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径分岔之城》马猴烧酒燕小六

77、第 77 章

　　回到家里，小伯又要跟着进房间，莫休拦住他：“今晚不行。”
　　小伯似懂非懂，在门口坐下，莫休摸摸他的头，回身进了房间。
　　莫休回来大半年，两人第一次做。花藤把房间的地板铺满，顺着墙壁涌上天花板。贺川发现自己很喜欢被他禁锢的感觉，一动也不能动，让莫休完全占有他、主宰他，他很想念这种感觉，到这一刻他才发现。
　　第二天起床，贺川身上全是勒痕，只好西装配领带，从上一家公司离职后他就没再这么穿了，上身觉得不自在。后来买了choker，专门遮脖子的勒痕。那段时间是迟到的久别胜新婚，贺川的生理机能和欲望重新燃起，天天泡着莫休，身上气质都变了，他还老戴着choker，搞得工作室实习生还不稳固的性取向摇摇欲坠。幸好细致入微的hr姐看出不对劲，提醒老板这样影响不好，那会儿天气也渐渐变冷，贺川就开始穿高领、戴围巾，choker只能私下戴了。顺带一提，他好像有点喜欢上这个东西，尤其喜欢莫休从背后帮他扣choker的感觉。
　　他从莫休身上剪了几段藤枝，找手工工作室加工制作成手链、脚链、项链、戒指，平常没事轮流戴着玩。莫休发现他这个喜好，后来在身上发现好看的枝叶都会留给他。

　　又到新年，贺川把莫休带回家过年。现在贺川已经不可能和莫休分开了，但老年人经不起惊吓，贺川也不敢像在工作室一样随便出柜，以后每一年莫休都要陪他回来，贺川想让姚春兰自己慢慢看出来。
　　时隔多年又一起过新年，贺川和姚春兰包饺子，莫休带小伯出去玩——他在家里不干活，也不懂人情世故，贺川让他遛狗他就去了。
　　贺川感觉他妈今天话有点少，逗了他妈两句，他妈不怎么搭茬，贺川思索又发生什么事了，姚春兰是个热心肠，何况莫休也不是第一次来他家过年啊。
　　默默包了半桌饺子，姚春兰说：“小莫就是小风吧。”
　　小风就是之前他虚构的莫休的姐姐，自己（前）女朋友。贺川心里咕咚一声，好歹人活得久了点，表面上还是比较镇定。
　　贺川姿态放得很低：“就知道瞒不过您。”
　　要是早几年，姚春兰肯定要大发雷霆，不过看过前几年贺川那样子，差点要进神经病院，现在她也看开了，只要贺川喜欢，那就由他去吧。
　　贺川俯首帖耳等着狂风暴雨，结果姚春兰只是叹了口气。两人沉默而飞快地包面皮子，完了姚春兰端着饺子进厨房，徒留贺川在原地不可置信——这就完了？
　　只有莫休和小伯什么都不懂，心无挂碍吃了顿好饭。
　　莫休本来住客房，半夜贺川翻窗过来找他——一夜之间贺川好像回到三十年前，还很怕妈妈的学生时代。
　　第二天陈柏舟上门，姚春兰估摸贺川差不多该醒了，去敲房门，没人应，门前的姚春兰和陈柏舟都沉默了——都猜到他去哪了，但不能直说。
　　陈柏舟赶紧说：“没事阿姨我坐会儿等他吧！”
　　姚春兰说：“早餐吃了吗？我给你盛碗酒酿圆子。”
　　两人在客厅吃早餐聊天，过了半个小时，贺川从自己房门走出来，两人都沉默了，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
　　陈柏舟找补：“哈哈，你睡得真够死的！”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尴尬，陈柏舟想推贺川进房间说今早这事，小伯叼来狗绳在贺川脚前打转。
　　贺川：“等会儿，我先去遛个狗。”
　　姚春兰看不得人不吃早餐就出门，小伯等不及了很焦灼——今天已经比平常晨跑时间晚了！贺川只能拿着自家蒸的包子和热牛奶出门遛狗，边走边吃，陈柏舟在旁边絮絮叨叨，也像回到中学时代。
　　“昨晚你不是约我们放烟花吗？人哪去了？”贺川兴师问罪。
　　“我靠！我睡着了！”陈柏舟解释，“本来昨晚七点多那阵想睡一会儿，没想到醒来就是早上了！要不然我也不能这个点来找你啊——我电话都被打爆了！”
　　贺川已经习惯他这不靠谱的作风，只能摇头。
