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红帽，但万夫莫敌》昭霖

39、被一个醉鬼推倒

　　打完比赛，关照萤没有回七重狱，看向分叉路口时，拐进了一条从没去过的街道。

　　黄昏已过，天色是将暗未暗的橘红，隐约可见之前的夕阳多么灿烂，迎面走来了几位晚自习回家的学生，他们或成群结队讨论着什么热门八卦，或有父母专门来接…

　　“你这孩子书包这么轻，带作业了吗？”

　　一看书包不光有手机还有充电宝，就是没有书本和家庭作业，父母们的荒诞和难受之情，是可以和课文古诗里作家们又又被贬了，坐一桌的。

　　她躲开了一个挎着书包的学生，执意骑直线反而扭扭歪歪差点相撞的自行车。

　　人是安全了，莫名有些愣神，想起以前在镇上上学的时光，打算骑车回家，转头却发现父母今天居然来接她了……

　　也许是自古逢秋悲寂寥，也许是现在独自一人走在街上，分外萧条，心里那点因夏侯瞑婚事，属于张飞的憋闷和躁意，再次被勾了过来，她选择踢倒了一块石子，石子在隔壁水面打了十个水漂，她才好受点。

　　终于，走到了老街尽头的一家小酒馆，一抬头看天，发现夜色的黑，才彻底降临了下来，灯泡亮起，檐下挂着串褪了色的塑料辣椒当风铃，

　　在晚风里有一搭没一搭的影子……直到忽有一阵风，吹的辣椒停不下来。

　　一切情绪点，都酿成了酒意。

　　难受，她要喝酒。

　　刚坐下，一阵呜咽就钻进耳朵，她闻声过去，看到隔壁桌趴着一个体型壮如李逵的男人，正反差的把脑袋埋在胳膊弯里，肩膀一抽一抽。

　　“凭什么……老子为公司卖命这么多年，说开除就开除，那点赔偿够干什么，他们就是欺负俺老实！”

　　“那点钱，娃的学费都不够……”

　　大块头的伤心落泪，往往有种笨拙的心酸，莫名地触动了关照萤。

　　【检测到强烈共鸣：失路之悲】

　　【千年前，张飞因醉酒被吕布袭取徐州，致使刘备家眷失陷，自身漂泊无依，深陷自责困顿。】

　　她想去说句，“大哥，你没事吧？”

　　但是又觉得，对方看起来实在是太有事了，她就这么默默的尝了一口酒，听着对方的诉说，“孩子费用的钱，我会筹的…”

　　“他们辞退了我……打官司…我怎么敢和他们打官司…”

　　这是一桩不符民情的事。

　　她越听越憋屈，一股属于千年前的义气，混着刚下喉的酒液，直冲顶门。

　　她端起那碗酒，走到汉子桌前。

　　“咚！”一声重重放下。

　　“大男人，哭什么！”

　　“？”

　　“他们欺负你，你只晓得在这躲起来喝闷酒吗？”关照萤看着他畏畏缩缩低着的头，“张飞当年也憋屈过，但他会想办法，会打出去，万事都有解决办法！大哥，不要哭！”

　　那人被她拍桌子的气势吓到了，以为地震了……从胳膊里抬出头，对着这个眼睛亮亮，气势汹汹的漂亮姑娘，鼻涕眼泪糊了脸，“你……谁啊？俺、俺不认识你……”

　　“现在认识了！”关照萤打断他，隔空和他的酒碗碰了一下，仰头将碗中酒一饮而尽。

　　“不就是被人坑了吗？这口气，我帮你出！丢掉的场子，我帮你找回来！”

　　她热血赤诚的拍了拍胸脯，酒意却飞速上头。

　　然而，这个现代李逵对着对面这种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绿林女侠，知晓她肯定是水浒传看多了，他先是抱拳回礼，接着苦笑着摇头：

　　“妹子……你的好意，俺心领了。但这事……你管不了，那是曹氏，大集团，里面水太深了……”

　　“曹氏？”她一愣，“发生了什么？”

　　他又灌下一口酒，虎目含泪，在酒精的作用下还真一五一十的说了，“俺不就是……发现了仓库里好几批要紧的救灾物资，账目对不上，想着是不是被偷偷换了，俺就报了上去……结果，没过两天，就说俺监守自盗，把俺开了！

　　“俺李魁这辈子，没拿过一针一线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他悲愤地一拍桌子，冤屈不已。

　　【检测到强烈共鸣：义士之冤，张飞性烈如火，关羽更是嫉恶如仇，见不得不平不公之事】

　　目标：助现世“李逵”洗刷冤屈，斩断幕后黑手。

　　“那你就没错！”关照萤听懂了，给他打气，“黑的说不成白的，这事，我管定了。”

