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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私铸钱案(16) 返魂香真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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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婉禾坐在正堂之中,时不时看向营内。何文逸与冯新已经离开很久了。蓝昭明和房如仪少有的同时沉默,都是一脸愁容。
苏婉禾觉得今日的蓝昭明不同以往,他似乎特别的安静,安静的有些沉闷。自从听闻苏婉禾转述了周衍荣在牢中的交代,他就好似在神游,连一句话都没有说过,也没有询问过周衍荣在牢中的情形。
最奇怪的是,房如仪也是如此。他好像有什么心事一样,一直低头沉思。
“蓝公子,房大人。”苏婉禾想要试着打破这沉闷的气氛,“周大人说的那些话,是不是真的?”
蓝昭明终于回了神:“啊?这……我也不知道。”意识到苏婉禾正盯着他,蓝昭明拍了拍脑袋。
“我就是想不通。”他对苏婉禾道,“周衍荣既然察觉被人栽赃,为何不直接将这事告诉何大人与冯大人,偏要告诉你?你再告诉两位大人……这岂不多此一举。”他转头对房如仪道,“你说是不是,房大人?”
房如仪好似没听到。
“房大人。”
“什么?”房如仪被惊的一抬头。
“在说周衍荣的事啊。”蓝昭明冲房如仪挤了挤眼睛。
房如仪这才有了反应:“是,蓝大人说的是。”
蓝昭明坐在房如仪身边,用手肘戳戳他,又看了看苏婉禾。
房如仪叹了口气:“蓝大人说的这事,方才苏小姐不是回过两位大人了,周衍荣说只信苏小姐,相信苏小姐会将此事告诉可信之人。”
“难道他觉得除了铁鹰卫,苏小姐还能将这事告诉旁人?这周衍荣怕不是脑子出了什么问题?”蓝昭明凑到房如仪跟前,小声问道,“该不会是刑用的太重了,伤到头了?”
房如仪看了他一眼。
蓝昭明立时住了口:“说错了,说错了。”他挠挠头,“但是我想不通啊。”
苏婉禾突然站起身,走到门口,朝门外望了望。营内铁鹰卫各司其职,并没有人注意到堂内动静。
苏婉禾回身,走到两人中间:“其实,他找我是另有原因,是我没有如实告诉两位大人。”她对两人言道,“你们同我回客栈,我有话说。”
回到客栈中,已过申时。苏婉禾将清晨没来得及整理好的那些制作松香的器具收拾起来。铜碗中的松脂已经干涸,她有些惋惜,这一日的功夫又白费了。她将剩余的松脂存放好,将门掩上。
“周衍荣是这么说的?”坐在桌案旁的蓝昭明问道。
“嗯。”苏婉禾眉头微皱,许久,方才问道,“蓝公子,房大人,除了陆争鸣,铁鹰卫和官府中还有人参与私铸钱一案,他说的可是真的?”
房如仪不言语。
蓝昭明锤了锤自己的手臂:“你呢,你可信他说的?”
“我……不知道。”苏婉禾想了想,道,“但他说的有些道理。他说流霞居后院的赌场,若是没有人庇护,怎么会没人发觉?我觉得有道理……”
心中乱做了一团,周衍荣的每一句话,都好像一条绳索附在她心上,将她一颗心来回拉扯,让她捋不清头绪。
“除了陆争鸣,铁鹰卫中必定还有人参与此事,别说这整座大营了,就是府衙,此刻也没有一个可信的人。”
是的,周衍荣是如此对她说的。而这,也是周衍荣之所以将自己被诬陷一事告诉她的原因。他既要抛出陆争鸣,让何文逸与冯新深入调查,从而挖出背后之人,也要让此事被一个不属于铁鹰卫和官府的人知晓,免得那眼下不露真容的犯人将他的供词淹没在牢狱之中,那他的冤屈也将无人知晓。
苏婉禾能够想明白这一层,蓝昭明和房如仪自然也能想明白。
蓝昭明道:“参与审问此案的是何大人与冯大人,能淹了证词的也只有这两位,难道他怀疑两位大人与私铸钱一案有关不成?”
