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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彼岸微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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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假的最后一天,首尔仁川机场的候机大厅里,弥漫着假期将尽的淡淡惆怅。
韩灏、陆星辰、江流、Alan、Grace五人将搭乘同一班航班返回上海。沈瓷的航班稍晚,目的地是波士顿。
托运完行李,距离登机还有些时间。一行人站在安检口外,气氛不如前两日热烈,多了些临别前的安静。
Grace上前一步,用力抱住沈瓷,声音在她耳边低语:“沈瓷瓷,好好照顾自己。等我回波士顿陪你。”
沈瓷回抱她,拍了拍她的背,语气带着难得的轻松调侃:“大主播们的暑假,可是黄金挣钱期。你和Alan好好努力,多挣点,以后请我吃大餐。”
Alan在一旁听到,立刻拍胸脯:“必须的!瓷瓷,等我和Grace杀回波士顿,带你吃遍新开的馆子!”
江流也凑热闹:“还有我!我直播收入也不低!请客算我一份!”
陆星辰没说话,只是对沈瓷点了点头,目光里是无声的“保重”。
短暂的喧闹过后,大家默契地将最后一点时间留给了韩灏和沈瓷。
两人走到旁边相对安静的角落。机场广播里中英韩三语交替播放着航班信息,人来人往,步履匆匆。
韩灏看着沈瓷,她今天穿了一件简单的米白色tee和瑜伽裤,长发松松挽起,露出白皙的脖颈。脸上带着长途旅行和密集社交后的淡淡倦色,但眼睛依然清亮。他想说的话有很多——关于不舍,关于接下来各自又要面对的忙碌,关于那些他没有说出口的、深藏心底的眷恋和不安。
但最终,千言万语到了嘴边,只化作一句最朴实、也最沉甸甸的叮嘱:
“回去以后,要好好吃饭,按时吃饭。”他的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咬得清晰。他知道她一旦投入工作或学习,很容易废寝忘食。首尔这几天,他盯着她按时三餐,看着她气色稍微好了一点,心里才踏实些。可他一走,她又会变回那个靠咖啡和能量棒续命的“工作狂”。
沈瓷仰头看着他。他今天穿了件黑色tee,衬得肤色更白,眉目更深。冠军的光环和FMVP的意气风发还在,但眼底却藏着一丝只有她能看懂的、属于离别时刻的柔软和不放心。
她心里也有千头万绪。想告诉他别太拼,注意休息;想问他夏季赛准备得怎么样,压力大不大;想说自己会想他,会努力适应这再次拉远的距离……可最终,她也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应道:
“你也是。”
三个字,轻飘飘的,却仿佛用尽了她此刻所有的力气。
韩灏抬手,似乎想摸摸她的头发,或者再抱抱她,但手指在半空中顿了顿,最终只是轻轻拍了下她的肩膀。
“到了给我发信息。”
“嗯。”
“进去吧。”
“你们先走。”
最终,还是韩灏他们先一步走向安检口。沈瓷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韩灏走在中间,江流和Alan一左一右说着什么,陆星辰沉默跟随,Grace回头朝她挥了挥手。
直到那五道身影彻底消失在安检通道后,沈瓷才轻轻舒了口气,转身,独自走向另一个方向的国际出发口。
飞往波士顿的航班上,沈瓷没有休息。
她打开随身携带的轻薄笔记本电脑和iPad,戴上降噪耳机,迅速进入了工作状态。屏幕的冷光映在她专注的脸上。她先是快速处理了Steve和何司屿发来的几封紧急工作邮件,给出了清晰的修改意见和后续方向。然后,她点开了建模课和另一门高级算法课的作业文件。
