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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贞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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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清醒一点。”
她害怕接下来可能要发生的事,她想唤醒他残存的理智。
同时她左手悄悄摸向腰后的短刃。
那是母亲留给她的遗物,一柄以雪山寒铁打造的匕首,名唤“霜降”。
男子没有回应,只是目光缓缓下移,顺着潮湿的粗布麻衣勾勒出的腰线滑过,掠过她十六岁紧张而有了起伏的胸口。
她在抖,在想要挣脱,可他不悦,同时抓得更紧。
毒性催发了索取欲。
江宁微对上他的眼眸,心底竟泛起一丝涟漪。
魔修与仙门本就势不两立,她谈不上恐惧,却也不喜。
她知道男子并不是想杀了她。
就算她还未经历过人事,也懂得男人的眼神潜藏的秘密。
她在魔城的俏妇人们嘴里听说过,那回事一回生二回熟,只是这“一回”,就会要了女子的半条命,若再无怜惜,则比受刑还痛苦。
江宁微不敢再想了,她怕疼。
“你是何人……”
沙哑的嗓音裹着血沫,月光扫过男子冽利的眉骨,“竟敢操纵鬼气,擅闯本座的识海?”
江宁微只得托词说:“我修为低微,是你身上的鬼气缠上了我。”
男子显然是懂得百日红是何物的。
她看着他将腰间的荷包丢给她。
沉甸甸的乾坤袋里满是银票。
她只看了一眼,便不自觉地心动。
魔城虽富,可前往云都要盘缠,这些银两足够了。
可就这么把自己卖了?
万两黄金,卖掉自己的贞洁,换取筹码,把母亲的尸骨带走……
江宁微犹豫了,她为自己感到羞耻。
娘亲若是在,一定会让她拒绝,也许还会骂她脑子不好,进了大水。
可是娘亲不在了,天大地大,只有她自己为自己的人生做主,娘亲照顾她的时间不长,可是她却因此知道了,什么是思念的滋味。
那是她一辈子领会的第一种情感,也是最深刻的一种。
思念太难熬,也太苦涩。
她练刀习武,都觉得不苦,惟有得到又失去之后,才觉察,原来思念才是最折磨人的东西。
把母亲的尸骨带回雪山,是她唯一要做的事。
……罢了,贞洁算什么?她只要娘亲能安葬在故山深处,这幅身子也没什么珍贵的。
也许在男子眼里,这是女子唯一的用处吧。
江宁微涉世未深,不知自己所思是对是错。
她只能庆幸她还有这个用处,能让那男子一晌贪欢,给她钱财,杀了傅雪时。
只不过,江宁微什么都想通了,唯独没想过与男子做那种事,会这么难以忍受。
……失去理智的男子,和鬼魅有什么分别?
哪怕是绝然若天上仙君的美人,亦是冷淡肃清的,不懂何为怜香惜玉。
他将她抽丝剥茧的时候,她就算浑浑噩噩,亦是不得不曲意逢迎,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减轻一些苦楚。
只可惜,女子的身子太软,也太柔,她亦是昏沉,无法抵抗男子的力量,心里有百般不愿,却也不能回头。
此时,周身鬼气翻涌如浪,男子的雪白道袍被染上灰土。
可惜他忘了自己是谁,更顾不得怜惜一个青涩稚女的痛,他的眼瞳像是被墨水浸染的琉璃,什么也看不清,只有本能在支配着他的行径。
雨夜当空,破庙外惊雷炸响,照亮他莹白玉秀的脸,雪纸一般冷白,饶是此刻失神,他亦是衣衫整肃,不错乱半尺,唯有乌墨的发丝轻轻晃着,清水般澈美。
江宁微隔着一层眼泪看见了他,发觉他眉目生得极艳,眼尾斜飞入鬓,却笼着层终年不散的黑雾,恰似寒潭倒映着残月。
唇色比桃还润,偏生在唇角点着一抹暗红,像是沾染了未干的血渍,倒像是鬼魅……
鬼气骤然升空!