　　他怔住了，仿佛看到了某种古老的影子，一股热流涌上心头，重重点头：“好！妹子，俺信你！”

　　两人又聊了几句，关照萤要了他的电话号码，输入手机，在痛快的一杯之后，脑子虽想继续大喝特喝。

　　可身体承受能力又在抗拒，只能不停在碗口不断一点的摄入，和他吹着天，李魁看着刚才还气势惊人的女孩此刻脸颊飞红，憨态可掬，显然是醉的不轻，还在固执的喝，

　　忍不住问：

　　“妹子，你……你为啥也来这酒馆，心里有事？”

　　关照萤晃着酒碗，眼神空茫地望着酒馆放着二维码的墙壁，喃喃道：“我不知道啊……”

　　她不知道该如何形容心头那股憋闷，只觉得脑海里反复回响着夏侯瞑那句平静的，“过几月订婚了”。

　　烦的不行，唯有借这杯中物，才能暂时麻痹那莫名躁动的灵魂。

　　结账时，她豪气地掏出白卷兑换的现金拍在桌上，“老板，买单，连这位大哥的，一起算了！”

　　李逵被她阔气惊住了，因为喝的太多，都不知道她是男是女了，临别时，“兄弟，改日再聚啊！”

　　“好的好的！”她招招告别手。

　　夜色已深，关照萤脚步虚浮地走在回住处的小巷里，路过楼梯时，直接……直直跳了下去，噔的脑瓜子有点疼。

　　晚风吹的酒意更加上涌，就在她拐过一个弯时，迎面撞上了一个人。

　　她晕乎乎地抬头，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那一头熟悉的银白头发。

　　“阿修罗？”

　　他眉头微蹙，很明显闻到了她身上的酒气。

　　无比嫌弃的后退。

　　关照萤的醉眼瞬间瞪大了，指着阿修罗又指那玩偶，“你……你，这不是我的小西瓜吗？！”

　　阿修罗面无表情，将玩偶往怀里又揣了揣，用他那特有的，好听却毫无波澜的声线宣布：

　　“我的。”

　　“我的！”小西瓜万万不能落入他人之手，酒壮怂人胆，关照萤踮起脚就去抢，控诉，“它是我的狼狼的化身，要陪我打败一切坏人，晋升无常君主。”

　　阿修罗静静听完她这番醉话，眼里没有任何情绪，最终确定：“傻子。”

　　他只是稍稍抬手，她就无论如何也够不到了。看着她像只张牙舞爪却毫无威胁的醉猫，因为着急而泛红的脸颊，他道：

　　“你够不到。”

　　“还我！”

　　“我接住了，”他得让她明确事实，理由简单而霸道，“就是我的。”

　　“凭什么这么霸道啊？”关照萤抢不到，气呼呼地瞪着他，醉意和委屈一同涌上来，开始无差别攻击：“只要是男的，都这么讨厌！”

　　那讨厌的夏侯瞑，一言不合就要订婚了……弄得她这心里七上八下的，说着她还又说出了口，“还有那阿修罗，居然想灭我口。”

　　“都是坏人。”

　　阿修罗原本打算离开的脚步顿住了，他缓缓转回身，熔金色的瞳孔在月光下闪烁着非人的光泽，声音低缓。

　　“……那你，死了吗？”

　　“啊？”她仰头的瞳孔微微放大，像是听到了一个恐怖又哲学的问题，手也开始不老实，
　　试探性揪了一下自己的脸，感觉活着的气息。

　　一下又一下，可是总觉得碰到的不是肉，是空气，她变成鬼了。

　　她声音哭腔，“我死了吗？”

　　“我还在吗？”

　　“我现在生不如死啊，背着好多债！”

　　“还不清，根本还不清……”

　　阿修罗看着她胡乱比划，没接话，只是抱着他的西瓜，转身似乎打算离开这个醉鬼。

　　“喂！你不准走！”关照萤见他要走，下意识就追上去，脚步踉跄，

　　阿修罗步子急，她情急之下，竟然一把抓住了他腰侧的衣服，像个无赖一样拽住。

　　“松手。”他声音冷了下来。

　　“不要！”

　　他耐着性子，试图用她能理解的方式解决：“我给你的那张卡，不够么？”

　　“不是钱不是钱的问题？”

　　“那是什么？”

　　“你不懂…呜呜呜……”她开始含糊地哭泣，仰起头，醉眼水汪汪地看着他，因为酒精而大胆的目光在他脸上游走——落在他那头的银发上，忽然，她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事物，眼睛一亮，也不抽泣了，暂时忘记了悲伤。

　　“白色的……赤兔……”