对她而言,这样的长途飞行并非单纯的旅途,而是可以被高效利用的“碎片时间”。窗外是浩瀚无垠的云海和时而透出的深蓝色大洋,机舱内是引擎平稳的轰鸣和偶尔的广播声。这些背景音反而成了她集中注意力的白噪音。
手指在键盘和触控板上飞快移动,复杂的代码一行行显现,三维模型在屏幕上旋转、拆分、重组。她的思维高速运转,将课堂所学、实验室项目经验与作业要求精准结合。遇到卡顿处,她会停下来,在草稿纸上快速演算,或者调出相关的论文资料快速浏览。
偶尔,她会停下来,喝一口空乘送来的温水,目光无意识地掠过窗外。云层变幻,光影流转。她会想起首尔夜晚璀璨的灯火,想起韩灏牵着她手时掌心的温度,想起陆星辰那句低语“他真的很敏感”,想起父亲说“该亲近的时候就要亲近”……
但这些念头只停留短短一瞬,便被更强大的理性拉回现实。
她知道自己选择的路充满挑战——顶尖的学业、前沿的研究项目、横跨太平洋的恋情。每一件都需要投入巨大的精力和情感。她无法像有些人那样举重若轻,她只能靠极致的专注和高效的时间管理,努力在失衡的天平上寻找支点。
或许在外人看来,这样的生活忙碌到近乎自虐。但沈瓷清楚,这是她自己的选择。选择了MIT和哈佛的双重压力,选择了与韩灏这样身处聚光灯下、同样忙碌的恋人在一起,她就必须找到与之匹配的生存方式。
平衡或许永远无法完美,但她会尽最大努力,让两边都不至彻底倾覆。
当飞机开始下降,波士顿熟悉的轮廓出现在舷窗外时,沈瓷也刚好敲下最后一个代码,保存,提交。两份 deadline 紧迫的作业,在跨洋航班上被她高效完成。
合上电脑的瞬间,巨大的疲惫感才后知后觉地袭来。她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看向窗外越来越近的城市。那里有堆积如山的课程、有待推进的项目、独居的公寓,以及……再次被拉远的、与韩灏之间的物理距离。
但至少此刻,她完成了一部分任务,为接下来的忙碌赢得了一点喘息的空间。
飞机平稳降落。沈瓷打开手机,第一时间给韩灏发了条简短的信息:「到了。」
几乎是在信息发送成功的下一秒,她就收到了回复,快得仿佛他一直在等着:「好。路上小心。」
沈瓷看着那短短几个字,心里安定了一些。她拖着登机箱,快速通关,走出抵达大厅。一辆黑色的轿车已经等在那里,是Mason在波士顿为她安排的司机。
“沈小姐,回公寓吗?”司机接过她的箱子。
沈瓷看了眼时间,下午三点。犹豫了不到一秒,她便做出决定:“去实验室。”
与其回到空荡荡的公寓独自面对时差和堆积的思念,不如立刻投入工作,用具体的事务填充时间。
车子驶向剑桥市。沈瓷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飞速后退。离开不过一周多,却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首尔的喧嚣、夺冠的狂欢、朋友的笑语、韩灏的体温……都像一场绚烂却短暂的梦。而现在,梦醒了,她必须回到现实,回到属于她的、由数据和公式构成的战场。
实验室,即使在暑假,也依然有研究员和学生忙碌的身影。沈瓷刷门卡进入时,里面很安静,只有机器低沉的运行声和键盘敲击声。
她走到自己惯常的位置,放下东西,开机。屏幕上立刻弹出一堆未读邮件和消息。她深吸一口气,开始逐一处理。
不知过了多久,她感觉到有人走近。
抬起头,是何司屿。他穿着实验室常见的白大褂,里面是熨帖的浅蓝色衬衫,手里端着一杯还冒着热气的咖啡。看到沈瓷,他明显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温和的笑容。
“Sage?你这是……不用睡觉就来了?”他看了眼窗外尚且明亮的天光,又看看沈瓷脸上掩饰不住的倦色和风尘仆仆,“刚下飞机?”