　　两人绕着周围溜达，没想到碰上莫休。
　　贺川奇怪：“你怎么出来了！”
　　“阿姨叫我买年糕。”莫休看看迎面走来的两人，又低头看看小伯，感觉好像有哪里怪怪的，“你们俩出来遛狗？”
　　贺川犯贱：“我一人遛俩狗。”
　　陈柏舟给他一拳：“狗儿子说什么呢？”
　　莫休懒得听他们胡说八道，直接走了。
　　贺川赶紧追上去：“我陪你去吧！”
　　热心小陈搭腔：“我们跟你去好了，你又不知道市场在哪。”
　　莫休说：“没关系，我看导航就行。”
　　他说话很客气。陈大少一揽他肩膀：“不用那么见外！”没揽到，莫休躲了。
　　贺川感觉不对劲，平常在家里都是他说什么是什么，莫休很少拒绝。他直觉莫休可能有点不高兴，也不是很确定，总之赶紧先把两人分开，又把狗绳往陈柏舟手上一塞，借口好久没回来不认路了，让陈柏舟走在前面，然后借着冬衣厚重，贴到莫休身边勾他手指——但莫休竟然躲了！贺川顿时意识到这件事关系重大，连忙说：“你不想买年糕咱们就回去休息，好不好？”
　　莫休说：“没有。”
　　没有什么？贺川又开始搞不懂他了。他为什么不高兴呢？今天除了买年糕还什么事都没发生呢，再说也不是他让莫休去买年糕的啊！贺川更想不通了。
　　贺川正百思不得其解呢，小伯拽着陈柏舟回身来找莫休，莫休顺势把狗牵到自己手里，不跟两人多纠缠，自己看着导航走到前面去了。
　　贺川嘀咕：“你觉不觉得他有点不对劲？”
　　陈柏舟疑问三连：“啊？不是挺好的吗？哪里不对？他话一直这么少啊。”
　　好好好，就你话多。贺川懒得问他了，猪队友，没一点用。
　　买完年糕回到家里，莫休对他还是不咸不淡的，姚春兰和陈柏舟看不出，只有贺川一个人能察觉出个中细微差别，给他急得上蹿下跳，思来想去，甚至想找个键盘跪一下——虽然他也没觉得自己做错什么——不对啊，他不是一家之主吗？跪键盘不符合他的身份啊！
　　大过年的，贺川憋屈了半天，终于忍不住把莫休拉进房间。
　　“我做什么了让你这样？”
　　莫休：？
　　“哪样？”
　　“你自己心里清楚！”
　　莫休：？
　　莫休真不清楚，他印象里自己没有什么行为值得拿出来一提。仔细想想，难道是午饭时贺川给他夹了好多菜他没吃完？虽然这好像只是一件小事，但人类的心很脆弱。
　　莫休说：“好吧。”晚上多吃一点。
　　贺川听他语调，知道他让步了，顿时松了一口气，抱住莫休，埋头在他身上自闭了十分钟，才治愈了今天受伤的心灵。
　　“你有什么事要马上和我说，知道吗？”贺川千叮咛万嘱咐，“不能躲开我。”不能不让我随时随地对你为所欲为。
　　莫休不懂，但是“哦”了。
　　贺川又跟他贴了一会儿，不敢腻歪太久——昨天刚明牌出柜，他还不敢在姚春兰面前造次——终于舍得把人放开。
　　“咳，我先出去，你过会儿再出去。”这种掩护只能说聊胜于无吧。
　　“嗯。”
　　贺川走到门口，莫休说：“以后不要和别人遛小伯。”
　　贺川没想到莫休会说这个，先是一愣，然后心中暗喜，折返回去逗莫休：“哎~你还在意这个？”
　　“说话就说话，不要凑这么近。”
　　贺川更得意了，几乎把脸贴到莫休脸上：“我偏凑这么近~”
　　莫休手指都不用动，一根藤条“嗖”的窜出来，直接把贺川吊到天花板上。
　　贺川在半空中晃荡：“靠！我错了！哥！我答应！我都答应！”
　　就算不吊他，莫休说什么他也会答应的，贺川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非要犯这个贱，可能越活越回去了。
　　莫休把他放下来，扶了一把，贺川立刻搂住他脖子，乐呵呵刚要亲，房门猛地打开。
　　“贺川你好了没有？叫你几次怎么……”
　　姚春兰和门内抱在一起的两人面面相觑。
　　姚春兰静音了。
　　姚春兰关上门。
　　贺川坐在床边捂脸沉思。
　　莫休：你还好吗？
　　贺川：没事你让我缓一下……

　　缓完之后，还是要回去吃团圆饭。