　　赤兔的部分毛毛也是白色的，特别是可爱的小爪子，简直雪的软进人心里。

　　她够出手，不是触碰他的脸，也不是顺着抓住的衣角继续往上拽，而是直愣愣，按住了他胸膛上，一推。

　　阿修罗警告的话语还未出口，紧接着，她掌心的巨力，以他意料不到的方式而出。

　　阿修罗猝不及防，竟然被她这醉后毫无章法的一推，直挺挺地仰面摔倒在地，他怀里的那个小西瓜玩偶也脱手滚落到一旁。

　　他躺在长着草丛的地面上，有瞬间的懵然，他居然……被一个醉鬼……推倒了？

　　而罪魁祸首却已经跟踉跄跄地扑了过来，不由分说地跨坐在他腰腹之间。

　　“赤兔……”他感觉她俯下身，头丝也跟着垂落在他颈间，温热带着酒气的呼吸喷洒在他的颈侧和脸颊，那双惹祸的手，竟……摸着他额前的银发之中，带着笨拙和不容拒绝的亲近，少女的声音喃喃在耳旁，“好乖。”

　　这般安抚的话，他彻底僵住了，她在干嘛？顺毛吗？

　　温热的手指在他发间穿梭，陌生到诡异的触感从头顶蔓延。

　　他应该立刻把她掀下去，应该让她为这冒犯付出代价。

　　可她就这么贴过来，泪痕甚至蹭到了他的脸上，热气拂过他耳廓，柔软的指腹无意间擦过他太阳穴的皮肤，一种从未有过的诡异的战栗感顺着脊椎窜了上来，瞬间冻结了他所有的反击指令。

　　他躺在地上，看着在他身上，居高临下的她，微微垂目。

　　银发被她揉得凌乱不堪，瞳孔里的熔金色冰冷褪去，变得很浅，只剩下一种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的空白。

　　近在咫尺因为醉酒而白里泛红的脸颊，她的黑而浅的眸子里，清晰印出他此刻无助的模样，杀意和莫名躁动在胸腔里疯狂碰撞。

　　“……下去。”他勉强挤出来的字，居然毫无威慑力。

　　她居然还在蹭，耳朵仔细在胸膛听，“赤兔，我好想你……宝宝，你心跳怎么这么快啊，猫猫的心跳比人快吗？”

　　“？”她真把他认成了猫？

　　“哎呀你好重啊，怎么抱不动你。”

　　她在揪他的衣服，甚至把扣子揪掉了，平时都是把赤兔提起来亲的！

　　“亲亲宝宝……”她去摸他的后脑勺。

　　如今只能脑袋下移，调整姿势，在他睁大的眸子中，她的唇，如同一片羽毛，轻轻落在了他被揉乱的银发上。

　　那触感转瞬即逝，却像一点火星，落入了沉寂已久的荒原。

　　他看到她似乎不满意，迷蒙的醉眼正纠正他的挣扎，反手扣住他的双手，不满意，她十分不满意，“给我亲亲怎么了？”

　　又要俯身下来。

　　几乎是本能反应，他猛地偏过了头，避开了那个可能落下的吻。动作快得甚至带起一阵微风。

　　“……你认错了。”他再次重复，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心悸。

　　“没错没错，你就是我的赤兔……”关照萤不依不饶，整个人几乎要挂在他身上，她执拗地坚持环抱住他，又继续用乌黑的发顶蹭了蹭他的下巴。

　　“闭嘴。”他冷声道，“再闹，就把你扔去喂鬼。”

　　“鬼，我已经不怕鬼了，你知道阿修罗吗？我更怕他！”

　　“为什么？”

　　“因为…他会魔法，会变冰雕啊，比空调还冷，我怕冷，冷死我了，要是冬天还得了，还逼我喝冰水，真可恶……”

　　还没等她彻底说完，“困……好困，”

　　“宝宝晚安。”

　　她头一歪，彻底晕睡过去，手还隔着衣服摸着他的胸膛，安静地伏在他胸前。

　　周围没了她的聒噪声，世界都安静了。

　　他侧头，熔金色瞳孔勒出她毫无防备的睡颜，也照亮了那片破碎的冰原，那里有未散的错愕，有被冒犯的余怒。

　　月色拉长了两人重叠的影子。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

　　只剩下她清浅的、带着酒气的呼吸，拂在他的颈间。

　　和他胸腔里，那一声响过一声、无法平复的、雷鸣般的心跳。

　　或许一开始，就是一种被打扰后却无法再回归死寂的……波澜。

　　最终，少年喉结轻轻滚动，发出一声接近认命叹息。“都说了，你比所有人都烦。”

　　“为什么……老是烦我。”

　　最终，他抬起一只被压的僵硬的手臂，绕过她的肩膀，缓慢地揽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