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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曹氏老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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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哥大方给关照萤放了几天假。
作为初秋最后的炎日,早上是不冷不热的好时节,关照萤穿着那件新到的浅蓝色的吊带裙,脚步轻松地踩着阳光透过树影缝隙,洒下的碎金光点上,裙子上铺了一层金粼。
路过昨晚的水坑,倒影着整个被洗刷过的城市,也映着初升不久的太阳微光。
今天是个晴朗的好日子。
刘哥一早就在约定地点候着,崭新的花衬衫衬得人精神,头发一看就是精心梳了,一看到关照萤,脸上瞬间笑开了花,他拿着门票,活脱脱一个第一次带闺女出门的紧张老父亲。
“丫头,这边!往这走。”他挥着手喊。
一进动物园,刘哥就意识到了不对,“哎呀,这太早了,这个点吃饭没?”
“渴不渴?饿不饿?咱先买点吃的?”
他没等关照萤回答,目光就被旁边卖棉花糖的摊子牢牢吸住了。
“你要哪个图案?”
关照萤小声的很犹豫,“不知道。”
她心里在点芝麻点菠萝,刚好点到云!
“这个好!”刘哥刚好也选中,指着粉色云朵款,“粉色的,女孩子都喜欢!”
他大手笔地直接买了个比脸还大的粉色棉花糖,塞到关照萤手里。
“还要啥?”刘哥又买了个饭团,关照萤在他热切的注视下,有点不好意思地舔了一口,甜丝丝的味道在嘴里化开,“不用了,刘哥,我们还是去看小动物吧。”
她已经吃过饭了,没想到刘哥是紧张到早饭都没吃就来等她了。
“哎呀,出来玩总要买吃的,别跟哥客气。”刘哥又顺手拎了一堆吃的喝的,胳膊上挂得满满当当。
……
两人并肩走在林荫道上,先撞见懒洋洋晒着太阳的老虎,又转到热闹的猴山。
关照萤举着香蕉隔空递过去,刚要碰到那只眼巴巴的小猴,香蕉“嗖”地被另一只窜出来的猴子抢走。
刘哥啧啧两声:“哎呀,这猴子老精了!”
关照萤偏不信邪,又递了一根,结果又被另一只强盗猴截胡。她在心里拜托拜托,“啊……你争气点吧!”
这一次她瞪着那群虎视眈眈的强盗猴……估计是感觉到了杀气,那也或许是因为抢够了已经吃饱了。
那猴子终于吃到了,关照萤送一口气。
关照萤隔着玻璃,看着那毛茸茸、有着火焰般条纹尾巴的小家伙抱抓着树枝,慢悠悠地啃着苹果,圆溜溜的眼睛带着几分无辜。
这里的动物园,甚至还有收养了一些小猫咪,有一只白色小爪子正磨着爪子……
这让她想起了赤兔,看得入了神,嘴角不自觉地微微扬起……
很快,她笑不出来了,白猫不要吃玉米啊!
幸好,赤兔是一只优雅可爱,身上不止白一个色的猫。
面前的玻璃被一大尾巴影子扫过,用苹果核砸了砸,这是小熊猫正在敲玻璃的信号。
女人,搞清楚谁才是这个园区今天的主角……
关照萤又转移回视线……
刘哥在旁打扰,看着她在阳光下柔和下来的侧脸,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心想这丫头在擂台上拼得像头小豹子,也就这会儿,才显出点小姑娘该有的轻松笑容。
走累了,他们找了一张被树荫笼罩的长椅坐下。不远处,一个小男孩被爸爸扛在肩头,指着大象兴奋的哇哇直叫…
“哇,是大象十万年魂环啊,爸爸和我开武魂。”
“第三魂技,甩鼻冲击波!”
关照萤的目光跟着那对父子飘远,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开口,像在自言自语:
“刘哥,我小时候……我爸妈也带我来过这种地方。我爸听不见,也说不了话,是先天聋哑。我妈……是后来生病说不了话的,但她能听见我说话。”
“那时候爸爸就用手语比划着告诉我哪个是老虎,哪个是大象。我说我知道,这个是喜羊羊灰太狼里面的泰哥,那个是包包大人……妈妈就笑……无声的笑。”
“当时,我看到大象还产生了想跑的念头,总觉得包包大人要把我抓去青青草原上空和一只邪恶兔子种萝卜。”
“为什么啊?”刘哥问。
“因为包包大人很公正,我不公正的惦记着灰太狼的城堡……”
“妈妈听后,还给我买了个灰太狼城堡的挂饰呢……”
她这语气现在都很骄傲,可说着自己那些宝贵回忆,说着说着,又难过了起来。
“可惜和他们相处的时间太短了,那时候景区的冰淇淋很贵,但会给我买……”
正如现在她正吃着冰淇淋。
刘哥静静地听着,心里又酸又涩,这姑娘居然是如此过往?
