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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你别把自己当机器 ...

  •   沈瓷回波士顿那天,上海的天有点闷。

      明明是冬天,空气却潮得像没拧干的毛巾,贴在皮肤上,让人喘不过气。她起得很早,行李箱昨晚就收好了,把韩灏的一件平时穿的tee也放进去行李箱带走了,衣帽间里挂着那件她在韩灏家穿过的毛衣,袖口还沾着一点洗衣液的味道——干净,像他抱过她以后留下的那种安全感。

      她原本打算让峰哥送就算了。

      这次的分别,连“下次见”都没有说好。不是赌气,也不是矫情,是现实摆在那里:他要开赛、磨合、训练,春季赛一开局就没有停歇;她要上课、赶deadline、申请硕士、硬撑一个学期的九门课。

      四个月。

      至少四个月。

      沈瓷想到这里,心里那根弦就开始发紧。她不想把这种情绪摆在脸上,更不想让韩灏看出来——他已经够累了。

      可她刚拉开门,就看见韩灏站在玄关。

      他穿着深色卫衣,帽檐压得低,手里拎着她的登机箱,像昨晚就没怎么睡。眼下那点青又回来了,眉心那条线也回来了,像被谁用指尖狠狠按过。

      “你干嘛?”沈瓷愣了一下,“峰哥送我就行。”

      韩灏没解释,只把箱子递给她,语气很平:“我送。”

      沈瓷本能想说“不用”,话到嘴边却卡住了。

      她看着他,忽然明白——他不是要送她去机场,他是要把这段“在一起”的时间,硬生生多拽出来一点点,哪怕只多出一小时,也算。

      沈瓷伸手去接箱子,指尖碰到他的手背,凉得吓人。

      她皱眉:“你怎么这么冷?”

      韩灏低头看她一眼,像没听见,只把她的围巾绕紧了一点,结打得很规矩:“外面风大。”

      车上一路都很安静。

      城市从窗外往后退,路灯的光一盏盏掠过,像剪碎的星。沈瓷靠在座椅上,手指勾着安全带,偶尔瞥他一眼——他开车的姿势很稳,像训练时那种“按部就班的冷静”,可沈瓷还是看出来了:他的肩一直紧着,像随时要爆开的弦。

      她想说点什么,开口却只剩一句很轻的:“你最近……别太累。”

      韩灏“嗯”了一声,声音像堵在喉咙里。

      车开进机场匝道,广播里不断播着航班信息。人流像潮水涌过来,推着他们往前走。

      安检口前,她停下,回头看他。

      韩灏站在她面前,手插在兜里,帽檐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下颌线,锋利得像刀。可他看她的眼神,却软得不行。

      沈瓷伸手抱住他。

      这一抱抱得很紧,她的额头抵在他胸口,能清晰听见他的心跳——快、重、压着某种他不肯说的情绪。

      “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她闷在他怀里说。

      韩灏的手臂收得更紧,像要把她揉进骨头里。片刻后,他低声回:“你要好好吃饭,知道吗?”

      沈瓷鼻尖一酸。

      她抬头看他,嘴角努力弯了一下:“我会的。”

      韩灏盯着她看,像把她的脸一笔一划记进脑子里。然后他低头,在她额头上落了一个很轻的吻。

      轻到像怕吓坏她。

      “回去发我消息。”他说。

      “嗯。”

      沈瓷拖着箱子往里走,走到拐角还是忍不住回头。

      韩灏还站在原地,没动。

      人来人往,他站在那里像一根钉子,钉在她离开的那条线外。直到她彻底看不见他,心口那块空才一下子塌下去。

      ⸻

      韩灏回到AES之后,没有搬回宿舍。

      不是因为矫情,是因为那栋宿舍楼现在太吵——吵的不只是人声,还有气氛。

      旧的人走了,新的人来了。大家表面都笑着,背地里每个人心里都有一套“我要怎么打”“我该拿多少资源”“我凭什么让位”。

      以前宋云舟在,中路像一根定海神针,韩灏在野区把节奏带起来,陆星辰稳住视野,江流负责输出,秦烽顶住边路——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像一套磨合到极致的机器。

