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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拍卖会糜芳之辩 ...

  •   古月斋主持人的声音再次响起,盖过了厅内的私语:

      “感谢关小姐为我们揭开第一件宝物的谜底。接下来,请上第二件宝物。”

      侍者应声上前,手中捧着一个紫檀托盘,当丝绒被揭开时,露出的并非珠光宝气。

      而是一块青铜残片。

      长约两尺,宽近一尺,边缘像被什么啃过,有明显遭受暴力的痕迹。

      屏幕上放大表面刻着几行残缺的篆文,蚀斑驳间,隐约可见“贼众”、“死守”、“援绝”几字。

      看起来像是一场惨绝人寰的记录……

      “此残片,”主持人婉婉道来,“出土于荆襄古道旁的古战场。铭文记载了一场惨烈的守城战……”

      “今日谜题便是:请诸位判断,此战发生于何地?守城主将,又是何人?并诉说依据。”

      题目一出,场内顿时嗡声一片,议论四起。

      这比刚才的虎符更难!荆襄之地,自古便是兵家必争之地,大小守城战多如牛毛,仅凭这几个残字,如何确指?”

      几位老先生和资深藏家再次系统性的围上去,仔细辨认残存铭文,分析青铜的铸造工艺和锈蚀程度,试图断代。

      “看这“贼众”二字,字体浑厚,有汉隶余风,应是汉末三国时期之物。”

      “‘死守”、“援绝”……唉,看来是场孤城血战。”

      “荆襄之地,汉末守城名将倒是不少——关羽守荆州,可惜落了个兵败城破;霍峻守葭萌,以数百人挡万军,那是真的以弱胜强……”

      “文聘守江夏,十年固若金汤,也算一桩佳话……”

      众人各抒己见,却都像隔雾看花。说不出具体。

      曹文渊也微微摇头:“信息太少,如大海捞针,能断代已是不易,要精确到哪场战役、哪个主将,难,难啊。”

      夏侯灼盯着青铜残片,直觉一股宁折不弯的惨烈之气扑面而来,很对他脾气,但要他说出个所以然,可就抓瞎了。

      就在众人再次束手无策,一个清亮而自信的女声抢先响起。

      众人看去。

      “此物,我倒略知一二。”

      曹知书优雅起身,唇角噙着自信的笑,目光扫过全场,包括上场破谜题的关照萤,带着微微优越,像是握着一张别人都没有的底牌。

      “不巧前日正读了书籍,这残片上的旧事,我猜,正是那背主之徒糜芳,在江陵城中怯懦畏战、最终贪生怕死、屈膝投降东吴吕蒙的铁证!”

      她言辞凿凿,充满了对叛徒的不屑鄙夷。

      “想那关云长将军,在前线浴血奋战,威震华夏!偏偏有此等小人坐镇后方,闻风而降,致使关公腹背受敌,最终……英雄末路!此等行径,何其可鄙!何其可诛!这残片所载,便是这千古罪人的懦弱与背叛!”

      她这番话慷慨激昂,更是对众人厌恶的糜芳这等叛徒进行了道德审判,一下子引来了附和。

      “曹小姐高见!”

      “一针见血!正是如此!”

      想不到曹小姐对三国史事,竟有这般造诣!”

      场内立刻响起一片附和与赞浪之声,曹文渊脸上藏不住的笑,对女儿的表现颇为满意。

      曹知书感受着四周投来的赞赏目光,心头得意,又特意示威般地瞥了关照萤一眼。

      然而,关照萤根本没接她的眼神。

      她在放空……

      从那残片被请出开始,一种强烈与曹知书所言截然不同的感觉就席卷了她。

      那残留气息,

      并非单纯的怕死怯懦,而是一种更复杂,很压抑,快要爆炸的……悲怆与决绝?

      她死死盯着那块青铜残片,瞳孔微微收缩,周围的喧哗仿佛瞬间远去。

      【青阶回忆杀·二次触发:糜芳因果(江陵之困-里层真相)】

      冰冷的城墙,潮水般的敌军……

      糜芳的手在颤抖,但内心深处,一股压抑到极致的火焰在燃烧!

      投降?是,他要开城!

      可他糜芳,岂是贪生怕死之辈?

