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区见星河》沙粒吖

71、各自忙碌

　　Mia开着那辆线条流畅、内部宽敞的宾利添越，载着沈瓷和双胞胎乐乐、然然，驶向举办PGA比赛的私人高尔夫俱乐部。一路上，乐乐和然然在后座的安全座椅里兴奋地讨论着。

　　“小姨夫今天会抓小鸟吗？”乐乐问。
　　“肯定会的！小姨夫最厉害了！”然然信心满满。
　　“那会不会有老鹰球？”乐乐眼睛亮晶晶的。
　　“嗯……可能会！”然然歪着小脑袋认真思考。

　　童言稚语让车厢里充满了轻松的暖意。沈瓷坐在副驾，听着孩子们的天真讨论，看着窗外加州灿烂得近乎奢侈的阳光和绵延的绿意，心情似乎也跟着开阔了一些。至少暂时，那些关于感情去向的沉重思考，被眼前具体而微的生活场景冲淡了。

　　抵达俱乐部，VIP通道早已为他们准备好。刚走进球员家属休息区，一个穿着迷你高尔夫球服、顶着一头棕色小卷毛的身影就像颗小炮弹一样冲了过来，一把抱住了沈瓷的腿。

　　“小姨！”Kaka仰着小脸，湛蓝的眼睛里满是开心。

　　沈瓷笑着弯腰把他抱起来，亲了亲他软乎乎的脸蛋。小家伙身上还带着阳光和青草的气息。

　　Kaka搂着她的脖子，却开始左顾右盼，小脑袋转来转去，像是在寻找什么。找了一圈没看到，他小嘴一瘪，脸上露出明显的失落，奶声奶气地问：“Lucas呢？”

　　沈瓷一愣，随即被小家伙这“见色忘姨”的直白给逗笑了，故意板起脸，戳了戳他肉嘟嘟的脸颊：“Kaka，现在小姨已经不是你的第一选项了？看到小姨先找Lucas？”

　　Kaka被她说得有点不好意思，把小脸埋在她颈窝蹭了蹭，但还是很执着地嘟囔：“想Lucas……视频！”

　　这小家伙记性真好，还记得上次在洛杉矶用沈瓷手机和韩灏视频的事。

　　沈瓷被他磨得没办法，只好拿出手机，点开微信，找到韩灏的对话框，然后把摄像头对准怀里的小豆丁。

　　“来，Kaka，跟Lucas哥哥说你想他了。”沈瓷调整好角度。

　　Kaka立刻对着手机镜头，眼睛瞪得圆圆的，用尽他所有的词汇量，奶呼呼地、一字一顿地说：“Lucas！Kaka！想！你！了！” 说完，还附赠了一个超大的、缺了颗门牙的灿烂笑容，小短手还在镜头前挥了挥。

　　沈瓷帮他按下了发送键。一段时长五秒、充满童真和思念的小视频，就这样跨越太平洋，飞向了上海。

　　不远处，Cerelia已经换上了一身干练又舒适的休闲装，正细心地帮Viktor整理衣领，低声嘱咐着什么。Viktor低下头，专注地听着，偶尔点点头，看向妻子的眼神里满是温柔和依赖。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构成一幅无比和谐温暖的画面。

　　看到沈瓷抱着Kaka过来，Cerelia走过来，熟练地从沈瓷怀里“接收”过儿子，亲了亲他，然后对沈瓷说：“瓷瓷，Kaka就交给你啦！后九洞开始了，我得去跟着Viktor。” 她的语气自然又信任，仿佛将最珍贵的宝贝托付给了最放心的人。

　　沈瓷点点头，重新抱回对她伸出胳膊的Kaka。Cerelia挽上Viktor的胳膊，两人并肩走向发球台，背影挺拔而般配。

　　沈瓷看着他们，心里不由得生出感慨。她总能在Cerelia和Viktor身上，看到爱情某种非常具象化的美好模样。当年Cerelia在上海的时尚科技公司做得风生水起，是业内瞩目的年轻女CEO。为了和常年在全球巡回比赛的Viktor在一起，她几乎是以壮士断腕般的决心，将公司核心业务和团队逐步迁移到洛杉矶，自己则化身“巡回赛妻子”（Tour Wife），陪着Viktor辗转于世界各地的高尔夫赛场。外人或许会觉得她牺牲巨大，但沈瓷知道，Cerelia乐在其中。对她而言，支持爱人的梦想，参与他每一个重要的时刻，构建属于他们自己的、独特的生活模式，本身就是一种极大的幸福和成就。这种为了彼此调整人生轨迹、却又各自在调整后的新轨道上闪闪发光的默契与支持，让沈瓷既钦佩又有些羡慕。