      现在机器被拆了,零件重新拼装。

      而且每个零件都觉得自己应该是发动机。

      韩灏不想回宿舍听那些半夜还在吵的复盘,不想在走廊里遇见谁都要寒暄。他更不想把自己的疲惫暴露给任何人。

      于是他让李斌每天接送,家和俱乐部两点一线。

      车窗外的风景一天比一天熟悉,熟悉到让人麻木。

      训练室里,指挥权像被人扯着四个角来回拉。

      “这波我能C。”Panda说,语气很硬,像在宣示领地。

      “你C什么啊,你那波线都没处理干净。”Ola不服,年轻人火气上来就没刹车,“我这把发育起来我才是核心。”

      江流本来懒得吵,可听到“核心”两个字,眼神就冷了:“你俩别抢了行吗?你们进来之前我们怎么打的?”

      Ola嗓门更大:“那你们世界赛不也没拿冠军吗?”

      话一出口,训练室瞬间安静。

      空气像被掐断了氧。

      韩灏握着鼠标的手僵了一下,指节发白。

      他没抬头,只淡淡开口:“继续训练。”

      语气很平,像什么都没发生。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句话像一根针扎进旧伤口——他本来就还没从“就差一点”里出来。

      再被人轻飘飘提一句,心里那片废墟又塌了一层。

      新教练组也没能压住局面。

      该定战术的时候犹豫,该拍板的时候退后。会议一开就是两个小时,最后谁都不服谁,像把一锅乱粥越搅越稠。

      韩灏回家那晚,坐在玄关换鞋,手机屏幕亮了好几次。

      沈瓷发来的消息。

      我到学校啦。

      今天太冷了,查尔斯河边都是风。

      你晚饭吃了吗?

      他看见了。

      他真的很想秒回,像以前每一次她问他“吃了吗”那样——他会立刻说“吃了”,然后反过来问她有没有好好吃饭。

      可那天他手机一直握在手里,会议一个接一个,训练一局接一局,争吵像无形的噪音塞满耳朵。

      等他终于有空打开对话框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三个小时。

      他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只发出一句很短的:

      到了就好。

      发出去的瞬间,他自己都觉得刺眼。

      像冷淡,像敷衍,像他把她放到了自己生活的边缘。

      可他不是不爱她。

      他只是——真的累到连温柔都拿不出来了。

      ⸻

      春季赛第一场,输了。

      输得并不惨烈,却很难看。

      不是被碾压,是自己把自己拆散了:线上资源分配没统一,小龙团战谁先开谁后开都没说清,关键时刻Panda想单带打英雄主义,Ola想强开证明自己,江流不愿意当“工具人”,陆星辰一个人补视野补到快窒息。

      韩灏在野区像同时被三条线拉扯,节奏带不起来,哪边都救不了。

      赛后复盘室里,第一次真正爆发冲突。

      Panda把鼠标往桌上一摔,语气冷到发硬:“你们这波不跟我,怪谁?”

      Ola也炸了:“你凭什么觉得我们要跟你?你那波就是送!”

      “你说谁送?”Panda站起来,压迫感一下就出来。

      Ola年轻,偏不怕事,也站起来:“说你送,怎么了?”

      陆星辰皱眉想去拦,手还没伸过去,就被两人的气势逼退半步。

      韩灏站起来,声音低沉:“坐下。”

      没人听。

      江流也在旁边冷笑:“行啊,第一场就这么吵,后面还打不打?”