可当一对年轻夫妻从面前走过,看到怀着孕的年轻妻子,正被丈夫小心翼翼地搀扶着,慢慢散步时,还是差点一个酿跄踩中丈夫的脚的时候……
刘哥的心也跟着颠簸起来,挖出一个空洞。
他的手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口袋寻找安全感,那里似乎常年放着什么,但此刻空空如也。
多年前,他无助的看着医生,那句冷冷的“胎心停了”和妻子崩溃的哭声,又一次穿透时光。
失落和无力感交织在一起,成了他心底一个从未愈合,也无人知晓的黑洞……
他曾经也偷偷想象过,是带儿子来坐小火车,还是给女儿扎小辫?他甚至偷偷练习过怎么抱婴儿才最稳妥,想着要努力再努力……
所有这些关于未来的、色彩斑斓的想象,都在那一刻戛然而止。
“刘哥?”关照萤的声音带着疑惑,把他从恍惚的泥沼里拽了回来。
刘哥恍回过神,胸腔一阵发紧,他迅速低下头,用力眨了几下眨眼,把那阵突如其来的酸涩逼回去。
再抬头时,他已重新挂上了笑容。
他郑重道:
“以后!以后想来了,就跟我说!刘哥随时有空!咱买最大的棉花糖,吃最贵的冰激凌,看多久都行!”
中午太炎热,他们选择在餐厅休息喝饮料时,关照萤无聊的翻着书架上的三国演义,“我看你总爱三国的事儿?”
“是的,很感兴趣。”
“哎呀,我突然想起一件事。”刘哥回忆道,眼睛亮了,“下周三,就旁边那个会展中心,有个顶级的私藏展,叫古月斋的,听说里面有不少三国时期的老物件!兵器、铠甲碎片好像都有,还都是真货!”
“想不想去一饱眼福?”
“真货?”她心中一跳,这跟她找自身因果的目标,简直不谋而合。
但兴奋劲只是冒头一瞬,就被现实浇透了,她搅着杯中的吸管,叹了口气:“那种地方,门槛肯定很高吧?我哪进得去。”
“嗐!这你就不用操心了!我保证给你打听出个门路来,怎么着也得让我们丫头进去开开眼!”
看着他信誓旦旦保证的样子,关照萤心中莫名暖流,她知道刘哥是真心为她着想。
天空毫无预兆地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刘哥一边嘟囔着,“这鬼天气”。
一边买了两把雨伞,一把塞给关照萤,一把自己撑开。
就在他们准备离开时,刘哥眼尖,拽了拽关照萤的袖子:“丫头,你看那边桥洞下……那当爹的看起来挺着急啊。”
关照萤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桥洞下,一个中年男人蹲在地上,气质儒雅却神色焦急。
他面前一个约莫十三十四岁的少年蜷缩着,双手死死抱着书包,任凭男人怎么说,只是拼命摇头,眼神空洞地盯着地面,浑身抖得像筛糠。
书包拉链崩开了,一个陈旧的小马驹玩偶掉在他脚边的积水里,绒毛吸了水,塌塌地贴在地面。
那玩偶对他似乎有非同寻常的意义,他不敢去捡,也无法表达,恐慌让他彻底封闭了自己。中年男人想帮他捡,却被他更加激烈地用手推开。
“这是?”
眼角瞥见地上滚着的助听器,“他听不见。”
没多想,她把雨伞往刘哥怀里一塞,踩着积水快步走过去。
没有贸然靠近,她在离少年几步远的地方停下,缓缓蹲下去,与少年保持着一个不会让他感到压迫的平视距离。
先对一脸焦急的中年男人递了个安抚的眼神,再转过头,用清澈得不含一丝杂质的眼睛,温柔地望着少年。
而是先在空中缓缓划出一个代表“安全”的简单通用手势,接着,又做出了“你好”的手势。然后接着手指弯了弯,指了指自己。
又做了一个“朋友”的手势。
动作轻柔,慢得像怕惊着他。
就在这时,一辆跑车猛停在雨幕路边,车门砰地甩开,一个女孩踩着细高跟冲过来,斜风细雨让她的裙摆都跑歪了,满脸慌色,朝桥洞喊:
“姑父,洵儿他是不是又……”
她的话戛然而止,她因为她看到了正蹲在弟弟身边那个眼熟的身影。
那个在擂台上用发带把她捆住、还追问“狼狼”下落的“萤火虫”!
“萤火虫?!你怎么在这!”
