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心不悦》半吉之上

79、文濂府探证（12）

　　“姐姐！”苏婉禾脱开苏如训的手，朝着苏倩和跑过去。

　　苏倩如笑了，好似花朵般灿烂：“婉儿。”她将苏婉禾环在双臂之前，点了点她的鼻尖，“看你，高兴的。”

　　苏婉禾趴在苏倩和肩头，咯咯的笑个不停。

　　“姐姐，姐姐。”她不住的唤着苏婉禾，在她怀里尽情的撒娇。

　　苏倩和贴了贴她的小脸，对苏如训道：“爹爹，兴伯说可以出门了。”

　　苏如训面带歉意：“倩儿，爹今日不能上街了，让你娘陪你们。”

　　“为何？”

　　“府衙中有事。”苏如训道。

　　苏倩如眉间些许失落。自从升任了锦安府同知，苏如训比从前忙碌许多，常常宵禁之前才到家，她已经许久没见他好好休息过一日了。

　　家中时常不见主人的身影，几个孩子见不到父亲，也失了生气。看着孩子们渴求的眼神，苏如训自觉有愧。为了哄的一家人开心，他年后便许下承诺，会在端午节这几日陪伴家人，带他们上街游玩。可是府衙中事务太多，今年又逢铁鹰卫巡查至锦安，他实在脱不开身。

　　“倩儿，是爹食言了。待到铁鹰卫巡查史离开锦安，爹一定带你们好好玩上一日。”

　　看他面露愧疚之情，苏倩和立时收起了面上的失落：“爹爹，身为一府官员，自当为百姓尽力，女儿明白。”她撬动嘴角，安慰道，“爹爹是为民的好官，是百姓之福，是女儿之福。”
　　她怀中的苏婉禾不明白自己的姐姐在说什么，只听到苏如训不能陪他们上街，觉得难过：“爹爹，你不同我们一起上街了吗？”

　　苏如训蹲下身：“婉儿乖，今日让姐姐和娘亲陪你吧。”

　　苏婉禾噘着嘴摇着头。

　　苏倩和捏了把她的小脸：“婉儿，爹爹有公务，你不可任性。这样吧，今日你想做什么，姐姐都依你，如何？”

　　“真的？”苏婉禾双眼放光，转头就将不快抛到了九霄云外。

　　“当然是真的。”苏倩和哄着苏婉禾，朝苏如训点了点头。

　　有女如此，苏如训心中无比安慰。他同林清交代了几句，便带着几个家仆出了门。

　　看着苏如训离开，苏倩如微叹，有些无奈，又有些遗憾。难得佳节，今日又要缺一人了。

　　“娘亲。”她对林清道，“我们走吧。”

　　林清有些作难：“倩儿，今日娘怕也出不了门了。”

　　“为何？”苏倩和才问了一句，便明白了缘由。只因林清怀中的苏瑜满脸通红，正不停抽泣。
　　“瑜儿怎么了？”

　　“今早便有些发热。”林清摸了摸苏瑜的额头，道，“我怕你父亲担心，方才没同他说。”
　　苏倩和的手覆住苏瑜的额头，果然有些烫。

　　“我叫兴伯去请大夫。”

　　“我已经叫欢儿去请了。”林清满怀歉意，“今日，娘亲不能陪你与婉儿了。”

　　幼弟生病，苏倩和心中煎熬，自然也没了过节的心思。

　　“我与娘亲一同照顾瑜儿吧。”

　　为了这难得的节日，苏府早早便许了家仆的假，眼下家中只有兴伯和一个丫鬟，林清一个人要照顾苏瑜，又要顾及家中杂事，必然分身乏术。苏倩如体谅母亲辛苦，自愿承担下照顾家人的职责。她接过林清怀中的苏瑜，哄了起来。

　　一旁，苏婉禾耷拉着脸，满腹委屈。

　　“姐姐。”她细声道，“我们不去街上了吗？”

　　“瑜儿生病了……”苏倩如才回话，便对上苏婉禾一双泪汪汪的眼。她有些慌乱。

　　苏婉禾极是委屈：“你不是说，今日我要做什么都依我？”

　　小女儿的失望，林清看在眼里，满心疼惜。她将苏瑜自苏倩如怀里接过来，道：“瑜儿由我照顾便好，你带婉儿出去玩吧。”

　　苏瑜的双手紧紧拉着苏倩如的衣领，哭闹起来，嘴里姐姐、姐姐的喊着。

　　不知是不是被苏瑜情绪所染，苏婉禾鼻子一酸，也落下泪来。

　　一边是幼弟，一边是小妹，哪个都割舍不下，苏倩如左右为难。

　　林清拉起苏瑜抓着苏倩如的那只手：“瑜儿乖，你大姐今日有事要出门，娘在家陪你好不好？”又对苏倩和道，“难得街上热闹，别让婉儿拘在家里，你带她出去吧，早些回来便是。”

　　苏瑜抽着鼻子，眼泪汪汪的望着苏倩和。

　　“瑜儿乖。”苏倩和拍拍他的脑袋，“姐姐回来给你好玩意，你乖乖在家，听娘亲的话。”
　　苏瑜含泪点点头。

　　苏倩如转身牵起苏倩和的手：“婉儿，不哭了。”

　　苏婉禾抽搭着鼻子，止住了泪。

　　“你看你，小脸都花了。”苏倩如用帕子细心擦去她脸上的泪痕，“我们去看龙舟，好不好？”

　　生怕苏倩如反悔，苏婉禾赶忙点头。

　　苏倩如笑笑，同林清告别，带着苏婉禾走出了苏府大门。

　　一路朝街市上走，苏婉禾情绪并不高。苏倩如看在眼中，路过挂着香包的摊子，便停下来，想买一只哄苏婉禾开心，但苏婉禾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婉儿，怎么了？”苏倩如蹲下身，问道。

