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区见星河》沙粒吖

75、夏末

　　上海，浦东国际机场。

　　航班准点降落。沈瓷拖着小小的登机箱，随着人流走出抵达大厅。长途飞行带来的倦意还在，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乡情怯般的、混合着期待的悸动。

　　她拿出手机，习惯性地拨通了峰哥的电话。

　　“峰哥，我到了，在T2出口这边。”

　　电话那头，峰哥的声音带着笑意：“小姐，韩少爷说去接你。他应该已经到了，你找我看？”

　　沈瓷微微一愣。韩灏并没有在微信里提过这事。她下意识地抬眼，在接机的人群中搜寻。视线扫过一张张或期盼或疲惫的脸，最终，定格在一个熟悉的身影上。

　　出口不远处，他站在那里。简单的黑色T恤，深色运动长裤，棒球帽压得很低，脸上戴着口罩。明明是极其低调、甚至刻意隐藏的打扮，但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沈瓷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不是因为身形，不是因为衣着，而是那种……哪怕他包裹得再严实，也隔绝不了的、独属于他的气息和存在感。

　　她推着箱子，一步步走近。越靠近，那股清淡而熟悉的木质香气便愈发清晰，透过机场略显浑浊的空气，丝丝缕缕地钻入她的呼吸。是雪松，混合着一丝柑橘的冷冽，还有阳光晒过衣物的干净味道。这是韩灏惯用的香水，也是烙印在沈瓷记忆深处，代表“安心”和“归属”的味道。

　　她在他面前站定。韩灏抬起眼，帽檐下的目光与她交汇。即使隔着口罩，沈瓷也能感觉到他嘴角扬起的弧度。他没说话，只是很自然地伸手接过她的登机箱，另一只手顺势握住了她的手。

　　手掌温热，指尖带着薄茧，握紧的力道适中，既不过分用力让她不适，又足够牢固，传递着不容置疑的占有和珍视。

　　“走吧。”他的声音透过口罩传来，有些闷，却依旧是她熟悉的低沉。

　　沈瓷任由他牵着，跟着他的脚步，穿过机场大厅，走向停车场。两人谁也没多说，机场的喧嚣仿佛被隔离开来，只剩下彼此手心相贴的温度，和那份无需言说的默契与思念。

　　停车场里，韩灏停在一辆崭新的深蓝色奔驰G级越野车前。车身线条硬朗霸气，颜色深邃如午夜晴空。

　　沈瓷有些意外地挑眉。

　　韩灏解锁车门，将她的箱子放进后座，解释道：“换了辆新车。”他顿了顿，看向她，目光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和……讨好的意味？“上次在夏威夷，你不是说……Cerelia安排的那辆大G，坐着感觉还不错？”

　　沈瓷想起来了。那次在夏威夷，他们出行确实常坐一辆黑色大G。她无意间提过一句，说这车视野好，稳，坐着舒服。她当时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他却记在了心里。

　　心里某个角落，像被羽毛轻轻搔了一下，泛起一片温热的酥麻。

　　她没说什么，只是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车内空间宽敞，内饰是高级的皮质和金属材质，散发着新车特有的、混合着真皮和精密机械的淡香。韩灏也坐进驾驶座，却没有立刻发动车子。

　　引擎未启动，车内一片安静。停车场昏暗的灯光透过车窗洒进来，在他侧脸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

　　他转过头，看着她。摘下了口罩，露出清晰的下颌线和因为夏季赛训练而略显清瘦的脸颊。他的眼神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深邃，里面翻涌着沈瓷熟悉又心颤的情绪——思念，渴望，以及一种失而复得般的珍重。

　　没有任何预兆，他倾身过来，一手捧住她的脸颊，吻了下去。

　　这个吻来得突然，却又好像顺理成章。带着他独有的气息和一丝夏日的燥热，急切而深入，仿佛要将这分开一个多月的所有空白和等待，都在这个唇齿纠缠间填补回来。沈瓷怔了一瞬，随即闭上眼睛，抬手环住他的脖颈，生涩却热烈地回应。

　　车内的空气似乎都因为这一个吻而升温。安静的停车场里，只有两人唇舌交缠间细微的声响和逐渐急促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韩灏才喘息着稍稍退开，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相触。他的眼神亮得惊人，像燃着两簇幽暗的火。

　　“我们的Lucas选手，”沈瓷气息不稳，微微喘息，却还是忍不住调侃，“怎么有时间来接我了？不用训练？”

　　韩灏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她微红湿润的唇角，声音低哑：“赢了八强，经理大发慈悲，给了三天假。”他顿了顿，补充道，“正好，用来接你。”