苏婉禾觉得,周衍荣怕就是如此想的。
“左右陆争鸣已经下狱了,何大人应当能审出个结果。”房如仪道。
蓝昭明问道:“这个陆争鸣,究竟是什么人?”
“之前在文濂府任职铁鹰卫,五年之前调至安致府,据说调任时,周衍荣从旁出力不少。”房如仪补言道,“他与周衍荣确是同乡。”
蓝昭明思索片刻:“这么看,他们交情还不错,周衍荣没理由冤枉他。”
“他值得怀疑。”房如仪道,“我查了,那犯宵禁的人被抓那日,是他当值。隔日清晨,也是他发现那人断气,有人来认尸,是他领人入营。”
“这就对了。”蓝昭明道,“你不正怀疑那犯人死的蹊跷,说不定就是陆争鸣道捣的鬼。”
房如仪道:“这些我已经告诉了何大人,我想何大人必不会放过这些线索。”
“如此,你也可放心了。”蓝昭明道,“有何大人和冯大人亲自办案,你不必再费尽心思另寻线索了。”
房如仪叹气:“只是这周衍荣,他说的……”
蓝昭明用手肘戳了他。
房如仪看到一旁的苏婉禾,顿了片刻,道:“周衍荣如此做,将苏小姐的安危置于何地?”对于周衍荣的所作所为,房如仪并不认可,“将不相干的人牵扯进如此大案,万一苏小姐因此有什么闪失,他就是罪魁祸首。”
“谁说不是。”蓝昭明连连摇头,“这人,也不知他是怎么打算的。”
他对苏婉禾道:“无事,我如今在客栈,想那些人也不敢做什么。这些日子,你少出门就是了。”
苏婉禾点头。关系到自身安危,她也有些害怕,但想起与周衍荣在牢中交谈的场景,她似乎也能理解他如此做的原因。
“他不信任何大人与冯大人。”苏婉禾道,“铁鹰卫和官府的人,他都不信任。”她不知何文逸与冯新是如何审问周衍荣的,但从与周衍荣的对话中,苏婉禾感到他对何文逸与冯新戒心颇重。不过如今,这件事已经摆在了明面上,即便何文逸与冯新真与私铸钱一事有关,也不敢明目张胆的做手脚了。
房如仪道:“他们同府为官这么多年,并没有什么过节,为何他会如此想?”他此刻甚至觉得蓝昭明之前说的有些道理,该不是何文逸和冯新真的对周衍荣动了大刑,以至于周衍荣深感喊冤无门。
“这谁知道。”蓝昭明向苏婉禾问道,“无冤无仇的,他为何不信何大人与冯大人?”
“我也这样问他,他并没告诉我原因,他只说了一句话。”苏婉禾皱了皱眉头:“当年就是如此。”她摇了摇头,十分困扰。
蓝昭明与房如仪脸色骤变。
见他二人不说话,苏婉禾攥了攥衣角:“蓝公子,房大人,还有件事,我想请你们帮忙。”
半晌,没有人应声。
“蓝公子,房大人,还有件事,我……”苏婉禾的手不自觉的握紧胸口,那份被压抑的冲动不停的折磨着她。她抬头,却见面前两人面色阴沉。
苏婉禾被吓了一跳。
“蓝公子,房大人?”
“啊?”蓝昭明拍了拍一旁发呆的房如仪,“苏小姐,何事?”
苏婉禾道:“我想请你们帮我查陆争鸣的年龄。”
“你查他做什么?”蓝昭明道,“私铸钱一案,自有铁鹰卫侦办。”
苏婉禾深吸一口气,道:“周大人说,返魂香的配方,原是陆争鸣在六年前给他的。这也是他非要见我的另一个原因。”
蓝昭明与房如仪同时一惊。
夜晚,屋中恢复了宁静。
苏婉禾望着窗外悠悠月光。她真的希望,下一刻,天就亮起来,蓝昭明能够带来她想要的消息。本以为周衍荣是当年的凶手,却没想到还有隐情。陆争鸣才是返魂香的主人。
白日里周衍荣告诉她这样的真相时,苏婉禾错愕地说不出话。
“苏小姐,我说的,你可信?”