　　“姐姐，我们是不是不该出门？”

　　“为何这样说？”

　　“爹爹不能来，苏瑜病了，娘亲有好多事要忙。我是不是不该出门？”苏婉禾虽一心想要到街市上游玩，但走在街上，又不免想起不在身边的家人。

　　“怎么会呢？”苏倩如抚了抚她的头顶，“我们不是说好了，今日都依你。”

　　“可是，只有我们两个人。”明明应是一家人待在一起的日子，如今只剩下她与苏倩如两个人，苏婉禾以为，是自己任性了。

　　知道她懂事，苏倩如温柔的问道，“婉儿不想看龙舟吗？”

　　苏婉禾心里正难过，猛地听她这样一问，立刻将头摆向一边。

　　苏倩和以为她心里惦念家人，才说自己不愿看龙舟，安慰道：“爹爹和娘亲也想来的，只是有事来不了。婉儿替他们看过，回去讲给爹爹和娘亲，还有苏瑜听，如何？”

　　苏婉禾抬起眼。

　　“爹爹娘亲也想婉儿开开心心的过节啊。”

　　“真的？”

　　“当然是真的。”苏倩如道，“婉儿若是心里难受，我们看过了龙舟，再去街市上给他们挑些礼物，可好？”

　　苏婉禾迟疑的点头。

　　看出她仍有些犹豫，苏倩如将自己腕上的银镯摘下来，戴在她腕上：“既是出来玩，就要开心些。这个送给婉儿，我们今日只高高兴兴的过节，不管旁的。”

　　苏婉禾惊讶的看着自己腕上的镯子。

　　“你不是早就想要一只了。”苏倩如知道，苏婉禾一直缠着母亲，想要一只镯子。林清也答应了，但是府中事忙，一直没有得闲带苏婉禾上银铺。

　　“可是，这是姐姐的。”

　　苏倩如晃晃她的小手：“你看这镯子，我带已经小了，你带更合适些。再说，我还有一只。”
　　她这么一说，苏婉禾看着银镯，渐渐翘起嘴角。

　　苏倩如问道：“喜欢吗？”

　　“喜欢。”这次，苏婉禾答得干脆。

　　“那姐姐带你去街上看龙舟吧，我们开开心心过节。”

　　苏婉禾才要点头，又耷下嘴角。

　　街道旁，一个货郎挑着担经过，货架上插满了艾草。苏婉禾的眼睛一直追随着那簇绿色，直到货郎拐进街尾，不见了踪影。

　　苏倩如终于想起来了。前些日子，苏府里的丫鬟欢儿曾经哄着苏婉禾，讲了许多端午节的民风习俗，其中便提到，每逢端午，家家都要悬挂艾草菖蒲。那时苏婉禾听得入神，还问起何处可以寻到艾草，欢儿便道，城外西山上满是艾草，端午之前，有许多人去采摘。

　　苏倩如清楚的记得，那时苏婉禾眼中满是渴望。原来不止是因家人无法一直外出而心情低落，苏婉禾从一开始就并不想看龙舟吧。

　　明白了苏婉禾的心思，苏倩和笑道：“姐姐方才答应你了，今日婉儿想做什么，我们就做什么。”

　　“真的吗？”

　　“真的。今日做什么，婉儿来选。”苏倩如伸出两根手指，“婉儿想去看龙舟，还是想去摘艾草。”

　　苏婉禾眼中满是惊喜。

　　这番心思，苏倩和看的更加明白：“婉儿想做什么？”

　　苏婉禾重拾笑颜：“我想去摘艾草。”

　　苏倩如笑笑：“就依婉儿，我们去府城外摘艾草。”

　　苏婉禾拍手叫好，拉起苏倩和的手。

　　苏倩和笑笑，带着她朝城外走去。

　　“姐姐，姐姐，我们要摘好多艾草回来，带回去给娘亲。欢姐姐说，挂在门上最好了。”

　　“好，都依婉儿。”

　　正午时分，姐妹两个出了城，朝着秦水河边走去。

　　秦水河幽幽，绕城而走，河阴临着西山，山中花树茂盛，风光旖旎。适逢佳节，这里自然也是赏景游玩的好去处。河边山脚，不少人结伴而行，也有几个在采摘艾草。西山倒影映着水面波光粼粼，岸边清风徐徐，合着三两人群的欢声笑语，恬适宜心。

　　原本想到要出城，苏倩如是有些担心的。今日家仆都有事忙，只有她与苏婉禾两人。但看到眼前的景致，欢快的人群极是热闹，她心里畅快，也觉得苏婉禾这个想要来城外游玩的提议，很是不错。

　　“婉儿，小心些，别跑得太远。”

　　苏婉禾手里握满了草叶，一步一停的在山脚下跳跃着。

　　“姐姐，姐姐，你看，这么多。”她将艾草捧到苏倩如面前。

　　苏倩如一笑：“婉儿，这些不是艾草。”

　　“不是？”苏婉禾望着手中的草叶发呆。她明明见到街上小贩贩卖的就是这样的草叶，还有去年挂在家中门上的也是它，难道自己记错了？

　　苏倩和指着她手中的草叶，道：“这是蒿草，不是艾草。”

　　苏婉禾的手一垂，草叶蔫头耷脑的落在地上。

　　见苏婉禾失落，苏倩如朝四周望了望，指着一处道：“山坡上像是艾草。”说完这话，又有些后悔，只因那处有些远，一眼看去没几个人。

　　“真的吗？”

　　“姐姐，我们去那边好不好？”苏婉禾一个劲儿的央个。

　　苏婉禾期待的声音将她的疑虑打消，苏倩如重又拉起她的手，又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游人，“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