　　三天假。沈瓷心里计算着。对她而言，是奢侈的、可以完全属于彼此的时光。

　　“走吧，”她轻轻推了推他，“我答应了老沈，今晚回家吃饭。”

　　韩灏这才坐直身体，系好安全带，发动了车子。引擎低沉有力的轰鸣声在停车场内响起，深蓝色的大G平稳地驶出，汇入机场高速的车流。

　　车子一路开往上海市中心。韩灏对这条路显然很熟，驾驶技术也稳，沈瓷可以放心地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熟悉又有些陌生的城市夜景。

　　一个小时后，车子驶入市中心一处闹中取静的高档小区。沈瓷的家就在这里——顶层的复式公寓。

　　电梯直达入户。门开时，沈建国那洪亮的声音立刻传了出来：“瓷瓷回来了？”

　　随即，林婉仪温柔含笑的面容也出现在玄关。

　　“爸，妈。”沈瓷换鞋进去，韩灏跟在她身后，手里还提着沈瓷的小箱子，以及他路上买的一些水果和补品。

　　“叔叔，阿姨。”韩灏规规矩矩地叫人，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属于晚辈的谦和笑容。

　　沈建国一看到韩灏，眼睛立刻笑得眯成一条缝，上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灏灏也来啦！好！真好！听说你们又赢了？冠军有希望啊！”他对这个“半个儿子”的满意，几乎不加掩饰。

　　林婉仪则更细心，接过韩灏手里的东西，嗔怪道：“来吃饭就来吃饭，还带什么东西。快进来，菜刚好。”

　　饭桌上，气氛温馨而家常。沈建国兴致勃勃地问着韩灏比赛的情况，韩灏耐心回答，偶尔也会提到一些训练趣事，逗得沈建国哈哈大笑。林婉仪不停地给沈瓷夹菜，念叨着她又瘦了，叮嘱她要按时吃饭。沈瓷一边应着，一边安静地吃着碗里堆成小山的菜，目光偶尔与身旁的韩灏相触，两人眼中都有种置身于家庭温暖中的宁静和安然。

　　沈建国看着并肩坐着的两个孩子，一个是他从小捧在手心里、如今飞得越来越高却总让他心疼的女儿，一个是他打心眼里欣赏、觉得能托付的年轻人，心里满是欣慰。他忍不住又给韩灏夹了块红烧肉，感慨道：“你们俩，都好好的，比什么都强。”

　　晚饭后，沈瓷以为韩灏会带她回他在市中心的公寓。但车子却驶上了通往郊区的高速。

　　“去哪儿？”沈瓷有些疑惑。

　　“带你去个地方。”韩灏卖了个关子，眼底有光。

　　约莫四十分钟后，车子驶入一片新开发的、环境清幽的别墅区。最终停在一栋带独立庭院、现代简约风格的三层别墅前。

　　院子打理得整洁，种了些易于养护的绿植。韩灏牵着沈瓷的手走进去，打开门。室内是精心设计过的装修，色调以米白、浅灰和原木色为主，简洁大气，采光极好。家具似乎都是新的，空气中还残留着一点点新装修材料的淡味，但更多的是清新植物的气息。

　　“这是？”沈瓷环顾四周。

　　“我妈新买的。”韩灏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拉开一侧的窗帘。窗外，是一片未经太多光污染的、相对开阔的夜空。郊区空气好，今夜无云，能看见比市区多得多的星星，虽然不及爷爷度假屋那边壮丽，但也足够清晰。

　　他走到沈瓷身边，从背后轻轻拥住她，下巴搁在她发顶，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温柔：“我妈说，瓷瓷喜欢看星星，爷爷的度假屋又太远了，来回不方便。她就买了这里，说……让你想来看星星的时候，能近一点。”

　　沈瓷的心，像是被这句话轻轻撞了一下，酸酸软软的。宋语薇……韩灏的妈妈，那个优雅而通透的女人，她甚至没有直接对自己说过什么，却用这样细腻的方式，表达着她的接纳和关怀。

　　她转过身，仰头看着韩灏。窗外稀疏的星光落进他眼底，映出清晰的、她的倒影。

　　她没说话，只是踮起脚尖，主动吻上他的唇。

　　这个吻，不再有停车场时的急切和掠夺，而是带着一种静谧的、互相抚慰的温柔。韩灏微微一怔，随即收紧手臂，将她更深地拥入怀中，回应她的亲吻。

　　星光透过落地窗，静静洒在相拥的两人身上。别墅很安静，只有彼此逐渐交融的呼吸和心跳声。

　　这是一个全新的、属于他们的空间。没有酒店的生疏感，也暂时远离了市区的喧嚣和各自家庭的环境。在这里，他们只是韩灏和沈瓷。

　　接下来的三天假期，他们几乎足不出户。韩灏会下厨做些简单的饭菜（手艺比一年前进步不少），沈瓷则抱着电脑处理一些邮件和阅读文献。更多的时候，他们只是窝在客厅宽大的沙发里，看一部老电影，或者什么也不做，只是依偎着，享受这难得的、无人打扰的静谧时光。