沈瓷点了点头,没有多解释:“嗯。有些数据想尽快处理一下。”
何司屿将手中的咖啡递过来:“刚冲的,提提神。”他没有追问她为何如此匆忙赶回实验室,也没有问及她的私人行程。分寸感把握得恰到好处。
“谢谢。”沈瓷接过咖啡,温热的触感透过纸杯传来,确实让疲惫的神经清醒了一些。
何司屿没有立刻离开,他靠在旁边的桌沿,看着沈瓷快速浏览屏幕上的数据曲线,偶尔蹙眉思考,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如飞。午后的阳光从高窗斜射进来,在她侧脸勾勒出柔和的轮廓,长睫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她工作时那种全神贯注、仿佛与周围世界隔绝的状态,有种独特的气场——冷静、锐利、充满掌控力,却又因为性别和年龄的反差,透出一种别样的魅力。
何司屿心中微微一动。这种动心,并非强烈的爱慕或占有欲,更像是一种深层次的欣赏和共鸣。他欣赏她超群的智力、专注的态度、以及在AI与医疗交叉领域展现出的惊人天赋和潜力。和她一起工作,是高效的、愉悦的、充满挑战和启发的。她总能提出新颖的角度,用精妙的算法解决棘手的问题。
但他也清楚地知道,这份欣赏之上,横亘着明确的边界。他见过她手机屏保上那个拥抱她的男孩,知道她心里装着一个人。而他自己,对于感情的态度向来审慎理智,事业和学术追求才是他当前人生的重心。他对沈瓷的好感,更多地停留在“优秀的合作伙伴”和“值得深交的朋友”层面。
所以,他很快收敛了那丝细微的情绪波动,转而问道:“上周你远程处理的那个模型问题,我已经按照你的意见调整了参数,运行结果稳定了很多。要不要现在看一下?”
“好。”沈瓷立刻应道,注意力已经完全转移到工作上。
接下来的日子里,沈瓷的生活迅速回归到熟悉的轨道:教室、实验室、图书馆、公寓。暑假的校园比平时清净许多,留在剑桥的学生本就不多,像她和何司屿这样高强度投入研究的更是少数。
自然而然地,他们成了彼此的“饭搭子”。
午餐时间,两人通常会一起去校园附近的简餐店或者超市买沙拉三明治,带回实验室吃。偶尔晚上加班太晚,也会一起去吃个便饭。话题大多围绕着项目进展、技术难点、最新的论文,偶尔也会聊聊各自专业的趣事,或者对行业前景的看法。
都是高智商人群的交流,高效、同频,不需要过多寒暄或情感铺垫。何司屿博学而谦和,医学背景让他看问题的角度往往兼具理性与人文关怀,与沈瓷的技术思维形成很好的互补。沈瓷则思维敏捷,总能直击问题核心,提出极具创造性的解决方案。
沈瓷发现,自己在不知不觉中,似乎比以前更“开放”了一些。在高中时代,她几乎将所有精力用于学习,朋友极少,更习惯独来独往。进入哈佛后,环境变了,遇到的人也变了。程思意、何司屿……他们都是那种能在智力层面与她平等对话、甚至激发她更多灵感的人。和他们相处,没有社交压力,只有思维碰撞的畅快和互相理解的默契。
这让她意识到,或许交朋友,并不总是消耗能量的事情。与合适的人交往,也能成为能量的源泉。
七月底的一个周末,程思意从硅谷飞回波士顿。她这次的行程很匆忙,主要是处理一些学校的手续,只能待一个周末。
沈瓷自然要见她。她约了何司屿一起,三人在哈佛广场一家颇受学生欢迎的意大利餐厅吃饭。
程思意依旧是那个光彩照人的样子,一身利落的米色西装套装,妆容精致,谈吐间带着硅谷科技圈特有的明快和自信。她一见到沈瓷就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然后目光落在何司屿身上,眼中闪过一抹了然和兴趣。
“Sage,这位是?”程思意笑着问,眼神却已经将何司屿从头到脚快速打量了一遍——气质干净,衣着得体,眼神清澈坦荡,是个不错的家伙。
