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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Chapter 1 好久不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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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这样一个人,像阳光,又像阴影,并存在我人生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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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亦为没想过,自己这辈子还能碰到这个人,也没想过,她能像现在这么平静。
时间像是砂纸,来回辗转,磨平了心头长着的荆棘,只余下微不足道的细小尘埃,和已然融入骨血的悲叹。
介绍人lisa见氛围不对,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巡视,开口试探问:“你们两个人......认识?”
面前的男人垂眸看着她,开口说:“认识,李总监和我是高中同学。”
“这得有多少年没见了?”
“十三年。”
lisa笑得热络:“那敢情好,他乡遇旧识,异地逢故知,多幸运的一件事,还是高中同学,肯定有很多关于青春的美好回忆,工作上,也能让老同学罩着你。”
她扭头看向李亦为,将手搭在她肩上,轻拍两下,脸上露出一个俏皮的表情。
李亦为没说话,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只是轻轻拍掉lisa放在她肩头的手。
她的高中生活并不愉快,回忆过去简直是一种折磨,还不如让她加两天班来的更痛快。此刻的她像是锯了嘴的闷葫芦,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少年时代的轮廓在他脸上依旧清晰,却被岁月磨出更硬的棱角,下巴削瘦,肩膀宽阔,微敞的衬衫领口下是明显的喉结。
程池依旧英俊,身材高大挺拔,甚至比当年更添成熟气度,意气风发的少年气退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和难以捉摸。
“我喜欢你爱我的心,轻触我每根手指的感应~”一阵音乐忽然响起。
什么破音乐。
李亦为本来就心情不好,听到歌词更是心一梗。
lisa忙去掏手机,对两人说:“你们先聊,我去接个电话。”
“好。”程池说。
目送lisa离开,李亦为的目光重新落回程池脸上。事已至此,她不得不去面对,除非程池现在直接说他不干了,要办离职,不然他成了她下属就是件板上钉钉的事。
程池伸处右手,摆出握手姿态:“好久不见。”
那只手宽大、修长,青色的血管略微凸起,连接粗壮的手腕。李亦为忽然想起,他和别的男生掰手腕,从来都没输过。
李亦为犹豫片刻,最终回握,“好久不见。”
手掌触上那片粗糙的温热,她就要收手,却被程池扣住两秒,摩擦之间,他才若恍然地松开。
“抱歉。”程池说。
李亦为瞪了他一眼。她一时有些恨自己生平太爱体面,不然肯定一巴掌呼他脸上。
程池笑了。他本就生了一副极好的皮相,此时笑意染上眼角眉梢,更显得神采飞扬,那双深邃的眼睛明亮,仿佛真的有几分含情脉脉。
“我没想到你在河东,在安科上班。”他说。
李亦为倒是想反问他,要是提前知道她在安科当总监,他还敢来这里上班吗?是时间过去了很久没错,但并不代表事情没有发生过,她可是记得清楚的很。
为什么他能这么坦然,一点也不尴尬。
办公室的玻璃墙映出外面的高楼林立、晴空白日,同时也映出了李亦为面无表情的脸,她想:大概是因为,难堪的人不会是他吧。
李亦为想起过去的事,心里不好受,她不想说话,就心不在焉地和程池聊了几句,然后安排了工作任务把人赶走。
人走后,李亦为颇感解脱,往办公椅里一躺,舒缓了一口气后,她拿起桌子上的简历。上司的做法极其无语,人都上岗了,这份简历才递到她收上来。
她随手翻看。
程池,男,三十一岁。本科是首都理工大学的计算机专业,获工学学士学位,硕士却学了海外知名商学院的金融。曾在伦敦的巴布莱资本担任投资分析助理,后又香港一家名为“岱峤国际”的投资银行担任副总裁,专注于跨境并购、资本市场交易和科技行业融资。
现在,他通过猎头,从乙方跳槽来她公司的投资部,担任经理职务。
