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8、小西瓜 ...
-
比赛正如火如荼进行,左脸有刺青的汉子,战术性示威嚎了一嗓子,抡起长长套马杆,试图用力量把看似弱小的她铲飞。
横冲直撞的模样活像草原上瞅见红布的牛,且不提她今天那身衣裳还真带点粉红,更别提他还真叫铁牛。
而粉衣男则身形如柔布软绵绵展开,滑向侧翼,开爪撑地,寻找一击必杀的机会。
面对两人一阴一阳合击,她显然是下风。
可抬脚时……关照萤脑子里忽然闪过张飞在当阳桥让马尾巴拖树枝的注意。
想是迟,那是快,脚下步伐变幻,踩着擂台上先前撒的滑石粉跟五色土上。
脚跟一拧,巧劲一挑——
一片迷迷蒙蒙的彩灰扬起来,直袭击到了对面冲过来的眼睛——
她趁机换位。
【已检测当阳桥疑兵之计,尘烟障,青春版】
【取自典故:张飞在当阳桥让骑兵拖起树枝扬起尘土,制造千军万马假象,吓退曹军。执行者今天用脚搓滑石粉,环保,低碳,但效果打折。】
“粉蝶,小心雾霾!”
率先出击的,威武雄壮的壮汉眼前一花,脚底跟着一滑,结结实实摔了个四脚朝天。
还不忘记关心一旁的同伙。
“区区障眼法!”粉衣男倒是没受什么影响,及时用五指挡住,利爪剖开尘雾,身影破尘而出,闪现袭到她身后。
美甲带着九阴白骨爪之力,直刺她的后心!
“钟南山后,活死人墓,且试我这正宗九阴白骨爪!”
没想到对方还是个金庸迷,她背后虽没长眼,但对杀气的感知早拉满了,快速拧身,一个高难度的弯腰避开,还不忘记吐槽,“你这衣服没穿对啊,想cos黄衫女,衣服颜色穿错了吧!”
对面已然不解,
“你!怎么知道我在后面!”
“美甲挺闪,可惜……地板反光到折射到我眼睛了!”
“可恶!”居然因小节失大,粉衣男咬牙,另一只手悄然无声从腰后抽出一根短棍。
两人切磋的有来有回……
打斗中还隐约看到了,上面贴了张手写标签:「峨眉·灭绝师太纪念版」
……”关照萤一边接招,一边忍不住:“灭绝师太用棍?”
“旅游景区买的?多少钱?”
还挺结实。
“错错错!”粉衣男下巴一扬,棍风更疾,“此乃倚天剑与屠龙刀惊天对撞后,所遗神铁边角,经大师七七四十九日……
“哦。”关照萤没有争辩真伪,而是顺着他的话,想想又生一计道,“知道吗?一般得靠这种场外神兵的,都默认打、不、赢、我。”
这句话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刚好被重新爬起来的套马杆的汉子听到了,“你他妈看不起谁?!”
他狂怒之下,为了证明自己靠的是真本事而非武器,竟真的将套马杆往旁边一扔!“
“老子空手也能废了你!”
“哦——”关照萤接过了在空中打着转的长长套马杆。
“感谢送道具。”
“完了,铁牛,她激你呢。”粉衣男子心生不妙。
关照萤抡着套马杆,甩动,“你叫铁牛是吧,今天不套马,套牛了。”
“接着!”
于是,在毒刺男惊愕的目光中,她挥着属于自己的套马杆,那方向正是——套向了自己的头!
他愣了几秒……
“铁牛小心!”粉衣男口中惊呼,快速闪现支援队友,爪风却更厉三分,居然把上面的牛皮套割断!
传来汉子的惊呼:
“粉蝶你!怎么能……”
怎么能毁了他最爱的武器!
汉子眼神一震,忧伤传来!竟是一时没了打斗的兴致。
粉衣男也僵住了,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断绳,“我……我不是故意的!铁牛,你听我解释,那是为了救你!我怕她套你脖子!”
“我不信!我不听!”
“我真不是故意的!”
汉子捂着耳朵,想想又捂住眼睛,“我不看!”
“能修好的……”
“修好那还是原本的它吗?”这句话好比感情有了裂痕,和完美无瑕的初始是一个东西吗?
破镜重圆,伤心就不得作数了吗?
