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第 42 章 飞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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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六号的清早，李亦为拎着包走出家门，赶往河东机场同顾世韫碰面。
飞机是新娘家的包机，机上乘客十几人，都是顾家的亲朋，顾世韫表现得很轻松，登机后笑着和人打招呼。
“她是？”一个暮年女人看见李亦为，将视线投向顾世韫，轻声发问。
女人五十几岁的模样，眉心偏右有一颗凸起的痣，鼻梁挺翘而窄。上了年纪，脸上沟壑渐生，也难掩眉目间的风情。
这张脸李亦为并不熟悉，但和顾世韫相似的深邃眼窝和更为浅淡的瞳色让她明白，眼前的女人和上司同出一脉，大概有着母系血缘联系。
顾世韫的母亲是上世纪有名的混血美人，身上背负着演艺圈的腥风血雨，还有顾家豪门里的恩恩怨怨，过了许多年，流言蜚语至今没有平息。
李亦为主动伸手：“您好，我叫李亦为，安科集团战略投资部总监，是顾总的下属。”
女人和她握了下手：“你好。”
短暂的接触间，李亦为闻到女人身上像花香一样的脂粉味。
女人听闻她下属的身份，看向顾世韫一眼，语气困惑：“你怎么还带下属来？”
李亦为听见上司回答说：“秦赠的特别邀请，邀请她的安妮莎莉文，而且她也是我的朋友。”
李亦为点点头，转身去寻座位，早知如此她应该让秦赠安排一个普通宾客的位置，与顾世韫分开行动，人应该坐在合适的位置上，呆在合适的人身边。
她穿过走道时，听见身后隐约传来女人的声音，语调很轻：“我不喜欢你刚才的比喻。”
女人嗓音温柔：“她跟甜心长得有点像。”
顾世韫顿了一下，说：“她和高……不像。”
李亦为在心里骂：像尼玛。
客舱比民航宽敞，座椅两两对坐，中间摆一张桌，白色桌面上摆着甜点托盘和两本杂志，镀金托盘高小三层，最上层是慕斯蛋糕，第二层是肉松小贝，第三层是草莓和圣女果。
李亦为在位置上坐下，乘务人员走近：“您好，请问现在需要为您递上饮品吗？我们有依云矿泉水、鲜榨橙汁、美式咖啡以及年份香槟。”
李亦为问：“有温水吗？”
“有的，女士。”乘务员倒上一杯白开水，“您的温水，请慢用。”
李亦为：“谢谢。”
坐在她对面的是个年轻人，正低头看摊在桌面上的书，听见动静抬眼淡淡扫了她一下，指尖翻过书页，又重新垂眸沉浸入书里。
趁飞机还未起飞，李亦为掏出手机发消息。
前沿组周六仍在上班，程池今天要和一个从国外飞来的项目方开会，估计忙得不轻，上一条消息发来时是七点二十八分，问她到了哪里，而现在已经是七点五十一。
李亦为打字回复：【已经坐上飞机，还没有起飞。】
过了一会儿，对面回复：【吃早餐没？】
李亦为：【吃了，两个三明治全部下肚，美味得让人心满意足，还要请程大厨下次多帮我做一些。】
程池：【Yes，sir.】
程池：【程池收到。】
李亦为：【你在干什么？】
程池：【报告为为怪将军，池池怪下士正在做早餐，努力提升厨艺，陶冶情操，请您检阅。】
附上照片。
李亦为点开图片，摆盘是两盘煎蛋吐司，配着几颗小番茄和两片牛油果，盘子旁边放杯黑咖啡。然而照片的右下角，不小心框进了一截腰腹，浅灰色的家居裤松松垮垮地挂在胯骨上，再往上，是块块分明的腹肌。
李亦为读懂其中情趣，心头阴郁一扫而空，心情骤然明朗。
指尖顿在屏幕上，她动动手指放大图片，在靠近下腹的位置，几乎要隐入裤里，有一个小小的阴影的凹陷。
是疤痕。
因为照片的角度暧昧，光线聚集在餐盘的食物上，那小圆孔一样的疤痕像一小片阴影，几乎不明显，但确确实实存在在右下腹皮肤上。
李亦为不由诧异，程池从没提及做过什么手术，也没说腹部受过什么伤，平日里他看起来体能极佳，不管是加班熬夜还是奔波出差，都始终一副精力充沛的模样。
他们发生关系几次，激烈的感觉让李亦为感到奇怪，奇怪到不去触碰程池的腰腹，也不看他们身体相接的地方，只保留床头那盏微弱昏沉的小灯。
直到现在，李亦为才清晰看见程池身上的疤痕。
“在看什么？”声音从头顶传来。