万千狰狞的鬼脸,在他身后凝成森然鬼面,仿佛地狱里绽放的曼珠沙华,江宁微心中一惊,可她此举似乎引发了男子的不悦。
男子将她摆到面前,不许她逃。
她便再也来不及看些什么。
鬼气愈发汹涌,她的魔气不由自主地顺着掌心伤口往外渗,如同被吸引般注进他丹田里。
他在不停索求她的气,也许,还不止是气。
他要的太多了。
江宁微终于哭出了声,她从未得知,男子原就是食髓知味的东西。
她将头轻轻抵在残破的神案上,身后供奉的泥胎神像轰然倒塌,溅起一地灰尘。
只因他愈发吃味,似是这辈子没尝过女子的滋味,凭借本能,贪婪地吸她的魔气,用来解百日红的毒。
江宁微抬头便能看见佛祖慈悲的面容,能看见窗外漏雨的屋檐,唯独看不清他的脸。
他的脸像是在很远的地方,总之,她看不到。
不知道他是否也能看见佛祖的眼,更不知道他们正道修士把佛祖当成什么,敬畏之心又何在呢?
原来鬼气,也能让一个正人君子,化身为魔。
她最终还是无法支撑身子,缓缓地颓然坠地,她没力气了。
这时候,她发间的木簪才彻底松落,长发如瀑倾泻而下,黑缎子一般顺。
她痛到无法呼吸,却又得不到一丝安慰。
混乱中,她终于瞥见了他的脸。
他眼底闪过一丝清明,却转瞬被鬼气吞噬。
刹那间,破庙内魔气与仙气轰然相撞!
江宁微只觉得,抽离的感觉停止了,鬼气也被夜风缓缓吹散。
大抵是……结束了罢?
她的视线渐渐模糊,只看到男子的白衣在黑暗中翻飞,宛如一只圣洁高雅的白鹤,不染尘埃。
其余的……她好累,好痛,什么也看不清了。
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刻,她想,他竟是不像人,倒像是地狱里被禁已久的魔,怎能这般不知廉耻?这便是正道吗……
汗已经干涸,不会再有。
她草草睡了过去,身上只披了自己那件旧衣服。
男子却就地打坐一夜,运转阴阳二气,化解百日红。
翌日。
鱼肚翻白,薄薄青灰的色泽,山风吹雾气,清冽腥湿。
农家炊烟起了,林中鸟兽齐鸣,此时虽然已是雨停,天幕放晴,可外面仍旧是阴霾窒气一片,山野间阴沉沉的。
“落华仙尊,你可在这庙中?若是在,给个回音吧?”
一道道的声音从庙门外面传来,十分焦急。
傅雪时缓缓张开凤眸,墨发披散,雪靴洁净,提剑走了出去。
“我在。”
大弟子池临呼了口气,“仙尊,终于找到你了,昨晚那些歹徒可伤到你了?”
傅雪时道:“没有,他们只是附近山里的小宗门,想要投奔过阳宫,见我不同意,想用毒暗算,已被我识破,赶走了。”
池临立刻松了一口气,但是又忧愁不已,“昨日我听说魔城的少主江宁微跑了,那魔女最喜欢食人心,我们这次下山围猎仙兽,可要小心她啊!”
另一边,小师弟燕淮道:“大师兄,我听扶风家的友人说,雪山神女的女儿便居在魔城附近的雪山顶,名叫江采薇?”
池临勾唇笑了笑,“是啊,雪山神女的后裔,额上应有一抹红莲花,将来,她嫁与扶风家,和长公子扶风墨生下来的孩子,额头上也必然有这样的花纹。”
燕淮问:“那江采薇与江宁微是什么关系?”
池临道:“许是亲姐妹吧。”
傅雪时垂了垂眼睫,似是并未把师弟们的言谈放在心底。
燕淮一把推开破庙门,“我衣裤都沾湿了,正好在此地整理一下,等下去百兽山围猎,我一定要拔得头筹,赢过大师兄!”