“何司屿,Seth,我在实验室的合作伙伴,医学院的师兄。”沈瓷简单介绍,“Seth,这是程思意,我室友,也是好朋友,在硅谷实习。”
“你好,常听Sage提起你。”何司屿主动伸出手,笑容温和有礼。
“你好,Seth。我也听瓷瓷提过你,说你是项目里最可靠的搭档。”程思意与他握手,笑容明媚。
一顿饭下来,气氛出乎意料地融洽。三人虽然专业背景不同——沈瓷是AI+金融/医疗,何司屿是医学,程思意是计算机科学+创业——但智商和见识都在同一层次,聊起科技趋势、学术前沿、甚至对某些社会现象的看法,都能迅速找到共鸣,甚至碰撞出新的火花。
程思意尤其健谈,分享了许多硅谷的见闻和创业公司的趣事,何司屿则能从医学应用的角度提出独到见解,沈瓷则在技术实现层面补充细节。三人聊得兴致勃勃,一顿饭吃了近三个小时。
期间,程思意那双敏锐的眼睛,没有错过何司屿看向沈瓷时,偶尔流露出的、那种带着欣赏的专注目光。她也注意到,何司屿会很自然地帮沈瓷递纸巾,在她杯子空了时示意侍者添水,交谈时也会特意将话题引向沈瓷擅长或感兴趣的领域,确保她参与进来。
那是好感。程思意几乎可以肯定。但何司屿的举止坦荡克制,没有任何逾矩或令人不适的地方。而沈瓷,虽然与何司屿相处自然融洽,但程思意能感觉到,她的心思明显不在此。她偶尔会走神,手指无意识地摩挲左手腕上的手链和手镯,那是程思意熟悉的、沈瓷思念韩灏时的小动作。
看破,但不说破。这是程思意的处世哲学。她觉得何司屿是个很有意思、也很优秀的人,做朋友甚至未来的合作伙伴都非常合适。至于感情,那是沈瓷和韩灏之间的事,她不会插手,也相信沈瓷有能力处理好。
饭后,何司屿有事先回实验室,沈瓷和程思意则散步回公寓。
“你这个师兄,不错。”程思意挽着沈瓷的胳膊,语气随意地点评,“智商高,情商也在线,长得也清爽,关键是……看你的眼神很干净,是欣赏,不是那种令人讨厌的企图。”
沈瓷笑了笑:“Seth人很好,工作非常靠谱。和他搭档,省心很多。”
“只是工作搭档?”程思意挑眉,带了点调侃。
沈瓷无奈地看她一眼:“不然呢?”
程思意笑了,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她了解沈瓷,知道她对韩灏的感情有多深重和执着。那段横跨太平洋的恋情,看似光鲜(冠军选手+名校学霸),内里的挣扎和不确定,或许只有当事人自己清楚。
回到公寓,两人窝在沙发上看电影。是一部轻松的老爱情喜剧,画面温馨,台词幽默。但沈瓷看着屏幕上嬉笑怒骂的男女主角,心思却有些飘远。
她点开手机,微信置顶对话框里,和韩灏的聊天记录停留在两天前。她问了他一句夏季赛开赛情况,他隔了七八个小时才回复「还行,在适应新版本」。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反倒是Alan,时不时会在他们三人的小群里(沈瓷、Grace、Alan)分享韩灏的动态——训练赛赢了、Rank(排位练习)状态爆棚、又被粉丝偶遇了、或者吐槽食堂的菜太难吃。Alan发的消息,往往比韩灏自己跟她说的还要多,还要详细。
沈瓷知道,这不代表韩灏不在意她。夏季赛开赛,版本迭代,AES作为春季赛冠军和季中赛冠军,无疑是众矢之的,压力空前。韩灏作为团队核心和指挥,需要投入的心力难以想象。他或许是真的累,真的忙到无暇多言。
但理解归理解,心里那丝空洞和不安,并不会因此消失。那些简短的、间隔漫长的对话,像一根根细小的刺,扎在心底,不剧烈,却持续地泛着微疼。
“瓷瓷。”程思意的声音将她从思绪中拉回。
沈瓷转头,看到程思意拿着手机,屏幕上是她和一個金发碧眼、笑容阳光的年轻男孩的亲密合照。两人头挨着头,背景是硅谷著名的地标。
“我交男朋友啦。”程思意语气轻快,带着一丝宣告的意味。