　　她抱着Kaka，和Mia一起，带着乐乐、然然，来到了18号洞果岭旁预留的VIP包厢。这里视野绝佳，可以清晰看到球员们完成最后一推，也能避开大部分观众区的喧嚣。孩子们很快被桌上精致的点心吸引，沈瓷则抱着安静的Kaka，一起看着远处绿毯般的果岭和陆续完成比赛的球员们。

　　傍晚，比赛结束，Viktor发挥稳定，位列前茅。一家人找了家环境优雅的餐厅庆祝。包厢里气氛温馨，孩子们吃饱后开始有些昏昏欲睡。沈瓷怀里抱着已经睡着的Kaka，乐乐靠在Mia身边打哈欠，然然则趴在Cerelia腿上，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Cerelia看着这幅画面——温柔的灯光下，沈瓷低头看着怀中Kaka的睡颜，嘴角带着不自觉的笑意，长长的睫毛垂落，侧脸线条柔和美好。而沈瓷的手，一只轻轻拍抚着Kaka的背，另一只随意搭在桌上。腕间，那只百达翡丽鹦鹉螺、卡地亚Love手镯、以及星星手链，在灯光下折射出温润而层次丰富的光泽，与她整个人沉静的气质奇异地融合在一起。

　　这个画面太美好，也太有“故事感”了。Cerelia几乎是职业病发作，立刻拿起手机，调整角度，飞快地抓拍了几张。

　　沈瓷察觉到闪光灯，抬头看去，正对上Cerelia带着满意笑容的脸，以及她手里还未放下的手机。

　　“姐！”沈瓷立刻反应过来，压低声音，带着一丝哀求，“你该不会……韩灏昨天才把自己挂在热搜上呢！你行行好，别把我照片发出去！”

　　她几乎能预见到，一旦Cerelia把这张明显是“生活偷拍”、却又透着亲密家庭氛围、且她身上“标志性饰品”齐全的照片发出去，会在网上引起怎样的新一轮“解码”狂潮。

　　Cerelia看着她紧张的样子，反而笑得更加明媚，带着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狡黠。“怎么了？我们Kaka和小姨在一起笑得多开心呀，这张照片多温馨。” 她晃了晃手机，“而且，瓷瓷，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可是我们CERE品牌隐形的‘流量密码’？每次不小心‘泄露’一点你的边角料，都能吸引一大批你这个年龄层、追求品质和故事的年轻用户来关注我们的产品。这可是免费又高效的市场调研和品牌曝光。”

　　沈瓷听得哭笑不得，她对这些互联网营销、流量密码实在不感冒，甚至有些排斥。她把求助的目光投向旁边一直安静喝茶的Mia。

　　Mia接收到她的视线，放下茶杯，优雅地用纸巾擦了擦嘴角，然后……非常平静地摊了摊手，表示爱莫能助。

　　“我觉得，”Mia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Cerelia拍得不错。而且，我相信，Lucas应该会很同意Cerelia的做法。”

　　这话简直就是“补刀”。沈瓷彻底没了脾气。她知道，在两位精明强干、深谙市场又“乐于”围观她感情生活的姐姐面前，她的抗议基本无效。

　　最终，晚餐后不久，Cerelia的社交媒体账号上，如约出现了一条新的“Plog”（图片博客）。九宫格图片里，有Viktor比赛的精彩瞬间，有球场美景，有美食，而占据C位的，正是那张沈瓷抱着睡着的Kaka、低头浅笑的温馨侧影。照片光线柔和，氛围感十足，沈瓷的侧脸、手上的饰品（尽管不是特写，但熟悉的人足以辨认）都清晰可见。

　　配文简洁又带着家常的亲切感：「小姨从夏威夷回来，陪着三小只一起看高尔夫。美好的一天~」

　　这条动态一发出，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激起了比韩灏那条微博更大的涟漪。

　　上海，AES基地。

　　韩灏第二天早上被训练闹钟叫醒，习惯性摸过手机，先看到了沈瓷半夜发来的Kaka视频。点开，小家伙奶声奶气的“想你”和灿烂无牙的笑容，瞬间驱散了他晨起的困意，让他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他回复了一个「抱抱」的表情，又打字：「告诉他，Lucas也想他。」