      韩灏头都大。

      他走过去,一把按住Panda肩膀,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制:“坐下。”

      Panda看他一眼,眼里闪过一瞬不甘,但还是坐回去。Ola也被陆星辰拉住,嘴里还在骂。

      韩灏没再说话。

      他只是觉得很荒唐。

      他以前以为,输比赛最难受的是“差一点”。可现在才知道,最难受的是“乱”——乱到你不知道自己该往哪走,乱到你连输都输得不干净。

      那天晚上,沈瓷又发来消息:

      你们第一场怎么样?

      韩灏看着那行字,指尖停在屏幕上很久。

      他不想让她担心。

      他更不想让她看见自己狼狈。

      于是他回:

      还行。

      两个字,像一把钝刀。

      他发出去就后悔,可又不知道该怎么补救。

      波士顿那边,沈瓷开始了一个更狠的学期。

      她瞒着韩灏选了九门课。

      她心里算得很清楚:反正就四个月,咬咬牙就过去了。硕士申请先递交,能不能上都无所谓——她想gap半年的念头越来越强烈,甚至不敢细想:她想围着韩灏转。

      这个念头让她觉得甜,又让她害怕。

      她怕自己变成他负担,怕自己把人生全押在一个冠军上——而那个冠军,她最爱的人还没拿到。

      程思意和她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却越来越看不见她。

      沈瓷早出晚归,书房的灯常常亮到凌晨。她回来的时候鞋都不脱,抱着电脑在沙发上睡过去。醒来第一件事是刷邮箱、刷deadline、刷课程论坛。

      她的世界像被压缩成一条线:学习、作业、考试、申请。

      以及——很少很少的,韩灏。

      她想给他发很多话,可她每次打开聊天框,又把手机扣在桌上。

      他回复得越来越慢。

      不是一天一夜不回,而是从“秒回”变成“隔几个小时”,再变成“隔半天”。

      她理解。

      她知道他在扛什么。

      可理解并不等于不难过。

      理解只会让她更沉默。

      ⸻

      春季赛开局三连败。

      第三场输完那天,韩灏从训练室出来,走廊的灯白得刺眼。他靠在墙上,闭了闭眼,喉咙里像堵着一口气,吐不出来。

      手机震了一下。

      沈瓷的视频请求。

      他盯着屏幕看了两秒,像被什么拉回现实,还是接了。

      镜头那边的沈瓷穿着宽大的卫衣,头发随便挽着,眼下也有浅浅的青。她应该是在书房,身后是堆成小山的书和打印纸。

      她看到他那一瞬间,眼神明显顿了一下。

      “你……”沈瓷开口,声音很轻,“脸色怎么这么差?”

      韩灏扯了扯嘴角,想笑,却笑不出来:“刚训练完。”

      沈瓷盯着他,看得太认真,像要把他眉心那条线一寸寸抚平。片刻后,她忽然说:

      “我过年回来陪你好不好?”

      韩灏心口一震。

      他第一反应不是高兴,是慌。

      他本能不想让她卷进来,不想让她看见自己现在这个状态。他的世界已经够乱了,他不想把乱摔到她身上。

      于是他迅速找了一个理由,语气也放得很平:

      “过年你不是答应了叔叔阿姨,还有Mason他们去高雪维尔吗?”

      沈瓷抿唇:“我可以回来陪你的。”

      韩灏沉默了两秒。

      那两秒里,他几乎能听见自己心里那句“我想你”在撞墙。

      可他还是说:

      “瓷瓷,不要。”

      沈瓷眼神一暗。

      她没有再追问,只轻声说:“你心烦了。”

      韩灏喉结滚动:“没有。”

      沈瓷看着他,忽然把语气放软,像在哄一个爱逞强的小孩:“你别骗我。”

      韩灏没说话。

      沈瓷换了个方式,像给他留台阶:“今天有没有吃东西?”