沈瓷仔细看了看照片上的男孩,长得确实很帅,是那种典型的硅谷精英范儿,自信,有活力。“看起来不错。重新开始,蛮好的。”她真心为朋友高兴。
程思意耸耸肩:“先谈着吧。他叫Alex,自己在硅谷创业,做AR应用的,挺有意思一人。长得帅,脑子也活络,带出去不丢人,相处起来也轻松。”
沈瓷听出了她语气里的随意。程思意没有很认真,至少现在没有。但这也没什么不好。程思意在经历了与莫鑫洋那段复杂、最终无果而终的感情后,需要一些轻松、没有负担的关系来调整自己。
莫鑫洋……沈瓷想起不久前在国内社交媒体上看到的,莫家少爷那场极尽奢华的婚礼。新娘是门当户对的世家千金,婚礼阵仗之大,连远在波士顿的他们都略有耳闻。听说程思意的母亲刘琳因为程思意拒绝回国参加“哥哥”(虽无血缘,但名义上是)的婚礼而大发雷霆,母女关系一度紧张。
程思意对此只是冷笑,没有多解释,也没有妥协。她用自己的方式,与过去切割。
“思意,”沈瓷握住好友的手,语气真诚,“只要你开心,我就会开心。”
程思意反握住她的手,笑容里多了些暖意:“沈瓷瓷,你也是,要开心。”
她的目光扫过沈瓷手机屏幕上,那张韩灏从身后拥着沈瓷看夕阳的屏保。这张照片,程思意已经看过无数次。每次看到沈瓷对着它发呆,她就知道,这个看似冷静理智的女孩,心里正经历着怎样的思念和挣扎。
爱情这条路,对有些人来说,注定不容易。尤其是当两个人都优秀、都有自己必须奔赴的远方时。
但作为朋友,她能做的,只有陪伴和支持。
八月,剑桥的夏日进入最炎热的阶段,但校园里的学术气息并未因此减弱。
沈瓷迎来了她在哈佛第一个学年的期末考季。八门高难度课程,考试密集,强度极大。她几乎住在了图书馆,咖啡成了续命神器,眼底的乌青日益明显。
何司屿看在眼里,除了在实验室尽量分担她的工作,偶尔给她带份营养均衡的便当,默默帮她过滤掉一些不重要的邮件,也说不出更多。他知道沈瓷的性子,决定了要做的事,就会拼尽全力。
考试周在近乎窒息的压力中终于过去。交完最后一门试卷走出考场时,波士顿难得下了场小雨,淅淅沥沥,驱散了些许闷热。
沈瓷站在教学楼的屋檐下,看着雨丝在空中划出细密的线。身体是疲惫的,但心里却有种紧绷后的虚脱和……一种蠢蠢欲动的冲动。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她拿出手机,点开了航空公司的App。
手指在屏幕上操作,订票,付款。动作流畅得仿佛早已演练过无数遍。
是的,她又订了回国的机票。
在考试结束、项目暂告段落的这个间隙,在经历了一个多月几乎零交流的“异地恋”之后,她再次遵从了内心最真实的渴望——靠近他。
哪怕只是短暂的相聚,哪怕之后又是长久的分离。
这一次,她没有选择“突袭”。在订完机票的当天下午,她给韩灏发了一条信息。算算时间,上海应该是凌晨,他可能刚结束训练或比赛复盘。
信息很简单:「Lucas选手,我回来了。」
没有多余的表情,没有解释,只是平静地陈述一个事实。
发完信息,她又给沈建国和林婉仪打了个视频电话。屏幕里,父母正在家里吃晚饭。
“瓷瓷?考完试了?”林婉仪关切地问,“脸色怎么还是这么差?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
“考完了,妈。我挺好的。”沈瓷笑了笑,顿了顿,说,“我订了机票,明天回国。”
沈建国眼睛一亮:“回国?好啊!回来多待几天,爸爸给你做好吃的补补!是不是想灏灏了?”他语气直接,带着毫不掩饰的欢喜。
沈瓷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点了点头:“嗯。也……想你们了。”
林婉仪温柔地笑了:“回来就好。路上注意安全,到了家好好休息。灏灏知道了吗?”