一寸照片上的人依旧帅气俊朗,比年少时多了几分成熟和稳重,瘦长的脸上,感性温柔的嘴唇挂着熟悉的笑。阳光、开朗又不羁,曾让少年时代的李亦为为之着迷,但让三十岁的她看着,只会觉得心烦。
于是,李亦为放下简历,背过来扣在桌子上。
她不想回忆,但奈何记性太好,过去的事一件也没忘掉。
其实,她和程池一点也不熟,上学时也没说过几句话,要说作为高中同班同学,两人为什么会闹到现在这个僵硬的地步,其实全要怪李亦为。
她给程池写过一封情书。
那时候,她还没有变漂亮,带着黑色方框眼镜,玻璃镜片厚重地压在鼻梁上,齐耳短发像个蘑菇,土里土气的。程池不一样,个子高,长得帅,会打篮球,也爱交朋友,加上他的大伯是教育局的,老师和同学都喜欢他,对他跟个明星一样。
她的家境比不上他,不止物质层面。李亦为在开家长会时见过程池的父母,男人个子高大,脊梁笔直,气场沉稳。女人很温柔,说话时轻声细语,看向儿子时满眼骄傲。
而她,她没有父亲。
李亦为出生在一个双师家庭,父亲早早因病去世,只给她留下了一个“亦为亦为大有作为”的名字,此后的时光,她都和母亲一起度过。
她的母亲叫何苗。何苗只有一个女儿,丈夫去世后也没有再嫁人,女儿就是她的唯一。但这并不代表,她会对女儿极尽宠溺,相反,她极为严厉。对于一个老师来说,一个孩子的成绩越好,那么她就越接近成功。所以李亦为从来没有当过第二名。她一直都是最优秀的那一个,直到她遇到了程池。
少年阳光帅气成绩好,还抢了她的第一,李亦为的目光很难不落到他身上,大抵十五六岁的情窦初开都是如此,她觉得这就是喜欢。越是仔细看,就越能发掘他身上的闪光点,就越觉得他好,越觉得他温柔、善良、独一无二。
南宛一中管得严,李亦为胆子也小,她不敢像其他女孩那样大方提出要和程池做朋友,不敢在挑位置的时候坐得离程池很近,她甚至不敢用光明正大的眼光去看他。
这是一场暗恋。
暗恋,真的是一种很澎拜的情感,像是平静的海面下涌动的潮流。多巴胺产生愉悦,催产素和加压素加强依恋,情绪中枢放大紧张和兴奋,而前额叶抑制表白冲动,最后维持着默默关注的状态。
人类和激素做抗争的这一生,是否真正值得?
除了暗恋,还有一种想法经常出现在十几岁少年的脑海里。所有身心健全的人,都曾想过本身的自杀,甚至无须解释。李亦为也曾涌起各种奇怪的想法和念头,由学业上的劳累和感情上的压抑而引起的幻想,常常发生在她的脑海。
如果她从世界上消失了,何苗肯定会很伤心,因为所有心血都付诸东流了。
报复的计划都想好了,李亦为又不想死了,因为只有活着才能见到她喜欢的人。
高二时,李亦为捡到一只猫。本着私心,她给它起名“小池”,攒钱买了猫粮、猫窝和猫玩具。绝育的想法都有了,但何苗把小池送给了同事的儿子,李亦为想去要回来,何苗不让。后来,她偷偷跑去要把猫要回来,在谈及小池的结局,那个老师不过是轻描淡写说猫死了,小孩子淘气,到手后没过两天就不小心给玩死了。回到家,她把事告诉了何苗,女人最后只是说:“李亦为,不要闹。”
李亦为在想,她是不是被诅咒了。
之后,她学习努力,然而还是“万年老二”。她不明白,为什么一个投注精力和时间远不如她的人始终比她强。程池对学习远没有她上心,课间放学都用来打球聊天交朋友。
一次课间,男生走向她,问:“你吃糖吗?”
程池宽大的手掌抓着一把糖,嘴里噙着一根棒棒糖棍,面对着她挑挑拣拣,“有西瓜、水蜜桃、草莓、哈密瓜的,你喜欢那个口味?”
“…我不知道。”李亦为记得自己的初是这么说的。
“那我都给你拿一个,都试试就知道自己喜欢哪一个了。”说完,他往李亦为摆满辅导资料的桌上,摆上了一溜棒棒糖。
男生放完糖,一溜烟跑回去找自己的朋友们,没有再看李亦为。
座位上,李亦为发着呆,盯着桌子上五彩斑斓的糖,在白色的纸张和黑色的文字中央,她的指尖触上了硬质的糖。
从来没人问过李亦为喜欢什么,也从来没人告诉李亦为,她可以都试试。
直至今日李亦为还在思考,她为什么会喜欢程池。她想,喜欢这东西真是太莫名其妙了。
高中时李亦为对程池的喜欢,持续了很久,所以她给程池写过一封情书。她想着,就算没有一个结果,也可以告诉他,她喜欢过。
一个人的幻想和独角戏太过痛苦,她不想自己留下遗憾。
后来发生了什么?
哦,她想起来了。
程池把信交给了班主任,班主任把信交给了何苗。办公室的老师们看了热闹,信件的照片在□□群聊里上传得沸沸扬扬。
何苗觉得丢脸,气极了,扯着李亦为的衣服把她提溜回家,扒了她的裤子,让她对着她爸的黑白遗像挨了一顿家法。
李亦为被她妈骂,被老师劝,被同学安慰。然后,出于尴尬和羞愧,她转了班。
她少年时代的爱恋,以混乱和不堪告终。
自此之后十三年里,李亦为再也没有见过程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