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二十年前》麻辣山竹

27、奉献

　　头一回集体出行，学生们没有一点考前的焦虑和紧张，都很兴奋，聊得热火朝天，班主任喊了几遍“安静些”也不见成效，只能由着他们去了。

　　一群人虽不见得能考得如何，东西倒是带的很全面，纷纷从包里掏出零食吃，真像是出远门的样子。

　　考场在县三中，据说是县里最好的中学。

　　车还没停，一群学生就迫不及待地趴在车窗上往外看，以他们的成绩，如果不是考场在这，只怕一辈子都进不了三中的大门。

　　学生纷纷下车，沈璃不愿意跟他们挤，特意落在后面，等人都走完了，她才不急不躁地拎着包往外走。

　　下车时，班主任单独拉住沈璃，嘱咐她：“不要紧张，正常发挥就行！”

　　这是他最寄予厚望的一个学生，初中三年都是全校第一。

　　只是，新阳中学的第一，旁人听起来的反应就是：没什么含金量。

　　沈璃点点头，笑道：“放心吧老师，我心态很好的。”

　　她再怎么说也是重生过的人了，自认这一世在学习上也挺努力的，再考不好，她白重生了。

　　紧张的一上午很快过去了，从考场出来，沈璃拎上靠在墙边的包，就有老师组织排队去食堂，在食堂吃完饭后，才终于进了学生宿舍。

　　沈璃班级的女生分到的是三中的男生宿舍，只是原宿舍学生的东西都被清干净了，专门空了给乡镇学校的学生住。

　　宿舍是六个床位，程子慧率先走进去，惊呼一声：“哇！”

　　接着进去的几个女生也是接连感叹：“三中的宿舍也太好了吧！”

　　沈璃最后拎着包进去，床位都被她们占完了，只留了靠阳台的上铺，床上只有一张竹席。

　　几个女生各自找好床位归置东西，沈璃也把包里的毯子掏出来放到床上，依着床号找柜子。

　　收拾完后，沈璃才仔细打量起这间宿舍，床位少，有独立的卫生间，还有阳台可以晾衣服。

　　跟新阳中学比起来自然是很好的，程子慧就是寄宿生，沈璃常听程子慧抱怨，在学校不能洗澡，只能每天用水擦一擦，厕所也是离得老远，起夜都得叫同学陪。

　　“诶？你们看，这还有□□号！”一个女同学叫道。

　　几人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她床位里的墙上有用铅笔写上的□□号码。

　　“还真是！”几人都转头去检查自己的床位。

　　“我的也有！”

　　“我也有！”

　　“……”

　　三中的学生，还以为都是好好学习的学霸，没想到腾个宿舍都不忘要联系女生。

　　沈璃脑海中已经浮现出一群戴着啤酒瓶底那么厚的眼镜、锅盖头，见到女生都不带眨眼的书呆子了。

　　程子慧忙掏出笔袋，把号码记下，“我们能睡到他们的床位，这个就是缘分，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

　　她想起来床上没有枕头，只好又改口：“百年修得共床眠。”

　　她小说看多了，对于所谓的“缘分”有些滤镜，沈璃被她逗笑了，听着她胡侃。

　　程子慧记好后，见沈璃只是站着笑，“你不记吗？我帮你记。”

　　她说着就爬上沈璃的床位，只是一面白墙，“咦？竟然没有！”

　　她不信邪，又仔细从上到下，从左到右找了一遍，还是没找着，“难道这个床位没人睡？”

　　沈璃本来也无心找，现在只想爬上床好好睡个午觉，随口应道：“也许吧。”

　　程子慧只好又下来，穿好鞋子一抬头，撞见床栏上的贴纸，指给沈璃看：“这不是有人睡嗼！”

　　她说完又趿拉着鞋子，跑去自己的床位看，像是发现了新大陆招呼几人：“床栏上还有名字呐！”

　　几人又纷纷掏出笔，各自在刚刚记下□□号前面加上名字。

　　沈璃走近，贴纸上用黑色水笔写着“江玙川”，字迹干净利落。

　　……

　　洪桂香到处跟人炫耀沈璃考取了三中的免费生，沈璃怀疑，如果中考也能办升学宴的话，洪桂香会毫不犹豫地掏钱。

　　洪桂香的嘴从早咧到晚，沈璃叫她收敛些，尤其不要到沈玉奶奶面前说，搞得像是炫耀似的。

　　“又没有偷没有抢，还不许我宣传？”洪桂香嘴硬。

　　但她也不是个二百五，自然知道什么人面前能说，什么人面前不能说

　　她把床边的《圣经》装进包里，沈璃一直不理解，她又不识字，还专门买了本《圣经》，每逢上教会，必得带上。

　　洪桂香又塞了二百块钱放进包里，沈璃心下了然，这是等着明天去教会“奉献”。

　　她在这事儿上从来不含糊，但凡有点小病小痛过两天好了，她就认定是上帝的功劳，一定要去还愿，但她不说还愿，她管那叫“奉献”。

　　就是把钱交给教会的组织者，他们就会去买些糖、水果之类的分给其他教徒。

　　沈璃故意逗她：“试是我考的又不是上帝考的，你……”