李亦为骤然被人打断思绪，指尖一顿，下意识熄灭手机屏幕，抬头对上顾世韫的双目。
她翘着二郎腿，皮鞋明亮闪光，语气随意：“没什么，看看美食，提升审美陶冶情操。”
顾世韫没继续追问，终究是体面比好奇多，他在李亦为身旁的空位上落座，介绍起对面青年：“这是我表弟，叫顾远沴，从事文物修复工作，师从陆云南老先生，实打实的青年才俊，文献修复界的后起之秀。”
这样说来，眼前的青年确实比周围人身上多了几分书卷气，眉眼间神色清隽。
李亦为露出一个礼貌的浅笑：“文物修复工作需要耐心，又考验功底，想不到顾先生这样年轻，就能有所成就。”
顾远沴谦虚道：“过奖。”他说完便重新低头翻书，不再接话。
李亦为没说什么。顾世韫在旁解释了一句：“书呆子害羞了。”
顾世韫的圆场没有引起顾远沴的反应，青年仍低着头，注意力沉浸在书里。
李亦为觉得顾远沴的表情明显不是害羞，与之相反，寡言少语是因为性格冷淡，不愿和陌生人交谈而已。
她依旧选择附和顾世韫的胡说：“敛尽春山羞不语，害羞是文人清贵。”
顾远沴抬头看了她一眼，似乎被她的谄媚惊讶到了。
顾世韫闻言侧头看向李亦为，笑说：“现场有两个顾先生，你夸完小顾先生文人清贵，不夸夸老顾先生吗？”
李亦为轻声浅笑：“老顾先生是经天纬地之才，商场上运筹帷幄，不必靠含蓄内敛出彩。”
顾世韫仰脸靠住椅背，双臂搁在扶手上，闭上眼露出一副安详的神态：“老顾先生听出来了，你在讽刺老顾先生脸皮厚，不懂得含蓄内敛。”
李亦为一口否认：“我绝对没有讽刺的意思，脸皮厚在我这里可不是讽刺，厚脸皮代表着一个人勇气非凡，是成功必不可少的条件之一。”
顾世韫睁眼注视李亦为片刻，不知想到什么，笑了一声，将脸转了回来。
广播适合时出声：“女士们，先生们，飞机即将起飞，请您坐好并系好安全带，本次飞行时间约一个半小时，途中如有颠簸，请不必担心。”
飞机开始起飞，嗡鸣声渐起，窗子里映出蓝天白云，穿过云雾往下看去，河东的地貌如一张摊开的地图，上面的一切事物都显得渺小。
李亦为拿起桌上的杂志来看，这是本关于香格里拉的人文杂志，封面上印着皑皑雪山，她看不懂标题的藏文，但觉得烫金的文字很有美感，充满神秘感和异域风情。
她翻开书页，第一篇便是关于梅里雪山的介绍，日照金山的图片占了整整两页，杂志做得很精致，每一页都像明信片。
【源于藏语词汇的“香格里拉”主要来自中甸方言的古藏语读音，意为“心中的日月”。】
【不必去远处寻找，香巴拉就在你心中。】
独克宗古城的转经筒、普达措的杜鹃花海、松赞林寺的金顶、纳帕海上的黑颈鹤……照片拍得极美，配文也写得诗意，不时夹杂着当地藏民的谚语和东巴经的残句。
也有关于藏族婚俗的专题。照片里，头戴绿松石头饰的新娘身着藏袍，新郎佩刀跨马，身后经幡混着青烟飘摇。
李亦为端起杯子喝了口水，当热水冲过口腔，破了皮的伤口传来轻微刺痛，她碰了下唇角，又想起程池来。他们在彼此身上留下的牙印和抓痕，会在同一个时刻让躯体隐隐作痛。
李亦为正出神，身旁的顾世韫凑近，目光落在那张婚俗照片上，戏谑问：“看这么认真，想结婚了？”
李亦为问：“顾总想结婚了？”
顾世韫：“我问你，你反问我。”
李亦为微笑：“您要是不想结婚，怎么会看谁都像想结婚了呢？”
顾世韫：“好逻辑。”
顾世韫看到李亦为手上的杂志，她刚翻了页，已经翻到了关于藏族节日的介绍，配图是僧侣们在雪中吹响铜钦的场面，铜钦的长管斜指向天空。
顾世韫温馨提示：“这次婚礼安排了不少藏地传统仪式，难得来一趟，你可以好好体验一下，秦赠筹备这场婚礼耗了不少心思，她希望来的人都能尽兴，你也不用处处拘谨。”
李亦为问：“秦赠为什么会选择办藏式婚礼？”
顾世韫往嘴里填了一颗草莓，语气随意：“你知道的，她总是心血来潮。”他顿了顿，笑着压低声音，“不过倒也可能是事出有因。”
李亦为等着他的下文。
顾世韫说：“等下了飞机我再和你讲。”
李亦为点点头。
顾世韫觉得她这个点头的动作乖极了：“这么沉得住气？都不好奇吗？”
话音刚落，对面的顾远沴端起杯子，朝过道方向微微抬手。
“你好。”他出声叫住乘务人员，端起杯子说，“请再帮我添些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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