      昔日主公刘备困窘时,他糜家倾尽家财万贯相助,助他招兵买马,东山再起。

      曹操许以彭城相高位,他断然拒绝,先前东吴说客利诱,他死守城门,严词相拒!

      他东海糜氏子弟,功名利禄生来便有,何曾贪恋?

      若真贪生怕死,何必等到今日!

      这天下,分分合合。张辽、徐晃,不也曾辗转各方?便是那素来瞧不起他的关羽,不也曾在曹操麾下效力?

      诈降!

      这个念头如惊雷劈开混沌。

      留在东吴,忍下这奇耻大辱!以关羽之能,即便战事不利,最多不过被俘为质,性命当可无忧。

      待他日……待他日主公重整旗鼓,他便是插在江东腹地的一枚暗棋!

      “开……城……”

      声音出口,既有屈辱的颤抖,也带着一丝以身饲虎的决然。

      关云长……你我再有恩怨,你也该明白。

      我虽是你瞧不起的士大夫,但士大夫亦有骄傲,怎会瞧得起背信弃义、白衣过江的东吴鼠辈。

      ……我等你回来与我算账!到那时,

      在聊汉志!再论忠奸!

      (回忆结束)

      关照萤大口大口喘了一口气,这是她从没想到的里表真相,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她第一次回忆尚且骗她,这二次藏析,历史真相又是如此……

      是否真的如史书上?

      非黑即白呢?

      她抬起头,看向正在享受赞誉的曹知书。

      “不对!”

      她斩断满场附和。

      “糜芳他……或许并非简单的怯懦投降!”

      她声音有点急:“在那之前他也曾死守!所以这瓦片上,也存了英雄死守的战意。”

      “且不说,你怎知他留在东吴,不想忍辱负重,以待他日……或许能成为一枚暗棋,一把尖刀!只是……后来局势突变,关羽将军败亡,他的谋划……或许再也无人知晓,也再无实现的可能!”

      “哗——!”

      全场彻底炸开了锅!

      诈降?!糜芳是诈降?!这简直是颠覆历史的惊人言论!

      从没人敢如此否定她,曹知书气的不行,“荒谬!无凭无据,信口雌黄!史书明载,他就是叛徒!”

      “叛徒?”关照萤看着她,“曹小姐请问,什么是叛徒?”

      “自然是糜芳这种背弃主公、开城投降的小人!”

      好。”关照萤点点头,“那我问你,关云长将军当年在下邳,是否也曾“降”过曹公?他在曹营之中,斩颜良、诛文丑,受封汉寿亭侯,难道也是为了背弃刘皇叔吗?!”

      此话一出,满场皆静!关羽降曹之事,素来被其后来“千里走单骑”的忠义所掩盖。

      此刻被当面提起,她是什么意思?

      打她脸吗?

      曹知书脸色一变,强辩道:“关将军忠义,天下人皆知,岂是糜芳可比?这怎能一样?”

      “一样!”关照萤斩钉截铁,“你觉得不一样,那是你们只看到了结果。”

      “汉末乱世,群雄并起,今日为敌,明日为盟者,情况不少。且不说,张辽,先属吕布,后归曹公,刘皇叔自己——也曾暂依曹操、袁绍、刘表。与这般和曹小姐口中叛徒行径,分毫不差,唯一不同正是后者有风光伟绩,不存变数和死局。”

      “张飞守徐州是死局,无法破解,而糜芳想要寻求那唯一变数只能是投降而非死战……”

      她语气悲凉,“有没有一种可能,当时江陵,关羽将军主力远在襄樊,援军断绝!”

      “城内粮草不济,军心浮动!东吴吕蒙大军压境,围困数日,敢问各位,若你置身当时糜芳之位,除了死战殉城,是否只有哪条路可以保全兵马?”

      曹知书脸色发白,嘴唇翕动,却答不上来。

      有人也不满意的任性附和:“是我就死守,绝不当叛徒!”

      “死战不退,是英雄!是壮烈!后人自然敬仰!”

      关照萤声道:“但以保全麾下将士性命,暂留有用之身,为目的的“降”,难道就一定是懦弱,而不能是……一种“权变”,一种“不得已”的计谋吗?!”

