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心不悦》半吉之上

65、私铸钱案（18） 方家祖孙

　　“让我教方老伯的孙女识香料？”一路朝着城东走去，苏婉禾反复确认着蓝昭明的意图。

　　“是啊。”蓝昭明搔脸，小声道，“这几日忙的，险些忘了。”

　　苏婉禾茫然的看着他。

　　蓝昭明只好解释：“房兄之前去方老伯家中看过了，他过得确实艰难，我们凑了些银子给他，但只能解燃眉之急，没办法帮他们解决日后的生计。他年纪大了，如今又有伤在身，那些辛劳的活计也做不成，若他的孙女能习得一技之长就能谋生了。这事还得麻烦你。”

　　苏婉禾觉得这是个好主意，她也乐得帮忙：“若我真能帮上忙……”

　　“你肯定可以。房兄同谢姑娘打听了，如今蝶儿轩正缺少售卖香粉的人。若是她能识得香粉，谢姑娘会帮忙，寻个机会让她去蝶儿轩。她自己也是乐意的。”蓝昭明言罢，好奇道，“这要多久才能学会？”

　　苏婉禾回道：“若只是识几种常见香料，用不了一月。”

　　“看来谢姑娘没说错，这可比跟着她学刺绣快多了。”

　　苏婉禾闻言心头一沉：“方老伯的铺子，是不是拿不回来了？”

　　“这……”蓝昭明直觉得照实回答，苏婉禾又要将他和房如仪看作无用之人了。但隐瞒也无意义，“这事麻烦，房契如今落在老板手中，要拿回来总需费些功夫，房兄一直在想办法。”

　　苏婉禾垂首，心里明白实情恐怕不止于此。想起之前李章琦所言，她大约也能将其中缘由猜出几分。冯新在安致府，何文逸自然想要明哲保身，不想将徐敏的事情抖落出来，免得影响自己的官运。眼下又出了私铸钱的事，比强占商铺的事大了不知多少，方老伯商铺一事，自然就先搁下了。

　　想到这里，不由一叹。但思及蓝昭明他们此番用心，也实在感动：“我还有银子，蓝公子，回头你拿去给方老伯，他们这个月也好生活。”

　　“不用了，之前的银子够他们用了。”蓝昭明稍显严肃，“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这道理，小姐肯定听过。”说完，站定在一间小院前，“到了。”

　　苏婉禾停下脚步。眼前的院子四四方方，很是整洁，看得出主人是勤快人。

　　蓝昭明指着院内，道：“本该谢姑娘带你来，只是她今日有主顾上门走不开。你同她说是谢姑娘的朋友就行。”

　　话还没说完，院中一声尖叫，震得门外两人一怔。

　　蓝昭明霎时变了脸色，想也没想推门进了院子。

　　苏婉禾紧紧跟在他身后。才进院子，便看到院中站着三五大汉，一副凶神恶煞的表情。见她进门，几人杀人似的目光齐齐扫过来。一名拄着木杖、花白头发的老者被这几个大汉围在中间，他身后，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惊恐不已。

　　一见这情景，蓝昭明一声喝：“你们在做什么？”

　　那几个汉子见了蓝昭明，明显愣住了。

　　蓝昭明这厢看清了几个人的面目，也变了脸色。还没来得及说话，便听旁边一人道：“蓝总领，你为何在这里？”

　　苏婉禾循声望去，院子一角一张方椅上，一个人缓缓起身，面上虚伪的笑意中藏着吃惊。
　　这人不是她之前在药铺中见到的那铁鹰卫，叫徐敏的那人？

　　徐敏见到蓝昭明本就意外，又见到随蓝昭明进门的苏婉禾，那股子讶异便藏也藏不住了：“蓝总领这会儿不巡街，带着苏小姐逛逛？”说完这话，朝苏婉禾投去一个轻蔑而意味深长的笑。

　　苏婉禾本不喜徐敏为人，被他这一看，浑身一哆嗦。

　　果然是徐敏。蓝昭明方才看清那几个汉子的脸心下就已经有了判断。徐敏因何带人找上方老伯，自然也就清楚了。来者不善，不好硬碰硬。

　　蓝昭明拍拍衣袖，换上一张和悦笑脸：“徐大人怎么在这里？”

　　徐敏鼻子里哼了一声：“蓝总领能来，我为何不能来？”

　　蓝昭明扫过院中，试探问道：“徐大人在这里办公务？”

　　一对祖孙被几个身着便服的铁鹰卫围在院子角落，惊恐满面。徐敏自知眼前局面着实难看，但他不想让蓝昭明掺和进来，因而揣着明白装糊涂：“不为公务，来这里找熟人办些事。蓝大人又为何来这里？”

　　蓝昭明漫不经心的道：“我啊，路过门口，听到有人喊叫，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所以进来看看。”

　　那少女听蓝昭明如此说，眼中露出一缕光，本想言语，却被老者拦下来了。

　　“全是误会。”徐敏上前一步，挡在蓝昭明身前，“这里是我私事，还请蓝大人先离开吧。”
　　对方下了逐客令，蓝昭明从善如流：“既然这里没事，徐大人请便吧。”说完，当真掉头就走。