      韩灏一顿:“……没怎么吃。”

      沈瓷皱眉:“那你去吃。现在就去。”

      韩灏低声:“教练还要开会。”

      沈瓷的语气忽然硬了一点:“韩灏,你又在拿‘责任’当借口折磨自己。”

      他抬眼看她。

      沈瓷吸了口气,把那点怒意压下去,声音又软回去:“你不需要把每一件事都扛在自己身上。你不是机器。”

      韩灏想说“我没事”,可对着她的眼睛,他忽然说不出口。

      他只是低低应了一声:“嗯。”

      沈瓷像终于松了一口气,唇角弯了一点:“那你去吃饭。吃完给我发张照片,证明你没敷衍我。”

      韩灏看着她,眼神终于软下来一点:“好。”

      视频挂断后,他站在走廊里很久。

      他知道沈瓷是在哄他。

      可他也知道——他已经很久没有被这样哄过了。那种有人把你当“人”而不是当“队长”“核心”“天才打野”的感觉,太珍贵了。

      他走去食堂,随便拿了份盒饭,拍了张照发给她。

      几分钟后,沈瓷回:

      乖。

      韩灏盯着那个字,胸口忽然酸了一下。

      他想回她很多话。

      想说“我很想你”。

      想说“我快撑不住了”。

      可最后他只回了一句:

      你也乖。

      这个学期,沈瓷没有去Steve实验室了。

      一方面是课业压得太狠,另一方面,她也知道自己状态不对——那种隐隐的焦虑、过度的自控、越来越少的睡眠,让她不敢再把自己塞进另一个高压环境里。

      何思屿还在约翰霍普金斯,偶尔会给她发文献,语气一如既往的冷静:

      这篇你应该会感兴趣。

      反而是程思意去了硅谷出差的时候,碰见过一次何思屿——他去参加学术论坛。程思意回来随口提了一句:

      “何司屿在那边还是那副样子,讲台上像冰块。”

      沈瓷“嗯”了一声,没接话。

      她现在对很多人的事都没有力气接话。

      她的力气被九门课和一个越来越沉默的韩灏耗光了。

      临近过年,学校没有假期。

      可沈家有规矩:过年无论在哪,都要一起过。

      Mia给沈瓷打电话的时候,沈瓷刚从图书馆出来,波士顿的风刮得她脸生疼。

      “Mia说:你下个星期到纽约,然后我们一起去高雪维尔。”

      沈瓷把围巾拉高一点,声音听起来很平:“好呀。”

      Mia敏感得很:“怎么了?吵架了?”

      沈瓷停了两秒。

      “没有。”她说,“什么事都没有,但感觉却很糟糕。”

      Mia沉默一下,语气柔下来:“要不然,我和小姨说,我们回国过年。”

      沈瓷摇头:“算了。”

      她顿了顿,又补一句,像在给自己找理由:“韩灏说要去迪拜陪宋阿姨过年。”

      这句话说出口,她自己都觉得陌生。

      ——韩灏没有说“想见你”,没有说“你回来吧”,他只把自己安排进一个“该做的事”:陪母亲过年。

      沈瓷知道原因。

      韩灏一直都是那样的人——他只想让她看到他最好的一面。

      他不想让她看见他失控、疲惫、狼狈。

      更何况现在,他情绪差得要命。

      他去见过韩修远。

      见面之后,他更差。

      韩修远认为韩灏应该劝宋语薇不要离婚,认为“家丑不可外扬”,认为“你妈闹够了就会回头”。

      韩灏听完只觉得恶心。

      可恶心之外,还有一种更深的疲惫——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和父亲之间可能永远无法对话。他也忽然意识到,母亲这些年究竟是怎么熬过来的。

      这种情绪压在他身上,连游戏里的操作都开始变形:越练越累,越累越打不好,越打不好越想练。

      他不敢见沈瓷。

      他怕自己见到她,就会把所有阴影都倒出来;也怕自己忍不住想抱她、想依赖她,最后把她拖进泥里。

      这个时期的见面,只会带给沈瓷负面。

      他知道。

      所以他把她推远一点。

      推得很温柔,却也很狠。

      沈瓷坐在Mia的湾流上时,窗外已经是另一种高度的云。

      舱内很亮,乐乐和然然兴奋得像刚放出笼子,抱着平板在过道里跑来跑去,嘴里一口一个“Lucas哥哥”,喊得沈瓷耳朵发热。

      她本来想拦。

      她算过时差,知道韩灏那边大概率刚睡醒,或者刚从训练室回酒店,眼神一抬都还没完全落地。可乐乐拽着她的袖子,认真得像办案:“小姨,我们要跟Lucas哥哥说话。”