　　然后，他顺手刷了下微博，几乎是立刻，就在热搜榜上看到了相关的词条。点进去，源头正是Cerelia的Plog。他一张张翻看那些照片，当看到沈瓷抱着Kaka那张时，指尖停顿了。

　　照片里的她，和他记忆中或聪慧锐利、或狡黠调皮、或情动迷离的样子都不同。那是一种他很少见到的、近乎母性的温柔与宁静，让她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柔软的光晕里。美得有些不真实，又让他心头发软。

　　他打开微信，给沈瓷发信息：「沈瓷瓷，你真好看。」

　　过了好一会儿，沈瓷才回复，大概刚醒，带着点被“坑”了的怨念：「你还不嫌事大。」

　　韩灏几乎能想象出她此刻微微鼓着脸、又无奈的样子，低笑着打字：「我巴不得告诉全世界你是我的。」

　　沈瓷回得很快，这次带了明显的吐槽：「我这个i人（内向者）就是被你们这群e人（外向者）玩弄的玩具。」

　　韩灏笑出声，继续回：「孩子们也好可爱。」想了想，他又切回微博，找到了Cerelia那条动态，干脆利落地点了个赞。

　　他这个点赞，如同官方认证，瞬间将本就热烈的讨论推向高潮。

　　韩灏的女友粉们心碎一地，哀嚎着“哥哥真的恋爱了”、“还点赞大姨子，这是见家长了吧”。而CP粉和路人则欢天喜地，纷纷表示“磕到了”、“豪门姐弟恋照进现实”、“这暗戳戳的互动甜死我了”。

　　然而，舆论的风向很快又发生了更戏剧性的转变。关于韩灏“攀附豪门”、“靠女友家资源”的议论刚开始冒头，另一条爆炸性的消息就以更猛烈的姿态空降热搜，并且迅速登顶——

　　#韩修远 儿子#
　　#Lucas 真·豪门太子爷#
　　#韩灏门当户对#

　　有财经媒体和资深八卦号不知从哪里挖出了韩灏的家庭背景，将他父亲韩修远——那位常年位居国内富豪榜前列、产业横跨电商、物流、地产等多个领域的商业巨鳄——的身份公之于众。连带着，母亲宋语薇的家世背景（书香门第，自身也是成功的投资人）也被翻出。

　　一时间，舆论哗然。

　　之前那些暗讽韩灏“高攀”的言论瞬间变得可笑。网友们这才恍然大悟，原来不是电竞选手攀附豪门千金，这根本就是两个豪门家族之间的“强强联合”，是真正的门当户对！

　　“我之前还觉得是美女学霸和电竞冠军的童话，结果是人家的日常……”
　　“韩修远的儿子？！我惊了！Lucas你还有多少惊喜是朕不知道的？”
　　“所以是豪门太子爷逐梦电竞圈？这剧本我爱了！”
　　“这下没人说他吃软饭了吧？人家自己家就硬得不行。”
　　“难怪气质那么好，从小精英教育出来的啊！”
　　“和Cerelia表妹绝配！智商、颜值、家世全方位匹配！”

　　甚至有人在Cerelia的那条Plog下热情留言：
　　「姐姐！求让表妹开个社交账号吧！想看学霸仙女的日常！」
　　「表妹好美好温柔！和Lucas锁死！」
　　「这是什么神仙爱情和神仙家庭，慕了。」

　　网络上的喧嚣热闹，如同疾风骤雨，来得快，去得也快，但终究留下了痕迹。至少，“韩灏攀附豪门”这个帽子，是彻底被摘掉并且踩碎了。

　　几天后，沈瓷回到了波士顿。

　　公寓里空荡荡的。程思意不在，她给自己在硅谷找了个短期的生物科技项目，一头扎了进去，显然是想用忙碌冲淡因莫鑫洋结婚而起的烦闷。Alan和Grace早已回国，Alan凭借出色的游戏技术和Grace打造的鲜明人设，在直播平台风生水起，据说都快和江流竞争“沐辞一哥”的位置了，两人正醉心于他们的事业。

　　沈瓷迅速调整状态，投入到了新学期。夏季学期的课程果然如她所规划的那样，达到了惊人的八门，而且难度系数都不低。除此之外，她还正式加入了Steve负责的那个AI医疗联合实验室项目组，开始了实习。

