程池转回去继续写题：“说多少遍了少管闲事，喜不喜欢与你有什么相干，管好你自己吧。”
卢韦宝被怼得眨巴着眼睛：“最近脾气怎么这么暴躁？”
程池低头写题。
卢韦宝也怼程池：“多人寝不好意思打飞机，给你欲求不满憋成这样，今天晚上还是疏解一下吧，免得冲我发泄脾气。
他拍拍程池的背，贴心补充说：“不用不好意思大家都是男人。”
田浩把话当了真，也宽慰程池：“就是，大家都是一起洗过澡的交情了，哪个地方没见过，不用觉得害羞。”
他似是想到什么，对程池竖起大拇指，“兄弟你是真男人。”
眼见两个人说起话毫无顾忌，程池把笔撂下，“从你们嘴里过一遍我整个人都脏了，老子从头到脚生的再好都是我未来媳妇的，别因为自己没有就随便拿我出来意淫。”
他的语气几乎是有些重了，但尚能把控在玩笑范围内。
因为这句话，卢韦宝神色莫名，田浩大大咧咧不在乎，甚至极为低情商地对卢韦宝说了一句：“你那里确实有点小，我没见过那么小的，你有空得去医院看看。”
两句话让气氛雪上加霜。
程池没忍住回过头，对田浩说：“是你最好得去医院看看，我从没见过像你这么会说话的人。”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第 54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