      然然跟着点头:“要说。”

      沈瓷看着他们,忽然就没了拒绝的力气。

      她也想听听他的声音。

      哪怕只有十秒。

      “……好。”她把平板接过来,指尖在屏幕上顿了一下,还是点了视频。

      铃声响了一次。

      第二次的时候,她几乎已经要按掉,屏幕忽然亮了——

      镜头里出现韩灏的脸。

      他明显刚醒,头发乱着,眼睫压着一层浅浅的倦,黑色T恤领口松了一点,像还没来得及把自己收拾回“队长”的样子。

      可他看清镜头对面的人时,那点倦意像被什么轻轻抹掉。

      他先看了沈瓷一眼,眼神很安静,安静得让她心口发紧。

      下一秒,乐乐就挤到镜头前,指着沈瓷一脸严肃:“Lucas哥哥,小姨不开心了。”

      沈瓷一瞬间头皮发麻,赶紧把平板往回拉:“我没有不开心。”

      然然补刀,声音更小更真:“那小姨一定是想你了。”

      沈瓷:“……”

      她想解释,却又觉得解释出来更像承认。

      韩灏那边停了两秒,没有笑,也没有逗孩子。

      他只是看着沈瓷,像把那句话放进心里掂了掂,最后低声问:“出发了?”

      沈瓷喉咙发干,“嗯”了一声:“刚上飞机。”

      “先去巴黎?”他问。

      “嗯。”她点头,语气努力放轻,“老沈他们已经到高雪维尔等我们了。”

      韩灏“嗯”了一下,像把一句想说的话吞了回去,只留给她一个最稳的答案:“好好玩。”

      沈瓷听见“好好玩”三个字,忽然就想笑——他们明明都不是在说“玩”。

      他们只是在用最安全的词,把最危险的情绪包起来。

      她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那你呢?”

      韩灏的视线从孩子们身上移回她脸上,声音压得很低:“下午年前最后一场常规赛。”

      “然后?”

      “明天飞迪拜。”

      沈瓷心口微微一沉,却还是点头:“比赛加油。”

      韩灏“嗯”。

      两边都安静了一秒。

      乐乐和然然已经在旁边开始讨论巴黎有没有米奇,完全不懂大人之间那种“问到这儿就不能再问”的默契。

      沈瓷握着平板边缘,指尖用力得发白。

      她忽然很想说——那我不去了,我回去陪你。

      可她也知道,他不会要。

      他永远只想让她看到他最好的一面。

      哪怕他此刻的状态已经差到,连眼神里的光都要靠硬撑。

      沈瓷把那句冲动咽下去,最后只说:“那你……也好好的。”

      韩灏看着她,喉结动了动,像隔着屏幕也想伸手摸摸她的头。

      “我会。”他说,“你也是。”

      沈瓷点了点头:“那我挂了。”

      韩灏“好”。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到她。

      视频断开那一瞬间,舱内又恢复了喧闹。乐乐和然然跑去看窗外,Mia在另一边跟人发消息,空乘把饮料放下来,玻璃杯轻轻一碰。

      沈瓷却像忽然掉进一个很安静的地方。

      她低头看着黑掉的屏幕,心里那股糟糕的感觉更清晰了——不是吵架,不是矛盾,也不是谁不爱谁。

      是他们正在被生活推着往两边走,而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她刚把平板放下,手机就震了一下。

      一条消息跳出来。

      ——瓷瓷,爱你。

      沈瓷盯着那四个字,盯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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