　　没想到蓝昭明如此轻易的离去，那少女愣了愣。

　　苏婉禾也是一惊。徐敏此刻出现在这里，必是因之前的商铺之事为难方老伯祖孙，蓝昭明想必也心知肚明。她本以为蓝昭明会迂回一番，护下这对祖孙，不让徐敏得逞，却没想到徐敏只说了几句不客气的话，他就要离开。

　　正讶异，蓝昭明拉起她的胳膊：“走。”

　　苏婉禾目光仍旧停留在那少女求助的双眼上。那双眼中有惊恐，也有一闪而过的失望。再看她身前那些人，各个面目凶狠，不像是会善罢甘休的。她生了恻隐之心：“蓝公子，能不能……”

　　蓝昭明手指在她腕上按了按，凑到她耳边轻声道：“先出去，你去找巡查的铁鹰卫，冯新的人这会儿应当在街东。”

　　苏婉禾侧目：“找冯大人的人？”

　　“按我说的做。”蓝昭明说完，手上用力，将苏婉禾朝院外带去。

　　眼见蓝昭明真的要走，刚还默不作声的少女脸色大变，大声叫住他：“这位总领大人，求你别走！救救我们！”

　　她这样一叫，院中登时鸦雀无声。蓝昭明才迈开的步子悬在半空。

　　方老伯急忙捂着少女的嘴：“快别说了，别说了。”

　　少女扒开他的手，对蓝昭明哭着道：“这人想霸占我家财产！他说要是我们不将铺子交出来，就让我们在府城里消失。求大人救命！”

　　听她将这不能摆在明面上的事公之于众，徐敏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蓝大人，她信口胡说。我为官也有七、八年了，从来不做这些欺负百姓的事，否则何大人早就问我的罪了。蓝大人不要听这人信口开河。”他身旁几个手下收起凶神恶煞的表情，连连点头附和，证实他所说不虚。

　　少女听他狡辩，道：“你胡说！李大哥说了，那是你们这些做官的官官相护，我要去官府告你！”

　　蓝昭明放下自己那只悬着的脚，皱着眉抓了把头发，转身走回院中。

　　见蓝昭明留了下来，少女彷佛看到了救星：“大人，求你帮我们……”

　　她要说些什么，下一刻，蓝昭明手死死钳住她胳膊：“住口，徐大人怎么会是那种人。”

　　少女吃惊的张着嘴，说不出话。半晌，突然放声大哭：“我、我说的是真的！”

　　听她哭声越来越大，蓝昭明突然一声吼：“够了！”

　　少女吓得直颤，声音立时小了些。

　　蓝昭明眼睛扫过少女身旁的方老伯：“胡言乱语，小心带你们去见官。”

　　方老伯怔了怔，急忙将少女拉过来。

　　少女却突然一抹脸：“我知道了，你们是一伙的，都是坏人。李大哥说得对，铁鹰卫没一个好人！我要去告你们！”

　　蓝昭明眼睛一瞪，才要说话，却见她指着徐敏，道：“我知道，你不仅抢了我家铺子，你还……”

　　“啪”的一声，一个巴掌猝然落在她脸上，锁住了她未出口的话语。

　　少女被震得顷刻歪了身子，倒在地上半天缓不过神，呆呆望着蓝昭明悬在半空的手掌。

　　只听他狠狠道：“都说了，再胡说八道，带你们去见官！”

　　少女抿着嘴，饱含委屈的双眼一直盯着蓝昭明。

　　蓝昭明甩甩手：“徐大人，这里可要我帮你料理？”

　　徐敏万没料到蓝昭明这出其不意的举动，脑子一时没转过来，支吾半晌：“啊，这不用……”

　　话还未说完，就见眼前闪过一个道影子。不知哪里来的一根棍子结结实实打在蓝昭明手臂上，一声闷响。

　　蓝昭明猝不及防，只觉得手臂上遭了重击，当即痛的扭曲了脸。

　　侧身，只见方老伯手持一杆铁锹护在少女身前，狠狠瞪着他：“你、你们这些铁鹰卫，没一个好人！”他说着，挥起拐杖就要再打，却因脚伤却踉跄几步，摔倒在地上。

　　“爷爷！”少女哭着爬过去，将老人扶起来。

　　蓝昭明弓下身子，伸手扶住被打的那条手臂。

　　“蓝公子！”见他极为痛苦，苏婉禾一声惊呼。

　　徐敏全没料到方老伯会反抗，待反应过来，才发现蓝昭明受了伤。他虽不喜蓝昭明，但这诚国公府的公子要是在他面前有个好歹，就是他的错失。他急忙跑到蓝昭明身边：“蓝大人，如何了？”

　　“疼……”蓝昭明深深低着头，“皮肉破了，怕是骨头也断了，有没有药？”

　　“药？”徐敏哪会随身带这东西，向那群手下问了一圈，也没见有谁带药。

　　“去找啊！”蓝昭明叫道。

　　见他模样着实伤的不轻，徐敏一声令下：“快去找，去街上找！”几个手下纷纷跑出院子，朝着街市上去了。徐敏自己则抬脚进了屋，在屋里胡乱翻找。

　　趁着周遭无人，蓝昭明见苏婉禾扯过来，在她耳边低声道：“快去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