苏婉禾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她曾猜想,周衍荣要见她或许与返魂香之事有关,然而却没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看她吃惊的连话也说不出,周衍荣并不意外:“小姐要找返魂香的主人,怕不是只为了寻这香背后的故事吧。”
苏婉禾一时头脑打结,根本没来得及思考如何回话。她这片刻的不知所措,却已经给周衍荣肯定的回答。
“我虽然不知小姐为何要寻这香的主人,但想必这事对小姐而言十分重要。”周衍荣讲述道,“六年之前,我从文濂府调任安致府,陆争鸣来求我,希望让我说服当时的文濂府铁鹰卫统领,将他调离。我念在同乡情谊出面,为他换得一个随我同来安致府的机会。事成之后,他备了一份厚礼来答谢我。许是知晓我好香,除了金银,礼中还有几张香料配方,其中就有返魂香的配方。”
“周大人为何之前不告诉我,却要说返魂香是家传?”苏婉禾不明白,她并没有要索取香料的配方,只想知道配方的来处,这并不是什么不能告人的秘密,周衍荣为何要骗她?
“那是因为,他曾经求我将此事保密,他说不想让人知晓,是我去帮他求了这个机会。当年他要离开文濂府,是因家中欠了赌债,这事并不光彩。我以为他好颜面,便没将这件事告诉其他人,对严掌柜,我也说这配方是自家家传。”周衍荣道,“但我没想到,他是居心叵测之人。如今看清他的面目,我想到他让我隐瞒此事,或许别有用意。所以这件事,我要让小姐知道。”
苏婉禾看着他,想从他目光中探寻出一丝证据,证明他没有说谎的证据。然而周衍荣一直垂着头,颓丧的叹着气。
“我不知陆争鸣为何要诬陷于我,但他既如此做,我怕是脱不了身了。所以我想将这些事都告诉你,免得你日后有什么遗憾。”
听她如此说,苏婉禾几乎同情起周衍荣,又想起蓝昭明的叮嘱,她觉得,周衍荣很懂得如何拿捏人心。
“多谢周大人相告。”苏婉禾道,“既然周大人是冤枉的,眼下又有了嫌犯,何大人一定会还大人清白。”
周衍荣摇了摇头:“不会了。”
“大人不必如此灰心。”明知周衍荣对铁鹰卫和安致府府衙已经失去了信任,苏婉禾仍是劝了劝。
“小姐不懂。”周衍荣苦笑道,“当年就是如此。”
“当年?”苏婉禾疑惑。
周衍荣突然愣了愣,用手锤了锤头:“没什么,我只是随口说说。”他抬起头,望向苏婉禾,“我所知的关于陆争鸣的事,已经全部告诉小姐了。小姐要告诉铁鹰卫,或是告诉其他什么人,都随小姐的意,我相信小姐。”
周衍荣会不会在说谎?
苏婉禾的思绪回到眼前。可是,有陆争鸣对峙,这样的谎言有什么意义呢?周衍荣与陆争鸣,究竟谁才是返魂香真正的主人,究竟谁才是当年杀害苏倩如的凶手?
这个问题的答案,如今只有蓝昭明可以带给她了。
“当年就是如此……”
想着周衍荣这句模棱两可的感叹,苏婉禾不由得陷入沉思,周衍荣口中的当年是何时,那时又发生了什么?他未尽之语的背后,仿佛藏了许多秘密,而这些秘密,事关眼前。
“他说自己被人陷害……”
难道说,从前也有人同周衍荣一般,被牵扯入案中,并因此被困在铁鹰卫大营牢中不能脱身?
苏婉禾被自己的猜测吓了一跳,她拍拍胸口:“一定是这几日累了,想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