“刚跟他说了。”
“那就好。你们年轻人,多见见面好。”沈建国的语气充满理解和支持。
结束和父母的通话,沈瓷心里踏实了许多。无论她在外面飞得多高多远,家永远是她的港湾,父母永远是她的底气。
下午,她来到Steve的办公室,正式请假并交接工作。
Steve对于她的离开并不意外,甚至颇为赞许:“Sage,你是我见过最拼命也最有天赋的学生之一。适当的休息和与重要的人相聚,对你的长期发展有益。工作永远做不完,但有些人和时光,错过了就错过了。”
他将沈瓷留下的、已经整理好的数据和初步模型交给另一位印度裔助理研究员,叮嘱了几句。
从Steve办公室出来,沈瓷在走廊遇到了何司屿。他显然刚从实验室出来,手里还拿着几份打印出来的数据图表。
看到沈瓷拖着一个小登机箱,他微微一怔,随即了然:“要回国去看男朋友了?”他的语气很自然,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
沈瓷停下脚步,看着何司屿。他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卡其裤,身形清瘦挺拔,眼神清澈温和。这段时间,他确实是她最可靠的工作伙伴,甚至可以说,是在这个异国他乡,除程思意外,与她交流最多、也最能理解她工作状态的人。
她忽然觉得,或许可以更坦诚一些。
“现在……大概只能说是‘喜欢的人’了吧。”沈瓷轻声说,嘴角泛起一丝淡淡的、带着些许自嘲的弧度。
这句话里包含的信息量很大——不确定,挣扎,甚至可能存在的危机。
何司屿眼中掠过一丝讶异,但很快恢复平静。他没有追问细节,只是点了点头,语气依旧温和:“放假好好休息。你留下的数据和分析框架非常清晰,够他们忙一阵子了。路上注意安全。”
“谢谢,Seth。”沈瓷真心道谢,“暑假你也别太拼。”
“嗯。”
简单的告别后,沈瓷拖着箱子,走向电梯。何司屿站在原地,看着她纤细却挺直的背影消失在拐角。
心里,确实有那么一丝丝,极淡的失落。
就像欣赏一幅绝美的画,知道它不属于自己,但依然会为它的离去感到一丝空茫。又或者,就像一个配合默契的搭档暂时离场,舞台难免会冷清片刻。
但这点失落,很快就被更强大的理性和对未来的期待冲淡。他欣赏沈瓷,也尊重她的选择。而他自己的路,还很长,很广阔。
他转身,拿着数据图表,重新走向实验室的方向。那里,还有无数等待解决的难题,和属于他自己的星辰大海。
楼下,Mason安排的司机已经等在路边。
沈瓷坐进车里,最后看了一眼哈佛校园在夏日午后阳光下的剪影。红砖建筑,绿草如茵,充满了智慧与历史的厚重感。
然后,她关上车门。
“机场,谢谢。”
车子缓缓驶离,汇入车流,驶向洛根国际机场。
又一次越洋飞行,又一次奔赴。
为了学业,为了梦想,也为了……心底那份无法割舍的眷恋。
她知道前路依然布满挑战,知道与韩灏之间的问题并未真正解决,知道短暂的相聚之后可能又是漫长的分离和沉默。
但至少此刻,她选择遵从内心的渴望。
去见他。
去抓住那一点点,或许能照亮彼此孤独前行的,彼岸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