下一秒她的话,被男人快飞一个噤声的手势止住。
还同时看到——关照萤也对着自己做了一个“保持安静”的手势。
关照萤闻声抬起头,也认出了这位偶像女拳手。
她将注意力重新放回眼前的少年身上,耐心不减。
星光野被她这股专业又带着点命令感的气场镇住了,下意识抿紧嘴,连呼吸都放轻了。
少年空洞的眼神里终于有了丝波动,警惕地瞥了她一眼,像受惊的小兽。
关照萤没气馁,目光落在水洼里的玩偶上,轻轻指了指它,又指了指少年,投去一个询问的眼神。
少年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情绪更加激动,用力点头,手指紧紧绞在一起。
关照萤立刻会意,对他比了个“稍等”的手势。
没半分嫌弃,她弯腰从浑浊的水洼里捞起玩偶,她没有立刻递给少年。
而是掏出随身带的纸巾,非常仔细、轻柔地吸去玩偶上的污水。
做完这一切,她才双手捧着那个勉强干净的玩偶,缓缓递到少年面前,微微一笑。
少年怔怔地看着她,又看看被细心擦拭过的玩偶,眼中的惊恐和焦虑慢慢褪去。
他小心翼翼地接过玩偶,紧紧抱在怀里,然后抬起头,对着关照萤,露出了一个轻微、却真实的放松表情。
……
等把少年送上车,中年男人在一旁看着这一切,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看向关照萤的眼神里,满是说不出的感激和欣赏。
他掏出张烫金名片,双手递过去:“真是太感谢你了,小姑娘。”
男人又看向看向旁边的星光野,“小星,你们认识?”
星光野神情有些复杂和别扭,但语气已经缓和了许多,“嗯……姑父,我们……算见过吧。”
关照萤的目光落在名片上——霍然抬头,曹文渊,曹氏集团董事长。
她收起名片,道:“曹先生,不用客气。”
此刻或许是最自然的机会,便顺势说道:“其实,我正好有件小事,想要你帮忙……”
曹文渊听到这话一点都不意外,没有人在不看了他的名片之后说不说这句话。
他等待着对方或直白或委婉地提出自己的诉求。
一笔钱、一个机会、一份工作,或是借助他的名头行个方便。
他心里已经有了底,不管这女孩要什么,只要不太过分,他都会看在刚才的情分上应允。
“小姑娘,是有什么事吗?”他语气依旧温和,带着鼓励,心里却在推测她会要什么?
“我有一个朋友,是曹氏公益仓库被开除的员工李魁。”关照萤道,“他在职期间,勤恳本分,因坚持原则,揭露仓库问题而被王主管诬陷开除。”
“按《信之劳动法》第四十七条和第八十七条说,曹氏单方面违法解除合同,得付两倍经济补偿金。”
“曹先生,我想替他要回这笔本该属于他的赔偿金。”
“他离职流程早就走完了,可赔偿款迟迟没到位,他家里有孩子等着交学费,情况比较急。”她最后补充道。
曹文渊真正地愣住了。
不是为钱,不是为工作,甚至不是为她自己求任何好处。
她如此郑重其事,甚至动用了他刚欠下的这份人情,仅仅是为了帮一个被不公对待的底层员工,讨回那笔本就该得的赔偿金?
心里涌上一股久违的情绪,有惊讶,有触动,更多的是实打实的赞赏。他身居高位多年,见惯了算计与攀附,经很久没有遇到如此纯粹、只为“公道”二字开口的年轻人了。
“好!”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拿出手机,拨通了秘书的电话,
张秘书,查公益仓库前员工李魁的离职赔偿。对,就是王主管那个案子牵扯到的人。”
他语气果决,没半点拖泥带水。“无论之前卡在哪个环节,立刻按法律上限办,今天之内把款项落实到位……嗯,处理完给我回个话。”
寥寥数语,困扰李魁多时、让关照萤奔波的问题,瞬间迎刃而解。
挂了电话,曹文渊看向关照萤,笑容里多了几分真诚:“关小姐,问题解决了。是我管理疏忽,让你朋友受委屈了。”
关照萤倒是没想到事情这么快就解决了,这曹老板到不似他女儿一般仗势欺人。
“谢谢曹先生。”心里一块石头落地。
曹文渊却没有立刻结束对话的意思,想到了她刚才专业的手语和安抚孩子的耐心,心中好奇更甚。
“关小姐,你的手语非常…不同,是专门学过?”
他问道,语气更像是朋友间的闲聊,而非上位者的盘问。
关照萤眼神微黯,随即恢复平静,轻声回答,“我父母是聋哑人,不过……他们很早就去世了。”
他明显一愣,也释然了,原来她这份共情力是来自如此。
而旁边的星光野,在听到这句话时,也明显愣住了,心情复杂到极点,之前那点因为比赛而产生的芥蒂,在这一刻,竟然烟消云散。
“关小姐,”曹文渊再次开口,“刚才那个不算我该谢你的,以后如果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直接联系我的秘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