　　吃饭，睡觉，打豆豆。

　　简单，却珍贵。

　　三天假期转瞬即逝。

　　韩灏的假期结束，必须归队投入紧张的决赛备战。沈瓷没有跟他回市中心的公寓，而是回到了父母家。

　　她知道接下来韩灏会非常忙碌，她不想也不应该占用他任何一点备战的心思和精力。而且，她自己也有事情要做。

　　除了关注AES的每一场比赛，她的生活重心重新回到了学术上。沈建国和林婉仪家顶复的书房，成了她的主战场。巨大的书桌上，并排放着两台显示器，一台运行着复杂的数学模型和算法，另一台则打开着各种文献和论文。她的时间被精确分割，除了必要的吃饭、睡觉和运动（在林婉仪的监督下），几乎全部交给了代码、公式和逻辑推理。

　　沈建国和林婉仪看着女儿这副沉浸忘我的样子，常常相视一笑，眼神里既有骄傲，也有心疼，还有一种仿佛看到年轻时自己的恍然。他们都曾是各自领域的佼佼者，深知攀登高峰需要付出的心血和孤独。他们支持女儿的选择，也庆幸她现在身边有了韩灏这样一个能让她在紧绷之余，露出柔软一面的存在。

　　一天下午，沈瓷的邮箱收到一封来自某顶级学术期刊编辑部的邮件。标题是：「Congratulations on your submission being shortlisted for publication (祝贺您的投稿入选发表候选名单)」

　　沈瓷点开邮件，有些疑惑。她近期并没有向这家以严谨和门槛高著称的期刊投过稿。仔细阅读邮件内容，才发现被提名发表的文章，是她和何司屿合作完成的、关于AI在早期癌症影像筛查中应用的阶段性研究成果。文章的通讯作者和第一作者都是她，而提交人……是何司屿。

　　邮件里附有审稿人的初步意见，评价非常高，认为该研究「方法新颖，论证严谨，具有显著的临床转化潜力」。

　　沈瓷看着屏幕，心情有些复杂。这份研究成果，确实凝结了她和何司屿大量的心血。何司屿在临床数据提供和医学意义解读上功不可没。他主动将文章提交到顶级期刊，并且将第一作者的位置留给她，这既是对她工作的极大肯定，也展现了他作为合作伙伴的慷慨和远见。

　　她立刻给何司屿发了封邮件，表达了感谢，并询问了投稿的具体细节和后续需要配合的事宜。何司屿很快回复，语气一如既往的平和专业，只说是觉得这项成果值得被更多人看到，后续修改他会全力配合。

　　放下邮件，沈瓷心里对何司屿的欣赏和感激又深了一层。在学术道路上，能遇到这样靠谱、聪明且不计较个人得失的伙伴，是她的幸运。

　　电竞圈的夏季赛，也进入了白热化的阶段。

　　AES延续了春季赛和季中赛的良好状态，一路过关斩将，发挥稳定，毫无悬念地杀入了夏季赛季后赛的决赛。决赛地点，定在广州。

　　决赛前一周，沈瓷接到了贺蓝天的电话。

　　“瓷瓷，在广州吗？决赛去看吗？”贺蓝天的声音带着笑意，背景音里还有小孩子叽叽喳喳的吵闹声。

　　“贺哥？我在上海，不过决赛会过去。”沈瓷有些意外。

　　“那正好。Mia临时有个重要的跨国并购案要飞伦敦，没空。我答应了乐乐和然然，带他们去看他们最喜欢的韩灏哥哥打决赛。我们到时候场馆见？有包厢票。”

　　沈瓷笑了。贺蓝天这个曾经的“花花公子”，如今在“超级奶爸”的道路上倒是越走越顺了。“行啊，贺哥。看来今年暑假，轮到您带孩子了？”

　　电话那头，贺蓝天叹了口气，语气半真半假地抱怨：“你姐就是不肯跟我结婚，我都快成长工了，已经够惨了。瓷瓷，你可千万别学她。”

　　沈瓷忍俊不禁。Mia依然是那个雷厉风行、事业至上的投资女王，婚姻对她而言似乎从来不是必需品。贺蓝天虽已“改邪归正”，且对两个孩子视如己出，但想真正把Mia娶回家，道阻且长。