      她再次看向那块青铜残片,仿佛能透过它,看到那个在绝境中做出艰难抉择的身影。

      “谁能料到关羽将军会败走麦城,最终陨落?恐怕连关羽将军自己,在最初也未必料到!若他成功击退徐晃,回师江陵,糜芳此举,是否又会是另一番评价?”

      是啊,谁能料到关羽的死,谁能料到东吴居然会杀害关羽……

      这在历史上都惊愕之举……

      “关将军的死,让糜芳唯一的变数彻底成了绝境,历史也没有如果,但我们后人,又岂能仅凭一个谁也无法预料的悲剧结局,就去全盘否定一个人在绝境中,那可能存在的、并非全然黑暗的挣扎与考量?!”

      “保全兵力,暂避锋芒,以待天时,这本身就是兵家常识!糜芳是否忠义?或者一开始糜家就在刘皇叔落寞的时候给出去了,在拒绝曹操的官职的时候表明了。”

      “之后……之后历史寥寥几笔,是否真能武断一人的全部呢?”

      一番话语,如狂风暴雨,席卷了整个展厅。

      不再是简单的反驳,而是对人性在极端环境下复杂的深刻叩问。

      曹知书僵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她那些基于标准答案的批判,

      在这样宏大的历史视角和人性剖析面前,显得如此苍白、狭隘和可笑。

      此局,胜负已分。

      那位权威老者却再次站了起来,他没有看曹知书,而是目光灼灼地盯着关照萤,声音带着巨大的震动,“关小姐……你……你此言……虽无实据,却……却直指人心最深处的挣扎与可能性!历史……或许真的并非只有非黑即白啊!”

      ……

      紧接着

      清脆而沉稳的掌声,不疾不徐地响起,

      曹知书立马看向旁边的人,“玧漆哥你……”

      居然是夏侯瞑带头鼓掌了起来。目光穿越人群,落在那个因激动而脸颊微红、气息尚有些不稳的少女身上。

      瞬间!

      “哗——!”

      雷鸣般的掌声如同决堤的洪水,爆发出来,席卷了整个展厅!

      这一次,不再是稀稀拉拉的附和,而是发自内心的敬佩与赞叹!许多人一边鼓掌,一边用全新的、惊异的目光打量着关照萤。

      而坐在关照萤身边的夏侯灼,他完全忘了场合,一把抓住关照萤的手臂,是崇拜的星星眼:

      “萤火虫!你……你也太厉害了吧!我的天!你刚才……刚才简直……像是在发光啊!”

      面对这劈头盖脸的的赞誉和夏侯灼过分的热情,关照萤却有些脱力地微微后退,坐下。

      刚才和曹知书那一通激烈交锋,连着回忆杀带来的精神消耗,让她脑袋嗡嗡作响,甚至有点浑身无力,四肢发软,她叠好了夏侯灼的衣服在旁边,让她头枕的更舒服点。

      看似别人会说她别人会说她教养,居然大庭广众之下睡觉,实际上她已经走了好一会了……

      夏侯灼递水,“喝水?”

      “谢谢啊……但是我不爱喝茶。”

      “你喜欢喝什么?”

      “可乐白开水……总之不是茶,”茶这个字刚要挤出来,她看着新端上来的拍卖品。

      一只造型古老的青铜酒樽。樽身没什么复杂花纹,只寥寥几道云雷纹,色泽暗沉,透着岁月侵蚀的痕迹。脑子里又冒出来了确定的答案,是,“酒!”

      “酒?”夏侯灼愣了?

      张飞念头怎么又冒出来了?!!

      压下去压下去……

      她不喜欢喝酒,不喜欢喝酒!!

      “不!”她努力抛弃这个念头,“我是说我不喜欢喝酒!也不喜欢喝茶。”

      “我喜欢……喝酒。”

      “非常喜欢喝酒!”

      “我……有点困……等下在说……”

      “那你到底喜不喜欢喝酒?”夏侯灼摸不着头脑了,“诶……你……”

      女孩居然把趴在他搁着椅子旁边的手睡着了,长长的睫毛垂下,在少女温软的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空气中有淡淡的香气……她……她衣服上的吗?