　　当年和莫休打游戏的那个侄子做了公务员，早就不记得莫休了，偷摸画漫画的侄女也大学毕业了，现在在网上接稿赚钱，她还记得莫休，再见到他很惊讶，因为她当年私下里偷偷参考莫休画涂鸦，意外受到一些关注，后来她又连载起自己的小漫画，不知不觉积攒起几千粉丝，慢慢走上全职画手之路。当然这些他们两人都不知道。
　　家族的年夜饭无非就那些话题，别说贺川，连侄子侄女都开始对老一辈的催婚话题免疫，埋头苦吃。
　　前年贺川表姐家生了二胎，小婴儿坐在宝宝椅里咿咿呀呀，侄女被说得烦了，表示指望我们年轻人不如指望你们自己，被怼的长辈面上挂不住，职责小姑娘胡言乱语倒反天罡，贺川又跳出来打圆场。
　　吃完饭，陈柏舟约贺川去喝酒。他的小酒吧还开着，盈利不厚不薄，只是当年陈家投资开发的那片小岛最后临门一脚被撤回开发许可，说是留作要政府建立科研所使用，任陈家父母如何疏通关系也求路无门。陈柏舟中学时陈家发迹，中年时陈家落败，当年风光不再，手上总还有几套房、一点余钱，只要不折腾，够二老安享晚年的了。陈柏舟凭他那小酒吧每月赚个万儿八千零花不成问题，他没有什么大志气，在这个物价不高的小城过着滋润生活，这么日复一日消耗掉后半生对他来说就很好。
　　陈星悦退学之后休息一年多，申请了国外的大学，读完出来开了一家画廊，既画画，也卖画。她今年和国内某个美术馆合作，正好也回来过年了。很多年不见，她头发剪短成齐耳一刀平，染了白金色，妆容也偏欧美系，有点赛博朋克女主角的感觉，走在街上碰到贺川不一定能认出她。
　　纪昀今年没回来过年，帝都工作繁忙，她做到中高层，早就换了户口，很少有空闲能飞这么远回来，纪家父母退休后常去帝都看她，看完她又顺便回北方老家和哥儿姐儿们住一段时间，于是X城这套房子常常空着。
　　几人聚在一起，少不了抽烟喝酒，陈星悦酒量好了很多，贺川喝得很少，而且开始戒烟。
　　“戒烟？为什么？”陈柏舟不解。苦海无边，欢愉有限，人生当然是及时行乐。
　　贺川说：“我打算活久一点。”
　　在场其他人听了，都觉得新奇。
　　陈柏舟笑着看向莫休：“是因为你家这口子吧。”
　　贺川一口答应：“对啊！”
　　陈星悦掐掉烟：“那我也不抽了，休休一晚上光闻二手烟了。”说着把陈柏舟的烟也扔了，陈柏舟“诶你这丫头！”，但也没再点上。
　　这桌人不抽，挡不住酒吧里其他酒客各个烟雾弥漫。
　　酒吧热闹，俊男靓女、灯光音乐、酒精尼古丁，务必使人忘却现实。一旦停下来，就难免觉得无聊，不知道谁提议出去走走，于是大家都穿上大衣，收拾东西离开。
　　年夜饭吃得丰盛，不然可以去吃个宵夜，几人无处可去，就在街上游荡。
　　年初一晚上，街上店铺早就关门落锁，人人在家里看春晚，街上很冷清。莫休和贺川不是凡人身躯，不惧寒暑，只要两人在一块儿，走到天荒地老也没关系。不知道为什么陈家兄妹也跟着他们在寒风里走，走了半个多小时，贺川问陈柏舟：“你累吗？”
　　陈柏舟好吃懒做，作息混乱，人到中年体力下降许多，比不上贺川经天劫洗练、有妖骨傍身还日日跑步健身。
　　陈柏舟说：“吃得太饱，散步消消食。”
　　贺川又去关照陈星悦：“冷不冷？要不要找个暖和地方坐坐？”
　　陈星悦说：“没关系，我好久没回X城了，不知道夜里这么安静。再走走吧。”
　　陈星悦不像以前那样活泼了，她长大了，有自己的心事；陈柏舟也老了一些，他年轻时其实很帅，桀骜不驯、意气风发的小富二代，外向、胆子大，对什么都满不在乎的样子。
　　问完两人，贺川回到莫休身边，握住他的手揣进自己兜里。
　　“累吗？”贺川轻声问。
　　莫休摇头。
　　“冷吗？”贺川又问，其实他全知道答案，但还是要多此一问。
　　莫休说：“不冷。”
　　贺川捏捏口袋里他的手：“但我还是想牵你。”
　　莫休动了动手，与他十指相扣。
　　贺川笑得眯眼：“那我们再走走，好吗？”
　　莫休说：“嗯。”
　　四个人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兜里的手机轮流叮叮作响，收不完的新年祝福，但谁也没有打开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