　　“贺哥，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啊。”沈瓷难得开了句玩笑。

　　广州，决赛场馆。

　　气氛比季中赛时更加炽热。这是夏季赛的终极对决，关系到全球总决赛的种子席位和联赛最高荣誉。

　　沈瓷提前到了包厢。没多久，贺蓝天就带着打扮得像两个小王子小公主的乐乐和然然出现了。

　　“小姨！”两个孩子一看到沈瓷，眼睛一亮，立刻挣脱贺蓝天的手，扑了过来。

　　沈瓷蹲下身，一手一个接住他们软乎乎的小身体，脸上露出真心愉悦的笑容。她对这两个孩子，有种天然的爱怜。

　　“想小姨了吗？”

　　“想！”两个孩子异口同声。乐乐还补充道：“也想韩灏哥哥！爸爸说韩灏哥哥今天要拿冠军！”

　　贺蓝天走过来，看着沈瓷和孩子们亲近的样子，眼里也带着笑，但嘴上还是调侃沈瓷：“看来你比我会带孩子啊，瓷瓷。”

　　沈瓷抱着两个孩子站起来，回敬道：“那可不，贺哥，带孩子也是需要天赋的。”

　　比赛很快开始。AES面对老对手，打得并不轻松。双方都是最顶尖的队伍，战术博弈激烈，操作拉满。包厢里，贺蓝天看得很投入，时不时为精彩操作喝彩或扼腕。乐乐和然然一开始还能安静看，后来就有些坐不住，小声交头接耳。沈瓷一边关注比赛，一边还得照顾两个小家伙，给他们解释简单的规则，递水递零食，忙而不乱。

　　最终，经过四局鏖战，AES凭借更胜一筹的团队协作和韩灏关键时刻的决策，以3:1的比分，再次捧起了夏季赛冠军的奖杯！

　　金色的雨再次洒落，全场沸腾。

　　赛后，韩灏果然没有忘记对孩子们的承诺。他带着尚未褪去的兴奋和汗水，来到包厢，先是和贺蓝天打了招呼，然后就被乐乐和然然一左一右抱住了大腿。

　　“韩灏哥哥！冠军！”孩子们兴奋地大喊。

　　韩灏弯腰，轻松地将两个孩子都抱了起来。乐乐坐在他左臂，然然坐在右臂。他脸上洋溢着夺冠的喜悦和一丝难得的、属于大男孩的明朗笑容。Grace早已举起相机，抓拍这温馨又有趣的一幕——年轻的冠军选手，一手抱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孩子，中间是金光闪闪的冠军奖杯。

　　拍完和孩子们的合照，韩灏将孩子交还给贺蓝天，然后，目光转向一直安静站在一旁的沈瓷。

　　他走过去，不由分说地将她拥入怀中。紧紧的，用力的拥抱，仿佛要将她嵌入自己的身体里。场馆后台的喧嚣仿佛瞬间远去，只剩下他怀抱的温度和耳畔他带着喘息和湿意的低语：

　　“谢谢你，沈瓷瓷。”
　　“每一次，都在我身边陪着我。”

　　他的声音很轻，却重重地敲在沈瓷心上。她回抱住他，脸颊贴着他被汗水微微浸湿的队服，鼻尖全是他混合着竞技场气息的味道。这一刻，所有的奔波、等待、思念，仿佛都有了意义。

　　Grace的镜头，再次忠实记录下这一刻——韩灏将头深深埋在沈瓷颈间，沈瓷闭着眼，唇角却带着一丝极淡却无比真实的、满足的笑意。

　　当晚，在回酒店的车上，沈瓷罕见地打开了微信朋友圈。她的好友列表极其精简，只有家人和几个最亲密的朋友。她选了Grace抓拍的那张，韩灏将头埋在她颈窝、看不清脸、却能清晰感受到那份依赖和眷恋的照片，配了一个简单的红色爱心表情，发了出去。

　　几乎是在发出的瞬间，就收到了点赞和评论。

　　Alan：「！！！官方发糖！我嗑的CP天下第一甜！」
　　Grace：「不用谢，专业CP摄影师。［狗头］」
　　林婉仪：「［微笑］［玫瑰］」
　　沈建国：「［大拇指］［大拇指］［大拇指］」