　　实验室位于哈佛医学院附近一栋现代化的建筑里，充满了前沿科技的氛围。Steve很器重她，第一次小组会议，就向其他成员介绍了她。

　　“这位是Sage Shen，我们团队最年轻的成员，但也是最具天赋的算法专家之一。她之前在自然语言处理和多模态学习方面的成果非常出色。” Steve热情洋溢。

　　沈瓷有些不好意思地跟大家打了招呼。团队成员背景多元，有资深的工程师、医学背景的研究员，还有来自MIT的合作者。

　　“对了，Sage，这位是何司屿，Seth，来自哈佛医学院，是我们新加入的临床医学顾问，主要负责从医学角度评估我们模型的可行性和伦理问题。” Steve指向坐在长桌另一端的一个年轻男子。

　　那男子闻声抬起头。他看起来和沈瓷年龄相仿，或许稍大一两岁，穿着简单的衬衫和卡其裤，戴着一副无框眼镜，气质干净温和，带着医学生特有的沉稳与书卷气。五官清俊，是那种很舒服耐看的长相。

　　“你好，Sage，我是Seth He，很高兴认识你。” 他站起身，隔着桌子对沈瓷点了点头，笑容谦和。

　　“何司屿……”沈瓷下意识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总觉得有点耳熟。

　　“怎么了？” 何司屿微微挑眉，耐心地看着她。

　　“啊，没什么，”沈瓷回过神，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只是你的名字，和我一个好朋友的名字很像。她叫程思意。”

　　“程思意？” 何司屿重复了一遍，眼中闪过一丝极细微的、难以捉摸的情绪，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随即他恢复常态，微笑道，“那还真是巧。‘思’字辈吗？看来我们名字里都带着点父母的期望。”

　　“可能是吧。”沈瓷没多想，也笑了笑。初次见面，这个话题便就此揭过。

　　会议继续，讨论很快进入紧张的技术环节。沈瓷很快发现，何司屿虽然主攻医学，但对人工智能的基本原理和逻辑有着相当不错的理解，提出的问题往往能切中要害，从临床实践角度给出非常中肯的建议。他的沟通方式清晰有条理，态度专业而合作，是个让人感觉很舒服的队友。

　　新的学期，新的项目，新的环境，沈瓷的生活被迅速填满。高强度的大脑运转让她每天回到公寓都感到疲惫。与此同时，她和韩灏的联系，也自然而然地回归到了某种“稳态”。

　　季中赛临近，韩灏的训练强度加大，经常复盘到深夜。沈瓷则奔波于教室、图书馆和实验室之间，同样忙得脚不沾地。两人的时差和各自的忙碌，使得微信对话框里的交流，再次变得断断续续。

　　有时候是韩灏训练间隙发来一张基地的夜空，或者吐槽一下新版本的改动。
　　有时候是沈瓷在实验室遇到瓶颈，随手拍一张密密麻麻的公式发过去，配文「头大」。
　　韩灏可能会在几个小时后回复：「辛苦了，我的天才。」
　　沈瓷则可能在下课后看到，回一个累瘫的表情包。

　　对话常常就这样有头无尾，彼此都明白对方在忙，也都不再像热恋期或刚和好时那样，迫切地等待着秒回，或者因为回复延迟而产生焦虑。有一种平淡的、基于理解的默契在滋生。

　　但偶尔，在沈瓷被复杂的算法或海量的文献搞得头昏脑胀，身心俱疲地回到冰冷安静的公寓时，看着手机上最后一条停留在她发出的、没有得到回复的信息（或许只是她分享的一首偶然听到的好歌，或者一张波士顿街角的落叶），那种深入骨髓的孤独感和思念会突然变得尖锐。

　　她会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最终却只是锁屏，将手机扔到一边，把自己埋进枕头里。

　　累了。不仅仅是身体的累，还有一种维持远距离情感连接的、心神的疲惫。

　　她知道他更累，压力更大。所以她选择不说，选择自己消化。

　　而不回信息的时刻，也渐渐多了起来。不是故意的冷淡，只是真的……没有多余的心力去组织语言，去维系那份隔着屏幕的温情。仿佛所有的能量，都被现实的生活和学业榨取得一干二净。

　　太平洋两岸，两个同样优秀的年轻人，在各自的轨道上奋力奔跑，朝着梦想和未来迈进。手腕上的同款手镯依旧闪着光，心底的眷恋也未曾消失，但日常的轨迹，却不可避免地因为距离和忙碌，而显得有些疏淡。

　　这或许就是成年世界里的感情，在激情与承诺之后，必须面对的长久课题：如何在各自精彩的人生里，始终为对方保留一个温暖的位置，并找到一种让彼此都舒适、可持续的联结方式。

　　沈瓷不知道答案。韩灏或许也在摸索。