傅雪时只是颔首。
垂眸却发觉乾坤袋不见了。
许是被偷走了。
*
江宁微当时根本来不及清理自己。
她一听见门外的交流声,就及时从窗户跳了出去。
前方就是百兽山,她可以找一处泉眼,清洗一下自己。
泪水早已在昨夜流净,她此刻顾不得哭了,还是逃命要紧。
唯独双腿不那么爽利,她只得慢一些,再慢一些。
泉眼在百兽山深处,汩汩水流撞在青石上,溅起细碎的银光。
江宁微见到了谁,舒了一口气。
她衣衫黏腻,实在不适应,只想快一点弄完,把自己也洗干净,去掉那些男子的污秽。
然而江宁微跌跌撞撞扒开带刺的藤蔓,膝盖重重磕在湿润的苔藓上时,才意识到,这对身体永远没有她想象中的坚强。
她腿软,好像所有气力都被男人吸光了。
那男子中了百日红之后,对魔气的依赖超乎想象。
他误以为这是识海神交,却不知,她是肉身凡胎,昨夜所受所有苦楚,一一在她身上刻下烙印。
她的喉骨和脖颈,肩膀,无一处是好,细细密密遍布着他留下的咬伤。
她没想到那样清冷卓绝的男子,却在此事上如此暴虐……
如果再留在他身边,其中的结局只能是成为他的解毒法宝。
不可,万万不可。
江宁微心有余悸,盯着水面倒映的破碎日光,颤抖着褪去黏腻的衣衫,却在探时,骤然僵住。
是裂伤了。
不止……
那些耻辱和某些东西一起被蕴含在血肉里,再也弄不出来了。
江宁微颤颤巍巍地从包袱里取出乾坤袋。
那里面……全都是银两啊……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有勇气做这样的事,如果被母亲知道,一定会打她的巴掌。
但是,母亲也许会抱抱她吧?
江宁微揉了揉眼睛,骂自己别这么脆弱,至少她拿到了财物,她有能救母亲的资格了。
忍住想哭的情绪,江宁微隐忍着,用泉水擦了擦额头,念了一道咒。
很快,她额头上便出现了一枚血色莲花。
同样的印记,江采薇额头上也有一个,只不过她的是纹上去的,自己的是天生的,跟随意念而显现。
无妨,她原本就不想嫁给扶风墨,只想等着一切事情都完了,再和母亲一起隐居在雪山深处,不再过问世间三域的事。
所以,她是自愿遮住印记的。
这些年,她感到很厌烦,无论是魔城、云都、还是妖界,他们都想要得到雪山神女的女儿。
因为世间传闻,神女之子有使世人消灾解难的能力,甚至可以使人不修炼而长生。
江宁微知道自己不能,就算是有,至少她现在还没发现自己有这样的能力。
江宁微重新念咒,把自己的胎记遮住。
她慢吞吞地洗好了自己,然后在随身携带的储物戒指里找出一件衣服,乌黑的颜色虽然勾勒身形,却十分低调。
整座山谷突然响起野兽的嘶吼,江宁微猛地抬头。
只见远处林梢炸开耀眼的剑光,三两道人影裹挟着凛冽剑气朝这边逼近!
江宁微情急之中扯过藤蔓遮掩身体,却见最前方白衣修士袖中飞出一道青光,穿过她耳畔,刺向她身后的方向。
一只野兽应声倒下。
江宁微只来得及攥着衣领,缩进草丛中。
可是眼前的青衣公子却向她伸出了手,目光并未落在她赤裸的肩上,而是温润担忧道:“姑娘,墨可是伤到了你?”
江宁微看清他的脸,才知自己认得他。
她见过他的画像,知道他就是扶风家的长公子扶风墨。
……她被夺走的未婚夫。
而她自己却已经被一个陌生男子……夺走了贞洁。
实在是,阴差阳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