      夏侯灼不敢动。

      【青阶回忆杀,公元197年宛城之战:贾诩碎片+关赊之影】

      眼前又变了,这是切到了一处昏暗的营帐。灯火如豆,将两道对坐的身影投在帐壁上,拉出诡谲的长影。

      主位上,是一个清瘦的男人。一袭深墨近黑的常服,广袖垂落,几缕墨发随意垂落额前,衬得肤色是一种久不见天日的苍白。

      贾诩。

      他正垂眸,执抚案上那只青铜酒樽,盛着的并非美酒,而是半满微湿的沙土。

      在他的对面,坐着一位年轻将领,穿着曹军服饰,面容……关照萤努力想看清,却如同隔着一层晃动的水纹,模糊不清,唯能感受到一股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气息。

      那是……附身于曹老板侄子曹安民之躯的关赊!

      关赊!!好啊。你还附体这套?

      等等……曹安民不是死在宛城了吗?这是……战前?

      贾诩开口,“安民公子,你在害怕?”

      关赊(曹安民)正在为他们筹划的事犹豫:“文和……你说的计策,是否太过?”

      “不过。”贾诩好像早就知道了,关赊是来自异世的灵魂。

      他晃动手中青铜酒樽,开始推演,樽中之沙,已被指尖划过的无数轨迹,不是线条,而是无数人命运的岔路口。

      谋士向来精于计算,权衡着用多少代价可以换取最大的利益。

      “曹昂公子性仁…此等心性,于乱世乃取死之道,于曹公霸业,是跗骨之蛆……”

      “再不济,你觉得,他若上位,能容得下我等谋士,我今日之举,不过求自保。”

      “不过为求,自保。”

      指尖沾着一点朱砂,沙盘上某条代表曹昂退路的线上,轻轻一划,那条“生路”瞬间被血红抹去,贾诩眼中也出现一抹血红,微微一笑。

      “反关曹丕公子年纪虽小,行事却更肖曹公,不如请子脩为此让路?”

      关赊踌躇不安:“……那典韦?”

      贾诩:“猛虎虽悍,却只忠一主,旧主已逝,留之……反噬新君。”

      “在说,安民,你不正好需要回去?这不正好是金蝉脱壳的机会?”

      关赊叹了一口气,“……我明白了,我只是怕,曹公失去子脩,他会伤心啊……”

      就在这时,军帐门帘被人掀开,怒火中烧的的张绣大步闯入,关赊身影迅速隐入帐内深处阴影里。

      张绣脸色铁青的哀求告状:“文和先生,先生啊!那曹贼……那曹贼他辱我婶娘邹氏,更可恨的是,他竟然私下以重金厚禄,收买我帐下心腹胡车儿!他这是要绝我根基啊!先生!我该如何是好?!”

      贾诩仿佛早已预料,他缓缓放下手中酒樽,声音依旧那般阴柔平静,却吐出了石破天惊的话语:

      “将军既已无路可退……何不……”

      他微微前倾,烛光在他苍白的脸上投下诡谲的阴影,清晰落下。

      “……趁其不备,连夜举火,反戈一击?”

      ……

      “此樽,是今晚的压轴题,”主持人声音也带着一丝神秘,“相传一位和奇谋著称的谋士有关。他算无遗策,却亦正亦邪,其心难测。

      谜题便是:请判断此樽与哪位谋士关联最深?并述说缘由。”

      场内再次响起议论,与谋士相关的酒樽?

      青铜樽认为是东汉末常见器型;有人从云雷纹推测与某种祭祀或隐秘传承有关。

      谋士范围太广了。郭嘉?荀彧?诸葛亮?还是……

      “算无遗策?,“亦正亦邪?”

      “还能是谁?”

      有人拿捏了这个必要送分项目!

      夏侯灼回答:“贾诩呗,贾诩喝酒的呗……”

      “贾诩?”台下有人惊呼。那个先后辗转于董卓、李傕、张绣、曹操麾下,屡出毒计,却能得以善终的奇才?

      “恭喜这位先生答对了,确实是贾诩之物,但并非饮器。”

      主持人微笑着肯定了夏侯灼的答案,“那么,接下来最关键的问题是,此樽,究竟作何用途?”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拍卖会糜芳之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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