“若我只要原来的它呢?”
“你……你这人事怎么真的多!”
“你嫌弃我了是吧,我懂了,原来你不光嫌弃我人,你还早就嫌弃那套马杆了,觉得我这武器配不上你今天这行头,才借力打力,故意把它给弄坏了!”
“哎呀!…”
两人开始当着全场观众的面,为了根断掉的套马绳,吵得面红耳赤说的痛苦铭心,甚至还说了那套马杆是怎么…因为高铁火车不让带,陪着他们从草原一路偷渡来到信之市的。
“这些你都忘了吗?!”
也完全忘了台上还有个对手。
然后,听的她几分动容,默默把没了绳套的杆子往旁边一靠,举起手,诚恳地看向裁判:
“那个……裁判,他们好像需要个调解员?要不……我先下去,等他俩吵完?”
她转过头试图调解,“那个,你们不要吵了,你也不要哭了,这个牛皮套子还能焊上的,和新的没区别……”
裁判的嘴角抽了抽,还没来得及说话——
“啊,你居然破坏我们感情!”粉衣男终于意识到,不接受她的说辞,并驳回了她的好意。
铁牛也红着眼瞪来:“对!都怪你!”
两人对视一眼,瞬间达成共识。
“双人组合技——野牛冲锋!”
“完了……”底下有观众很懂,这是他们哥俩的组合技!往往是被逼到绝路上才会用的。
铁牛蹲下,粉衣男轻盈跃上他肩头,抽出红色丝巾,绑在铁牛眼睛上。
指挥着,“冲!”
壮汉发力前冲,粉衣男则借势腾空,一手成爪,一手带棍,身形旋转如钻,带着凌厉气流俯冲而下!
封锁上空,碾压正面,确实是熟练的配合。
“行吧,”她低声自语,“那就……认真点。”
她没退。
而是拿出了剩下的杠子,横在拳心,挡在前面,再次当了恶人,“来啊!”
有本事把它冲断!
“你太……太无耻了!”粉衣男发愣的时候,赶紧提醒铁塔转弯。
转弯?“左边还是右边。”
眼看先断的可能是套马杆,关照萤把套马杆往天上一扔,粉衣男跳下铁牛肩头去接,“铁牛,现在杆子回归了!”
“冲!“
“因为,我是个正义的人,不想用你们的信物做威胁。”
“但是……”关照萤在套马杆另一头握着手还没松,她一用力,接着铁牛为点,四两拨千斤,一扭一转,尽然在铁牛要撞过来时。
把两人位置一换,她已轻松站在铁牛的肩头,而铁牛面朝的方向——赫然变成了正跌跌撞撞爬起来的粉衣男!“
我一般,”她抬眸,“比较喜欢看对手……”
“铁牛是我啊,别过来!”
“啊啊啊!”可是已经来不及了,粉衣男被这股力撞飞在空中,变成一个小型的缩影,还有他不甘的脸,“我粉蝶一定会回来的!”
空气中,他的短棍飞出……
幸好他柔韧性倒好,凌空还想调整姿势,可刚狼狈落地,还没来得及说一句,“我又回来了。”
关照萤已经跨前一步,脚尖在他掉落的短棍上轻轻一挑。
棍子飞起,落入她手。
她没挥棍,只是将冰凉的棍尖,轻轻点在了粉衣男咽喉前半寸处。
粉衣男僵住,不敢再动。
擂台上,一时寂静。
铁牛的一次性爆发已经用完,cd还在缓冲中,他掏开眼睛上的红布,眼睛眨了眨,看着粉衣男忍住剧痛,仰头僵卧,都被制住要害。
“粉蝶?!”
“你咋在地上了?”
粉蝶捂着胸口,“因为…你撞的是我!”
两人反应过来听到上方慵懒的声音,关照萤正握着棍子,语气中甚至打了个哈切,她一边都比较喜欢看,对方。
“自相残杀啊。”她这才慢悠悠补完后半句。
从争吵到被双双制伏,不过转瞬之间。
“你太无耻!”
“这叫智取,宝……”她及时止住了,“兵不厌诈。”
【已检测战术核心:张飞激将破巴郡。以怒制敌,以巧破力。】
典故:张飞攻打巴郡,守将严颜据守不出,张飞命军士辱骂,又假装懈怠诱敌,终激得严颜怒而出战,被其生擒。
关照萤随手将短棍扔在一边,她目光越过擂台,落在那个大惊失色的偶像女选手身上。
“现在,”她平静地问,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小事,“轮到你了么?”