　　韩灏没有评论，只是默默地点了个赞。那个小小的爱心，出现在她那条动态的下方，像一种无声的回应和确认。

　　而韩灏自己的微博，则在稍晚时候更新了。他发了抱着乐乐和然然、中间是奖杯的那张照片，配文：「夏季赛目标实现了，还有爱的人在身边，很幸福。［太阳］」

　　这条微博迅速被粉丝和电竞媒体转发评论，祝福和恭喜刷屏。但也有一些眼尖的网友，发现了亮点：

　　「等等！这两个孩子……是不是之前Cerelia发过的小姨怀里那俩？！」
　　「破案了！是Mia家的双胞胎吧？！」
　　「所以Lucas这是……已经打入‘家属’内部了？［狗头］」
　　「冠军+美人+萌娃，人生赢家模板了！」

　　舆论一片和谐，带着善意的调侃和祝福。

　　回到上海，尘埃落定。夏季赛冠军到手，AES以LPL一号种子的身份，昂首挺进即将到来的全球总决赛。队伍获得了短暂的休整期。

　　韩灏和沈瓷，也终于有了完全属于两个人的、不被比赛和行程切割的两天时间。

　　他们回到了韩灏在市中心的公寓。这里的一切对沈瓷来说已经非常熟悉。韩灏一进门，就习惯性地系上围裙，走进厨房，开始准备简单的晚餐。沈瓷则窝在客厅的沙发里，抱着笔记本电脑，处理一些琐事。

　　厨房里传来切菜和油锅的滋滋声，混合着食物的香气。客厅里安静，只有沈瓷敲击键盘的细响。夕阳的余晖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将一切都染成温暖的橙黄色。

　　沈瓷忽然停下动作，抬头看向厨房里那个忙碌的背影。他穿着家居服，背影宽阔，动作熟练。这一幕，家常得不可思议，却又让她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安定和……感慨。

　　“韩灏。”她忽然开口。

　　“嗯？”韩灏头也没回，应了一声。

　　“虽然才一年，”沈瓷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对他诉说，“但是好像……真的过了很久很久。”

　　一年前，他们还在三亚，刚刚确认彼此的心意，对未来充满不确定，也充满笨拙的勇气。那时她还是个即将出国、对前路忐忑的准留学生，他还是那个在联赛崭露头角、前途未卜的新人打野。

　　一年后的今天，她已经在世界顶尖学府站稳脚跟，完成常人难以企及的学业进度，参与前沿的科研项目。而他，已经手握多个联赛冠军、季中赛冠军，成为聚光灯下的FMVP，即将向电竞领域的最高荣誉发起冲击。

　　他们都在这短短一年里，被命运和选择推着，以惊人的速度成长、蜕变。经历了分离、思念、各自的辉煌与低谷，还有数次相聚又别离。

　　韩灏关掉火，端着两盘简单的意面走出来，放在餐桌上。他走到沙发边，在沈瓷身边坐下，伸手将她连同电脑一起揽进怀里。

　　“真希望，”他的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声音低沉而认真，“我能一直陪着你。”

　　不是“想要”，而是“希望”。里面包含了现实的无奈，以及对未来某种深切的期盼。

　　沈瓷靠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干净的皂角和淡淡的油烟味混合的气息，没有说话。她何尝不希望如此。

　　两人静静地依偎了一会儿，沈瓷重新拿起iPad，屏幕上是哈佛下学期课程的选课系统界面。她熟练地勾选着课程，依旧选择了八门高难度课程。按照这个进度，再有一年，她就能完成本科所有要求，提前毕业。至于硕士和博士……她暂时没有想那么远。此刻心里有个声音越来越清晰：她想快点完成学业，快点回到他身边。不想再错过他任何一场重要的比赛，不想再让太平洋成为常态的阻隔。

　　“准备什么时候回去？”韩灏看着她的课表，问道。

　　沈瓷的手指顿了顿，若无其事地说：“理论上呢，我明天就应该出发了。”她感觉到抱着她的手臂收紧了一些。她继续道，“不过，我打算再留一个星期。老沈投资的那个新能源车企下周有个重要的开幕仪式，他让我去看看，学习学习。反正刚开学很多作业都可以线上做。我让思意的朋友帮我记课堂笔记了。”

　　她说得合情合理，甚至带着点对商业世界突然产生的兴趣。但只有她自己知道，最重要的理由，只是想多陪他几天。哪怕只是多一个星期。

　　韩灏听罢，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笑了。他的笑声震动着胸腔，传到沈瓷耳中。

　　“沈瓷瓷，”他吻了吻她的耳垂，语气带着洞察的温柔和一丝感慨，“你真的长大了。”

　　开始学会用更成熟、更周全的方式，去争取自己想要的东西。无论是学业、事业，还是……留在爱人身边的时间。

　　沈瓷没有否认，只是在他怀里，微微弯起了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