　　一句话没说完，洪桂香站起身作势要打她，沈璃赶紧住了口。

　　洪桂香瞪了她一眼，又坐下，闭上眼睛，双手紧握，给上帝道歉：“主啊！孩子小不懂事……”

　　沈璃笑了两声，随她去了，反正她也接受过别人的“奉献”。

　　……

　　午后的阳光斜斜穿过玻璃门，沈璃趴在收银台上写作业，长发绑成低马尾垂在肩侧。

　　暑假期间，沈璃自告奋勇去看店，反正在家也是无聊，真不想看，再让沈楠顶上。

　　江玙川跟林向北两人推门踏入，门上的风铃声轻响，见柜台前的女生恍若未闻。

　　走近才发现，女生垂下的黑发中夹着根白色的耳机线，她笔下是张英语卷子，好像是在做英语听力。

　　江玙川走到冰柜前拿了几瓶矿泉水，转头问林向北要喝什么，林向北拿了两瓶雪碧，一齐放到柜台，沈璃终于站起身，摘下耳机，头也不抬地把饮料一一装进塑料袋。

　　“舍不快嘁。”沈璃用方言报了个数。

　　“什么？”江玙川一脸疑惑，旁边的林向北也是一样的表情。

　　见对方用普通话反问，沈璃才知道两人不是本地人，不好意思地笑笑，用普通话重新说了一遍:“十八块钱。”

　　江玙川从口袋里掏出张二十，沈璃利落地拉开抽屉，手指熟练地捡起两个硬币递给他，江玙川摊手，两个硬币就落到他的掌心，冰冰凉凉。

　　林向北拿过雪碧，拧开喝了一口:“美女，我们在这乘会儿凉可以吧。”还没到饭点，现在回去也是闻几个男生的汗臭味。

　　他说完冲江玙川挑了下眉，江玙川不置可否。

　　店里物品虽多，但还算清爽干净，确实比回去在那闷热的环境里煎熬要好的多。

　　“可以，那儿有凳子。”

　　沈璃指着柜台外侧摞着的塑料凳。

　　经常有洪桂香认识的老太太赶集路过，进来和洪桂香拉家常，洪桂香看店无聊，巴不得有人陪她聊天，特意买了几个塑料凳，不用的时候叠起来，也不占空间。

　　沈璃拉了下风扇的开关线，原本固定风向的风扇就一边吹风一边摇头。

　　江玙川拉出凳子坐下，拧开瓶盖慢条斯理地喝着水，见女生仍旧坐下，拿起笔写卷子，只是没有再戴耳机。

　　门外的蝉鸣被隔绝，像是遥远的背景音。

　　室内只有风扇匀速转动的嗡鸣，伴随着沈璃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有种奇异的喧嚣和静谧。

　　坐了一会儿，林向北起身逗弄起柜台上的肥猫，跟沈璃搭话:“美女，你这猫可够肥的啊，有十斤吧？”

　　小老虎被林向北摸得舒服，眯着眼睛“咕噜咕噜”地打呼。

　　沈璃搁下笔，“不止，它都十二斤了。”

　　她伸手挠了挠小老虎的下巴，“该减肥啦！”这句话是冲着小老虎说的，语气带着宠溺。

　　江玙川抬眼看去，女生穿着件半旧的白色T恤，再简单不过的样式，配上她白皙清秀的脸，素净又亮眼。

　　林向北打趣道:“减肥？那让它跟着我们去打球，保管它一天瘦一斤。”

　　沈璃冲他笑笑，余光瞥见旁边坐着的男生，两人年纪都不大，高中生的样子，穿着白底蓝边的球服，一头的汗，大概是在新阳中学刚打完球。

　　新阳中学球场是不对外开放的，不过正值暑假，有些学生翻墙进去打球，值班的保安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江玙川接了个电话，对林向北说:“老于问我们是不是被拐了，打算来解救我们。”

　　“让他先交两万赎金来。”林向北嘿嘿一笑。

　　江玙川站起身催促他:“走了。”

　　林向北不急着走，扭头问沈璃:“这猫有名字吗？”

　　“小老虎。”

　　“嗬！够霸气的。”狠狠摸了把小老虎:“小老虎，明天再来看你啊！”说完冲沈璃挥了挥手，搭着江玙川的肩膀走出门。

　　风铃又是一阵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