那位偶像女选手在关照萤的注视下,脸色白了又红,最终强撑着气场,扔下一句:“今日状态不佳,改日再战!”
便匆匆转身钻进了人群。
关照萤也不纠缠,在她即将投入下一场比赛时,后台传来龙哥的大嗓门:
“萤火虫!接着!”
一个红绿色的影子凌空飞来,关照萤下意识接住,入手毛茸茸的小西瓜玩偶。
龙哥扒着后台幕布,朝她挤了挤眼,扶了扶嘴边麦克风,声音传遍全场:
“别忘了你的伙伴!咱们的“怪力少女”怎么能少了它?带着它作战!这才是你的特色!”
因为越级挑战的规则,在低段位继承突然跨级后,需要稳定赛的积分,来参考她有没有资格留在不屈伯爵,还是被踢出去。
接下来的几天,一场接一场地投入比赛,除了龙哥特意要求的打的有看点的局,只剩下最纯粹直接有效的暴力美学。
她不再需要任何争议。
当又一个对手在她简洁刚猛的一拳轰倒地时,全场响起的,是真正属于强者的、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不屈伯爵,萤火虫!她是真的!”
“之前是谁说她是水货的?这实力,货真价实!”
“带着个小西瓜打架,萌死了!”
关照萤站在擂台中央,微微喘息。耳麦里立刻传来龙哥兴奋的声音:“萤火虫!快,小西瓜,扔出去!巩固你亲民形象的时候到了!”
这已经成了每次打完都要做的事了,她心里吐槽,“不是……狼狼灵魂陪下我吗?怎么下台每天就要刷新啊?”
“萤萤,给我!”
“我要小西瓜!”
在全场期待的注视下,中心很热闹,可四周也有零星热情举手者,为了保证公平,她闭眼一扔……
红彤彤的一团在空中划了道弧,喜欢她的,笑着跳着哄抢这个强者象征。不喜欢她的早早离席,或者瞪着西瓜,竟然也期盼落在自己手上,给它大卸八块。
玩偶在无数双手间颠簸抛飞……被不知哪来的一股大力一推,偏离了人群热闹中心,直直撞向观众席一个偏僻的、没人敢凑近的角落。
“啪。”
轻轻一声响。
玩偶不偏不倚,砸在了一个倚着墙角沉睡的少年身上,滚落在他膝头处……
周围人望去,
动作和脸上嬉笑瞬间消失,方圆几米,空气一下子冻住扩散开来。
角落里,少年缓缓抬起头。
一头新雪般的白色碎发下,是一张精雕细琢却覆满寒霜的面孔,最慑人的那双徐徐睁开的眼瞳瞳孔,如同熔化的黄金,流淌着非人的、冰冷的暴戾。
是阿修罗。
他眼里还残存着一丝清梦被扰的迷离雾气,更多是被打断睡眠后,即将燎原的愠怒。他低头,视线落在膝间那个格格不入的,鲜红的小西瓜玩偶上。
然后,他伸出节骨分明的手。
用一种危险的轻柔动作,拎起玩偶。
看了好一会,然后,他再次抬眼,目光毫无温度,遥遥地,越过面前那群已化作惊怖雕塑的观众,瞥了一眼擂台上的始作俑者。
然后,在所有人难以置信的注视下。
将那只小西瓜玩偶,随意地揽入怀中,像一只终于寻到合意抱枕的倦猫,调整了一个更舒适的姿势,将下巴轻轻抵在玩偶柔软的头顶。
头一歪,熔金色的眼眸彻底闭上。
他竟……抱着它,继续睡了?
关照萤站在台上,看着阿修罗安然入睡的角落,以及他怀里那个熟悉又突然变得陌生的小西瓜。
一时之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纵然知道了这人有在丰都睡觉的习惯,还是太过让人迷茫了。
什么样的人,能在自己房间睡不着,却能在这么吵闹的环境下睡着?
包括在睡梦里接受了万物的能力,如此自然接过她的糖,还有她的小西瓜……
就好像是他这个人,只要落入他手的东西,就默认是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